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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葉落江湖》第17章 寄梅花
  “陳力就列,不能者止。”

  這是風媒市對姚扉的評價,只有簡簡單單八個字,其中透露出的意思卻很多。

  姚崢嶸讀過《論語》,孔夫子曾引用這句名言論證,此時她好像聽到風媒市的刻薄尖酸的人說:沒有能力做官的人就退出來吧。

  她知道的父親:家暴、賭博、五石散。

  她就是不肯忍受那種環境才跑出來的,此時風媒市要求姚扉退下盟主位,她的心裡泛著酸楚,茫然,心裡想著父親退下盟主位,我該怎麽辦?

  ……

  ……

  數日裡,院中又添錦色。

  不知不覺間,柳飄葉種的桃花開了。

  近些時日小鎮大俠都在忙著籌劃打擊風媒市的計劃甲乙丙丁……沒有閑心在客棧喝酒談天,用大俠們的話就是要做大事了。

  客棧門外冷落,簷下幾隻新雁銜泥,午後暖陽照在店裡,春風醺得春困人懶。

  柳飄葉難得安靜,嘴裡咬著毛筆,研究如何將“曲風”、“音劍”、“樂陣”揉入《梅花引》當中。

  李肖遙又替柳飄葉跑腿回來,拿來兩封信交給了柳飄葉,“打鐵老頭以前還說在鎮上養老,怎麽一眨眼把店賣了。”

  風七雪推開算盤,歎道:“興許他有了更安然的去處,捧著珍藏的春宮圖正樂呵呢。”

  姚崢嶸有些反感,“那老頭這麽猥瑣。”

  風七雪道:“我是職業習慣的判斷,他躲起來偷看誰又知道。”

  李肖遙呵呵道:“你們懂什麽,那是藝術,不是春宮圖,是出自大畫家唐孟虎的真跡。唐孟虎你們知道嗎?江南四大才子,他的畫在京城拍出一萬金餅高價。”

  風七雪突然想起來,劍氣近送給柳飄葉一幅畫,她嫌不正經就給收起來了。她又想到劍氣近一生都在收羅春宮畫,不至於整一堆假的吧?

  管他呢,晚上和飄葉研究一下就知道了。

  姚崢嶸道:“為什麽唐孟虎那叫藝術?咱們掌櫃的畫就得抓起來。”

  李肖遙道:“唐孟虎是大家,咱們掌櫃……你這人好好說話不行嗎?非得給我挖坑跳?再說掌櫃的是那種人嗎?”

  柳飄葉尷尬一笑,風七雪道:“我來證明他畫過,長安入夢別花魁羊微魚那就有一幅。”

  柳飄葉道:“我就知道你會揭我老底,我那也是生活所迫,大冬天又譏又冷,無家可歸。羊微魚給我一口吃的,我當然畫了。”

  風七雪幽幽道:“還遞枕頭呢!”

  姚崢嶸拍著李肖遙肩膀,“尷尬了吧?”

  李肖遙被拍的呲牙咧嘴,肩膀酸痛,“不尷尬,掌櫃英明神武,我柳吹我驕傲。”

  姚崢嶸見難得有機會胖柳飄葉不快,問道:“掌櫃的,羊行首給了多少潤筆費。”

  柳飄葉道:“百金,可惜還不上了。”

  姚崢嶸道:“百金?他為什麽不贖身?”

  李肖遙揉著刺痛肩膀,“沒文化真可怕。”

  姚崢嶸指間發出陣陣響聲,“你說誰沒文化?”

  李肖遙道:“羊微魚是犯官之後,怎麽自贖?再說了,她是薛王殿下的座上嘉賓,贖身和不贖身不都一樣。”

  “薛王?”柳飄葉托著腮,“雪姐姐怎麽知道羊微魚哪裡有我的畫?”

  風七雪道:“一時風雅趣聞,羊微魚用這件事回絕了薛王。”

  柳飄葉腦補一下劇情,“然後薛王就盯上了她,候著我出現。然後在大明宮設圍,三百裡窮追不舍到了這。

這個水龍吟,真是欠揍,我真想跟他打一架。”  蕭思葉跳到柳飄葉懷裡撒嬌,“哥哥你別打他好不好,薛王人可好了,經常給我買糖福祿。”

  柳飄葉道:“是糖葫蘆。”

  蕭思葉道:“知道是糖福祿。”

  風七雪也想明白了其中關節,“怪不得,薛王那麽傲氣的人,會派管家到伯母靈前路祭,收買小思葉。原來都是他策劃的。”

  柳飄葉恨恨道:“哪天見了他,跟他交流下武學。哥哥教他吃糖福祿好不好?”

  單純的蕭思葉拍手叫好,慢三拍的姚崢嶸才反應過來,“薛王是水龍吟?整個樂府有幾個非李姓?”

  柳飄葉搖搖頭,開始拆信,第一封是仙真公主寫給他的,信裡說:二月時節,吾家梅花凋落。楊花汙言梅花染塵泥,使吾領宮娥查驗,白玉無瑕。吾兄召汝華清池,請以此作答。

  “這位娘娘,還真是多是的主。”柳飄葉搓碎紙屑,蕭思葉一吹,好似楊花飛絮。

  姚崢嶸道:“大瑜律,破壞紙張,要杖責。”

  正看著紙屑飛揚,咯咯笑的蕭思葉聽到姚崢嶸的話,急忙把頭埋在柳飄葉衣襟裡,小聲念叨:“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柳飄葉道:“店規加一條,恐嚇小掌櫃罰銀二兩。雪姐姐記著,四兩了。”

  姚崢嶸氣得跺腳離開了。

  柳飄葉又拆開第二封,是李沁寫的,也是大白話:為兄主筆的江湖評如何?他能想象到李沁說這句話時候的神采飛揚,何等意氣?

  李沁主筆的江湖評是近二十年最公正客觀的點評,會有人嗅到其中的味道。李沁要改變江湖,首先要逼退竊居高位的姚扉,他來坐上這個位置。

  說起來江湖從未出現過不會武功的盟主,如果翻翻功勞簿,李沁的功勞座上這個位置,可以說是名副其實。

  這時,客棧外來了幾個宮人,他們牽著馬停在客棧門外。李肖遙看見他們三山冠太監服,嚇得魂飛魄散,提起瓜子瘋了似的跑進店。

  幾個宮人看著李肖遙的樣子,捧腹大笑。

  姚崢嶸聽見聲,急急忙忙跑出來,“出什麽事了?”

  柳飄葉道:“沒事。”又對幾個宮人道:“你們打尖還是住店?”

  幾個宮人在店外拱手,“敢問是蕭聽葉公子嗎?”

  柳飄葉道:“我曾經姓蕭,現在不姓。”

  宮人道:“那便是公子了,陛下相召,公子好日子來了。”幾人邁進店,捧出兩個木匣。一個先放在柳飄葉面前打開,是一束梅花纏著絲絹,絲絹上面還有字:

  如夢令·江采萍絕筆

  一壺花醉舊牆,驚鴻冷夜銀床。逢月最悲愴,與君恰似參商。憑窗,憑窗。隻恨晚遇蕭郎。

  他看著絲絹上熟悉的小字,不禁悲從中來,有時多情傷人,心貼的近,人傷的深。那年月下的癡纏,情有多濃,心就有多痛。

  “憑窗,憑窗。”她的無奈與哀愁,誰又能體會呢?柳飄葉捫心自問,不能。

  想到仙真公主信中說辭,那必然是當年是敗露了, 她才選擇這種結局。

  錯的不是一片月,也不是這江湖。

  柳飄葉的出現,梅花開在了錯誤的時節,美麗綻放給了宮牆外不屬於她的人。

  他合上木匣,淡定道:“還有什麽事?”

  宮人道:“陛下諭旨,華清池召見公子,請公子隨小人啟程吧?”

  柳飄葉道:“你們先回去吧,我在宮中學過禮儀,不會有差失,也不用去禮部在學習了。我隨後就去華清池候旨。”

  宮人面露難色,“公子有事情安排,小人可以去驛舍等候。宮裡禮儀繁雜,公子還是去禮部溫習一下吧。”

  柳飄葉揮揮手,“那你們去驛館等著吧。”

  宮人抹著汗退出客棧,幾人竊竊私語。

  “嚇死我了,這氣場不愧是夜帝。”

  “是啊,我腿都抖了。”

  “快走吧,我得回去換衣服。”

  ……

  柳飄葉笑道:“臨大事不尿,可以為大貂寺。看來他們當不了大貂寺。”

  風七雪收了帳簿,坐到柳飄葉身邊,“你準備怎麽去?”

  柳飄葉拉著她的手,道:“這你不用擔心,不是什麽大事。或許是皇帝想起我了,或許是貴妃聽說我了,都是小事。”

  風七雪揉揉眼睛,道:“我等你回來。”

  “等我回來,咱們成親吧?”

  “好,我答應你。”

  蕭思葉從哥哥懷裡蹦了起來,在店中亂跳,“我哥哥要成親了,我要喝喜酒了,哦!……”

  ……

  ……

  (第一卷——江湖老,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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