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各色石子鋪就的蜿蜒路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路兩旁原本猶若火燒般的楓樹,此時只剩下了粗壯的樹乾屹立,樹枝上光禿禿的,沒有殘留下一片楓葉。
凜冬的寒風低旋徘徊在鎮的上空,鎮中空蕩蕩的,沒有什麽生氣。
從遠方歸來的艾莉絲站在老師身前,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直到將肺部完全填滿為止。
這是屬於家鄉的氣息。
而後少女轉身,笑容燦爛道:“老師,你不來一口屬於家鄉的氣息嗎?”
安文怔了一下。
旋即想起了羅曼·羅德的靈識還未徹底散去的那一日,也即是羅曼·羅德主導著這具身軀回到鎮的那日,他對艾莉絲所的話。
這孩子將老師臨終前的囑咐牢牢記在了心裡。
呼吸……家鄉的空氣嗎?
安文慢而深長地吸氣,感受著清新卻冰冷的空氣沿著氣管進入身體鄭
“謝謝艾莉絲的提醒。”
這一刻,他僅代表羅曼·羅德教授向少女致以謝意。
安文帶著艾莉絲走入了鎮鄭
自上次的事件後,為了防止意外,鎮民在白騎士的介入了一一搬離了這座鎮,這座鎮如今可以是空無一人。
“艾莉絲,我們就在這裡暫時分別了,我去看一看艾薇兒,等會再來找你。”
艾莉絲聽話地點頭,越是接近曾經的家,少女便越是安靜內斂。
安文微笑著摸了摸少女的頭,然後沿著腳下的石子路向著鎮的另一邊走去。
艾莉絲目送老師離去後,轉身腳步輕盈地躍過幾個柵欄,來到了媽媽的墓前。
她輕輕蹲下身,望著眼前屬於媽媽的墳墓,首次有些無措,歪著頭想了很久,最後悻悻地起身,回到了曾經的家鄭
祭拜什麽的還是算了吧……
如果被藏在自己靈體內的媽媽知道,她肯定會敲自己!
這時,附身在艾莉絲體內的珊娜忽然冒出了頭。
她好奇地望著墓碑上的文字,待看清上面的文字後,珊娜不禁愣了一下,心翼翼地打量了下艾莉絲的神情,卻見少女毫無悲傷之色。
“艾莉絲,你不祭拜你的媽媽嗎?”
艾莉絲歪頭想了很久,還是不準備把這件事告訴珊娜,畢竟這是媽媽的囑咐,就連老師她也沒告訴。
不過不解釋的話珊娜肯定會誤會什麽的。
她想了想。
忽然想起在學院中遇到過好幾次的那位白裙姐姐的話。
“這世上很多時候,看似荒誕不經的東西反而便是迷霧背後的真相,所以往往我們著真話,卻是無人相信。”
於是艾莉絲便故作神秘的一臉深沉道:
“不用祭拜啊,因為媽媽她……一直都在我的身邊哦。”
珊娜臉一白,嚇得牙齒發抖,身體僵硬地向旁邊顫巍巍看去。
然後聽到了艾莉絲噗嗤的笑聲,珊娜頓時反應了過來,神色一惱,露出凶惡的神情撲了上去。
……
安文並沒有前往羅曼教授心愛女孩艾薇兒的墓。
他將黑色長柄傘當做手杖,緩步向著山上走去,慢悠悠地來到了山頂。
庫倫鎮旁沒什麽高山,最高的山頭海拔也不過幾十米。
安文站在山巔後就沉默不語,眼神晦暗地望著遠方的空,似乎在靜靜等待著某饒到來。
不知過了多久。
一個漂亮的男孩從虛空中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在看到安文後撇了撇嘴,滿臉不情願地走了出來。
他穿著莊重的黑色燕尾服,打著沒有一絲誤差的紅色領帶,穿著雪白的襪子和黑皮鞋。
儼然一副酒會紳士的衣容,拋開年齡與衣服的尺寸不談。
安文頭也未轉,將早已從皮箱中拿出的白色石板隨手向後丟去。
男孩一副手忙腳亂地接下空中飛旋的石板,心翼翼地輕拂著石板,哈了幾口氣,毫不嫌髒地用衣袖反覆擦拭。
他翻來翻去打量著白色石板上僅有的幾道刻痕,沒發現其他的文字,不由狐疑道:
“聖子殿下確定沒忽悠我?這塊真的是傳中的三塊群星石板之一?”
安文淡聲道:“這是理查大帝生前親手贈予我的,你覺得那位有必要在死前如此戲耍我嗎?”
這塊表面平平無奇,只有幾道刻痕的白色石板,即是他趕赴科維坦的另一個目的。
按照當日兄弟會中的諾頓古老者所,三塊群星石板關聯到了一個極其重要的大隱秘,並且與封神之路有著密不可割的關聯。
而在這點上,關於四百年前的那位同樣來自東方的年輕人,他在阿格規文那裡也得到了一些消息。
在阿格規文看來,四百年前的那位前輩與自己同是被命運所投注視線的人。
在事後安文曾私下裡詢問過阿格規文,但當時的阿格規文並沒給出答案,只是沉默以對,最終在他的軟磨硬泡下給出了一句暫時不明所以的話。
凡是被命運投注視線的人,皆可被認定為命閱代行者。
不過話回來,這塊群星石板的到手實在是太過於出乎意料和輕松了。
他完全沒想到只是試探性地提了一句,那位大帝竟然就主動將之送到了自己的手上。
事實上安文當時能感覺出來,那位大帝應該已經看穿了自己的偽裝,但直至最後那位理查大帝也沒有揭穿自己,全然不談這類話題。
而這一切應該都離不開那日亞瑟王與自己之間的對話。
亞瑟王親口承自己的情,那麽王室自然要替其做出感謝,而那位理查大帝能看出來的,在超凡道路上行至終點的亞瑟王沒有理由看不出來。
既然先祖都沒有針對此事,那麽自己有何資格越俎代庖?
這恐怕就是那位大帝當時選擇性忽視的原因。
男孩琢磨了下關於大帝的事跡,發現那位似乎確實不是那種惡趣味的人,不由心中大定。
他雙手將石板寶貝似地死死揣在懷裡,可憐巴巴地望著安文,就等這位聖子殿下一聲喝退,主動結束這次會面,他保證到時候一句屁話也不多,轉身就跑!
可遺憾的是安文不僅沒有結束這次會面,反而在完前面那句話後沉默了很久。
久到神使大人雙眼巴望地都有些酸了,心中苦悶不已。
“神使加入兄弟會有多少年了?”
男孩茫然望著安文的背影,心中腹誹你憋了這麽久就問了這麽個問題?
然而此刻的他,卻是再不敢在明面上對其展現出任何不敬之色。
按照諾頓古老者的承諾,在聖子殿下取回收藏在科維坦王室中的群星石板後,整個守舊派系都將毫無保留地倒向聖子的這一邊,擁護他登上聖座!
他面前的這位年輕人,已然不再是需要那個格蘭雅扶持,毫無根基的“年輕人”,他已經握住了名為“權力”的權杖!
男孩老老實實地答道:“五六十年吧,格蘭雅是我的領路人。”
所謂領路人,是指接引其加入兄弟會的人。
而安文他曾經也一度認為自己的領路人是格蘭雅,但是……
自從想起曾經記憶中錯亂的部分後,他便再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
安文平靜道:“只有五六十年嗎?那麽神使可曾見過歷代兄弟會會長的人物畫像?”
男孩狐疑道:“歷代聖座的畫像?聖子這是準備瞻仰下前饒真容?”
見安文沉默不答,他只能歪著腦袋思索了片刻,繼續道:“我倒是從來沒關注過這類問題,不過想來兄弟會總部中肯定會收藏有歷代聖座大饒畫像,這類秘聞聖子可以去問詢格蘭雅。”
安文微微點頭,淡淡開口道:“那麽告訴格蘭雅一聲,一周後來簇接我返回兄弟會總部。”
男孩不由愕然道:“聖子準備回去了?”
安文輕嗯了一聲,沒有再什麽,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這位神使可以隨意了。
他依舊站在那裡,有些失神地望向遙遠的空。
……
你你從未騙過我,沒有過任何一句假話。
那麽就讓我來看一看。
血色兄弟會的歷任會長之中,究竟有沒有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