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大帝即將逝去的消息在個別勢力悄然地推動下傳遍了整座倫格爾敦。
這一夜的倫格爾敦陷入了不安、悲傷以及隱隱的躁動中。
城市的陰影處暗潮湧動。
無形之間的爭鋒與角力幾乎布滿了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方方面面。
而不知何時起,重重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覆蓋籠罩在倫格爾敦的上空,隔絕了群星與皓月。
而後。
淅淅瀝瀝的雨水從天而降,宛如上天對於即將逝去的君王的憐憫。
雨水滴落在城市地面上漸漸積蓄起的小小水泊,發出清脆的迸濺聲。
“啪嗒。”
突然間。
鞋跟觸地聲清晰回響在唯有雨聲的寂靜街道上。
打破了街道上死寂般的沉默。
少女淋著小雨,緩步穿過雨幕前行,身後跟隨著身披重甲的騎士。
哪怕身周盡是負責守夜的士兵,她的腳步聲依舊不顯紊亂,筆直行向王宮所在。
而身為帝都今夜負責警衛的總隊長,阿克斯隻覺後頸上的寒毛一根根豎了起來,冷汗伴隨著雨水不斷順著臉頰滴落。
別說是上前攔截,他根本不敢直視少女那雙金色交織著湛藍的眼眸!
那種難以言喻的上位壓迫感迫使他向少女一寸寸低下了頭顱,甚至有一種跪地臣服的衝動。
此時的他,驚懼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衛兵皆是神色倉惶,陷入兩難之中。
完全不知此刻是該跪下迎接長公主殿下歸來,還是按照上面的意思攔住這位尊貴的殿下……
還有殿下身後跟隨著的那個恐怖的高大女子,她竟然單人單臂便攻破了帝都有煉金法陣維系的城門,簡直是駭人聽聞!
阿克斯聯系之前隱隱傳出的風聲,與今夜來自上面的怪異命令,忽然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今夜的帝都,恐怕將掀起一場事關日後整座帝國上下格局的大風!
阿爾托莉雅神色平靜地穿行過守城士兵的身邊,並未與他們言語。
她抬起頭,聆聽著身邊傳來的雨滴迸濺聲,目光穿過朦朧雨幕,望見了帝都中那座聳立了數百年的先祖雕像,眼中湧動著莫名的色彩。
從踏入倫格爾敦的那一刻起。
少女就感覺到這座城市與自己之間漸漸加深的血脈相連感。
這種感覺很玄妙,說不出道不明,卻讓阿爾托莉雅不自覺生出了一種衝動。
讓【王權】領域囊括整座倫格爾敦!
她強行忍住了這種莫名的衝動,思緒紛飛地走向王宮。
其實根本不用維奧萊特來提醒她,她很清楚父親將在這一日逝去。
在從古堡回來後,父親就已經將這一切全盤告知了自己。
或者說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上門找上羅曼教授,希望他能陪同自己走上一遭東部地區。
因為她希望能為自己找到一個目標。
就如父親所問的哪樣,如若日後愛德華與查理斯無力維系王室的威嚴,自己不得不執掌起帝國的大權時,那麽自己究竟想要引導帝國走向怎樣的方向?
而坐在小鎮的草堆中被無數孩子圍在中間,面對那一雙雙遠比天上群星還要璀璨的眼眸的那一刻。
阿爾托莉雅終於明悟了自己所渴求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雖然……
自己的野望看上去似乎有些遙不可及。
少女輕輕歎了口氣,有些惘然。
將帝國打造成傳說中的理想鄉,自己真的能辦到嗎?
而就在少女心生悵惘間,血腥的屠刀自黑暗中露出森然的刀光。
鋒利的刀刃劃破雨幕,在須臾間便越過了大半條街道,轉瞬即逝,來到少女雪白的脖頸前。
黑色鬥篷下的老者露出尖利的獠牙,將血脈中流淌的【神速】權柄發揮到了巔峰,猩紅的眼眸中湧現的是暴戾與殺戮的欲望。
這是一名等同於半神戰力的親王級血族!
頃刻間,仿若一刀絕殺般的刺殺將刀鋒遞到了少女白嫩的皮膚前。
僅差一毫便足以割裂那白皙的肌膚,讓鮮血從中噴湧而出。
與此同時。
刺耳的尖厲尖叫聲刺破雨幕,響起於城市上方,向著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發出信號。
上百名早已潛匿在各地的邪教徒從黑暗中走出,對這座城市露出了無限的惡意。
而在面對血族老者的刺殺下,少女連抬起的頭都未低下,目光依舊穿過雨幕眺望遠方。
就仿佛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只能引頸待戮。
卻又平靜到近乎漠然的地步。
血族老者的眼中殘忍之色一閃而過。
祂改變主意了,如此美妙的少女,只有在這座城市中殘忍虐殺,當著那位即將死去的理查大帝的面,才能讓自己獲得更多報復的快感與愉悅!
可在下一秒間。
血族老者發現眼前的世界突然變慢了,連帶他自己的動作。
漫天而落的雨絲拉長著靜止在了空中。
時間如同被凝固一般。
血族老者驚悚地發現自己身體失去了控制,如同凝滯在半空中的雨絲,被施加了某種“規則”般停滯不動。
他甚至可以從眼前狹長的水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少女緩緩低下頭,平視著身前這位不知埋伏了多久的血族老者,瞳孔中熾烈的金色交織著大海般的湛藍。
在剛才的那一瞬間,阿爾托莉雅下意識跟隨著心中躁動的心意,讓【王權】領域在刹那間籠罩了整座倫格爾敦。
而後世界便陷入了靜止般的景象。
莊嚴而神聖的金色國度虛影緩緩升起,立於城市的上方,進入所有人的視界之中。
大半天幕都被染成了鎏金色,煌煌威嚴衝散了籠罩在城市上空的烏雲。
聖潔的禮讚聲從虛空中傳來,古奧威嚴的歌聲充斥在整座帝都的上方,似乎都在歌頌慶祝著這偉大而注定被烙印進歷史長河的一幕!
少女手握神權。
如某種偉力掃蕩過整座倫格爾墩,連同血族老者在內的上百邪教徒毫無抵抗地從下而上化作齏粉,洋洋灑落。
……
遠方的曠野。
自離開倫格爾敦後,黑袍男人便帶著烏索一路向東行去。
他準備前往東方那座在歷史上突然出現的神秘國度。
而此時此刻間,他忽然停步,猛地轉過身遙望來時的方向,目露震撼。
他這一刻的神色,遠比先前見到亞瑟王以及那把聖劍還要來的震驚難言。
在長久的沉默後,黑袍男子喟然長歎。
時隔三個紀元後,新生的神權終於在世間萬靈中徹底點燃。
這是不屬於群星與大淵的新生權柄, 代表著大洗牌的到來,也代表著這座世界已然走到了岔路口前。
是新生還是毀滅?
心中陡然間沉重無比的黑袍男人,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古怪的弧度。
兩日前那個男人說他們並非一路人。
可如今來看……
他的後人卻踏上了和他們當年相似無比的道路。
而且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將整座科維坦帝國作為自身神國的基礎嗎?
不愧是這世間第一位手握神權的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