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該死該死
祂居然拋棄了自己
祂怎麽能拋下自己
沒有自己祂永遠不可能定位坐標從深淵中爬出
是他將祂從深淵中拉出,讓祂得以重見這個世界,他才是祂的救命恩人
祂怎麽敢祂怎麽敢祂怎麽敢
只剩一縷黑霧的惡靈逃竄在虛空中,那張由黑霧凝聚的面孔上瘋狂而猙獰,面孔不斷扭曲變幻著。
仿佛世間一切負面情感都一一流露在這張魔鬼的面孔上。
在剛才的最後關頭,他拋棄了氣魄之身,選擇以最後的力量包裹殘魂之身逃竄入虛空中。
在打開記憶枷鎖,看到那些被“遺忘”的記憶畫面後,他隻想根據與那人之間的感應找到祂、質問祂,為何祂會選擇拋棄自己
他花費上百年謀劃所做的一切,在那人的拋棄面前變得如同小醜一般滑稽可笑。
虛空中各種紊亂的力場橫置,無規則的亂流肆虐著,他以最後的力量包裹己身根本無法持續太久。
忽然間,以惡靈殘魂為中心的一大塊區域陷入了絕對靜止,包括那連半神都可吞噬的虛空亂流
黑霧凝成的面孔最終停格在瘋狂的表情上。
一雙巨大的暗金色眼眸無聲地浮現在上方,它靜靜地俯瞰著惡靈殘魂,威嚴的眼眸中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巨大的暗金色眼眸緩緩隱沒消失,連同下方那塊靜止的區域。
虛空中就如被挖出了一塊“肉”,留下一處什麽都不存在的虛無之地。
一腳即將踏出庸陸的年輕男子保持著右腳懸空的狀態,抬頭望了眼虛空深處,永夜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慎重。
這是靈界的力量
靈界再次複蘇了嗎
當年那一戰後,靈界至高處的那位存在居然還活著
阿爾托莉雅斬滅古曼教授沒多久後,倒在一旁的奧斯特從昏厥中悠悠轉醒。
他一醒來就立即進入了警戒狀態,卻震驚地發現場中只有身穿白裙的少女,那頭惡魔的殘魂不見了。
在得知昏迷的這段時間,那頭惡魔不知為何完全不抵禦少女的進攻,主動拋下肉身逃入虛空後,奧斯特鎖緊眉頭,然後霎時間變了臉色。
他甚至沒都多說什麽,強拖著重傷的身軀轉身就往秘境外快步走去。
阿爾托莉雅一路跟著他來到了古堡後方的水池前,卻看到水池已經徹底崩裂,露出一個漆幽的洞開。
少女敏銳地感覺到,古堡周圍空氣中的靈性粒子異常紊亂興奮,仿佛剛剛有人在此地大戰了一場。
奧斯特面色蒼白,跪坐在那深不見底的洞口前,眼瞳中滿是絕望。
那頭惡魔還是跑了出來
而這時,奧斯特突然注意到頭頂的月光。
血月竟然消失了
在他們下去的這段時間內,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縷殘魂只是一道轉移視線的誘餌嗎
望著奧斯特身前的深幽洞口,阿爾托莉雅皺了皺好看的眉頭,被封禁在水池中的惡靈還是逃了出來
不過祂似乎並沒有對古堡內的眾人出手,是自身太過虛弱無力破開煉金法陣,還是另有緣由
在奧斯特臨走前,阿爾托莉雅及時叫住了他,神色認真道“你還沒有將這件事的前因告訴我。”
奧斯特怔了怔,苦笑道“也罷,說不定再過不久我族就會徹底滅亡,藏著這些隱秘還有何用倒不如流傳下來,讓辛摩爾族不至於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他沉默了片刻,喉嚨蠕動著,似是一時間不知從何處開口,他組織了下語言後緩緩述說道
“辛摩爾族曾經是血族中第三大氏族,那時候的血族一共有十三支古老氏族,而與其他氏族不同的是,辛摩爾氏族的力量源泉並非來源於夜祖和血祖,而是魔術之王烏洛波羅”
“族史中記載,辛摩爾族的先民們誤入了被烏洛波羅守護的阿瓦隆,他們在那裡得到了煉金術的奧義,在離開時更是被烏洛波羅賜予了一處秘境的殘骸。”
“回到族中後,憑借著對煉金術的掌握,辛摩爾族迅速龐大成長起來,從十三支古老氏族中墊底的名次一躍到第三,但也為日後的災禍埋下了種子。”
“日益壯大的辛摩爾族先民們不斷以煉金術打造煉金物品,一直到有人誤打誤撞地煉製出一具擁有子爵級戰力的傀儡”
“在看到傀儡所具備的子爵級戰力後,那時的辛摩爾族族長突然萌發了一個念頭,當時的辛摩爾族之所以止步在古老氏族第三位的位置,是因為高端戰力的差距,第一第二的門羅、瑪門氏族都擁有著不止一位的天使級。”
“那位族長企圖通過打造擁有天使級戰力的傀儡,來讓辛摩爾族得到前所未有的壯大”
“在那之後,那位族長進行了上百次的實驗,最終成功打造出了一具公爵級傀儡,這讓他振奮不已,也讓一直勸阻他的族人心中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
“至此,災禍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
“起初他們將目光放在了等同於聖者的親王級上,他們選擇各種稀世罕見的材料,但毫無懸念地止步在最後一步前。”
“他們煉製的傀儡確實很強大,能輕易碾壓公爵級的血族,但傀儡是沒有意識和靈魂的,這注定了它們無法觸碰規則,而半神的強大就在於對規則的掌控。”
“在接連無數次的失敗後,族中的積攢資源消耗一空,很多人都開始遲疑退步,認為這是無法辦到的,畢竟半神已經算是跨入了神靈的領域。”
“那位族長獨自閉關在密室中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可等到他出關後,他再次提出了一個驚人的設想,這個設想能讓他們擺脫困境,解決當前最大的難題,讓煉金傀儡擁有靈。”
奧斯特一字一頓道“他提出的辦法,就是將死去族人剩余的靈體注入傀儡中”
“而為了讓靈體與肉身更好的相融,發揮出全部實力,辛摩爾族的先民們最終選用了同族人的屍首,他們已經徹底身陷這條通向深淵的路,無法回頭。”
安文站在石壁上,神色凝重地望著石壁上的古文,嘗試破譯上面的內容。
之前與那幾位教授所言並不是敷衍,在沒有相應的資料輔助下,他掌握的羅曼教授的記憶,只能翻譯出上面的一小部分。
破譯的過程並不順利,上面的古文翻譯斷斷續續,往往隔了數個古字才識別出一個。
安文忽然皺眉,望著第二面石壁上的古文。
“欺騙惡靈出現族長遭受蠱惑踏上了觸犯禁忌的不歸路以同族的一切為材料打造煉金傀儡”
“這些連起來是在說,當時的辛摩爾族長遭受到了惡靈的欺騙和蠱惑,踏上了禁忌的道路,以同族人的一切作為煉金傀儡的材料”
“以同族人的一切打造煉金傀儡”
安文臉色頓時變了,想起亞薩教授曾在不經意間向他透露的一則秘聞。
辛摩爾一族曾在第四紀元初開展過一個禁忌的計劃,名為人造天使計劃
他們試圖用煉金術打造出堪比天使級的傀儡
奧斯特神色黯然,卻又不可自抑地流露出對那個時代的憧憬和向往。
“他們潛入血族的長眠之地,盜取了歷代親王級、大公級血族強者的屍身和殘余靈性,再之後又是無休止的實驗。”
“幸運的是在這期間其余氏族沒有發現他們的卑劣行徑,一直到他們成功打造出了聖者級傀儡”
“當時的辛摩爾族先民們雖然欣喜若狂,卻都謹慎的沒有聲張,他們接連以長眠之地中盜取的屍首和靈性為原材料,打造出了五具聖者級傀儡,和一具半步天使級傀儡”
“其中那具半步天使級傀儡在最先是不完善的,缺乏主要的天使級殘魂為核心,而血族天使級存在在死後都會回到始祖的神國中,不存在殘余靈性流落人間,最後,那一代族長不知從何處取得了一縷天使級殘魂,將殘魂置入傀儡體內,成功使其蛻變,真正擁有了天使級的戰力”
“他們成功了,他們成功以煉金術打造出等同於天使級的煉金傀儡雖然這其中局限性很多,但他們依舊認為自己開創了新的時代”
“可災難也同時尾隨而來。”
“在一次無意義的爭風鬥醋的口角中,一位族人暴露了辛摩爾族打造出煉金傀儡的秘密,引發了其余十二氏族的。”
“在得到辛摩爾已經掌握打造聖者領域級傀儡的方法後,其余十二氏族坐不住了,他們同聚一堂,希望能和辛摩爾族共同分享這項權柄,然而”
“在這個時候,血族長眠之地中屍首被盜的消息不脛而走,門羅氏族的族人發現了辛摩爾族煉金傀儡的秘密”
“在得知辛摩爾族的煉金傀儡是以死去族人的屍身、靈性為原材料時,十二氏族的高層同時震怒了,不僅僅是因為辛摩爾族對先人的侮辱、褻瀆,更是因為沒有一位半神級存在會希望死後自己的屍體和靈性被做成傀儡任人驅使”
“大戰徹底爆發,十二古老氏族聯手圍剿辛摩爾族的祖地,這其中還包含了血月教會的部分力量,他們認為這是對神靈領域的褻瀆和不敬。”
“而令雙方都震驚的是,在這一戰尚未爆發之際,辛摩爾族打造出的那具天使級傀儡開始大肆屠殺辛摩爾族的族人,提煉他們體內的真血”
“戰爭尚未開始,辛摩爾族就仿佛要徹底亡於他們自己的手中,就如同觸發禁忌引發的詛咒一樣”
“最終,在那位族長的乞求下,十二古老氏族聯手將那具天使級傀儡打成粉碎,但代價就是辛摩爾族就此從血族十三古老氏族中除名,所有參與煉金傀儡打造的族人都被關押進血族大牢中,剩余族人則被流放。”
“剩余的辛摩爾族族人被迫離開了祖地,來到了這裡,打造了這座暮色城堡,就此居住安定了下來。”
“但噩夢還遠遠未結束,當年十二氏族聯手打碎的只是那具傀儡,而佔據傀儡的那縷天使級殘魂化作惡靈再次找上了辛摩爾氏族”
“之後,辛摩爾族剩余的族人們以最後的底蘊將那縷殘魂鎮壓在了古堡後方,也就是我們面前的這座水池。”
“在封禁惡靈後,辛摩爾族僅剩的族人在當時的新族長命令下離開了暮色古堡,踏上了流浪的旅程。”
奧斯特神色平靜地述說完最後的話,僅用寥寥幾語就將最後那段歷史帶過,聲音毫無波瀾,沒有什麽起伏,卻依舊難掩最後的悲涼。
以最後的底蘊將殘魂封禁後,辛摩爾族還剩下幾人
自那日起,曾經位列血族古老之列的辛摩爾一族徹底走向了黃昏。
僅剩的族人流浪天涯,只為了保存最後的血脈。
哪怕是奧斯特他本人,也不知道這世間是否還有如他一樣的同族之人。
或許,他就是辛摩爾族留在世間的最後血脈。
“亞瑟王的後裔,你的先祖曾經來到過暮色城堡,他將秘境內的那條古蛇親手斬殺,也算是為我族報了一個血仇。”
“我即將再次踏上旅程,這一次我會試著找尋同族人的痕跡,這座古堡就贈予你吧。”
奧斯特笑道,只是那笑容苦澀而難看,他站起身子仰頭望向濃濃夜色,低聲喃喃道
“這就是棄族者的命運”
阿爾托莉雅沉默地望著血族男子跌跌撞撞地離去。
他的身影在夜空中逐漸化作一個小黑點,然後直至再也看不見。
她轉身回望向古堡, 怔怔無言。
原來先祖也曾造訪過這座古堡嗎
難怪王室這麽多年來一直在追尋古堡下埋藏的真正秘密。
回想起先前直面先祖的那一幕,阿爾托莉雅目光就一陣恍惚。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是自己的夢,還是真實。
或許是先祖在此地留下的布置救了身處絕境時的自己
恍惚間,少女仿佛又聽到了那道溫和醇厚的聲音。
我想。
如果是你的話。
應該能繼承我所有的意志。
安文站在石壁前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凝望著最後一面石壁上的古文,心情複雜難言。
珊娜自剛才面見那位後就不可自拔地陷入了沉睡中,此時在他的體內大睡過去。
他忽然想起那夜珊娜闖入浴室,傷心地說著她竟然忘記了自己的父母。
想來珊娜遺失的部分記憶中,還包含著這些文字,從沉睡中醒來的她已經不認識石壁上的文字。
如果說前幾面石壁上所記載的是辛摩爾的歷史,那麽這最後一面石壁上所寫的
是一封信。
一封由父親寫給女兒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