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瞳孔驟縮。
心底湧出的驚懼之情讓他瞬間生出抽身退去的念頭,可在動身的那一刻,他突然發現自身後投下了大片將他籠罩的陰影!
他身後有人!
來不及轉身,他就欲向前撲去,先遠離身後之人再說。
“你好,被靈界注視的年輕人。”
突如其來的柔和女聲讓他的動作暫且停頓下,面上閃過掙扎扭曲之色。
只是聽到身後的女聲,他的腦海中就閃過數個熟悉女子的面容,其實有逝去的師娘,老家莊園旁溫柔可親的嵐姨……
這聲音似乎能勾出人心底深處的記憶,在他人腦海中編織虛假的幻想,勾勒出對方人生中最親近的女子形象,使對方在無形間親近信任聲音的主人!
哪怕安文明知這是假的,但聲音中蘊含的蠱惑之力卻不斷襲來,使他在腦海中浮現的無數幻影中逐漸淪陷,身形停頓,動作變得呆板僵硬。
“歡愉,不要這樣對待我的貴客。”
渾厚而富有磁性的男聲打斷了柔和女聲的蠱惑。
在一陣窸窸窣窣聲中,金色蜘蛛邁動著八隻蛛腿緩緩向安文走來。
祂放下了手中的書籍,露出一個長輩般和藹慈善的笑容,身上金黃色的絨毛讓祂看上去無害而親近。
安文從沉淪中恢復,在一頭冷汗中轉身後退,面向身後的存在。
那是一位身穿火紅色長裙,身材凹凸有致,頭髮如玫紅火焰般垂落在地的女士。
紅裙女士臉上戴著一副白色羽毛面具,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面具下那雙純黑幽深的眼眸仿佛能勾引走人的靈魂。
而令安文悚然的是,她足有三米之高!
或許應該稱她為……祂!
“你好,被靈界注視的年輕人,剛剛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你可以稱呼我為歡愉女士。”
紅裙女士嘴邊帶著惡作劇成功後的笑意,輕笑著自我介紹道。
而更令安文在意的是,祂的言語中再次提到了“被靈界注視的年輕人”!
他與靈界最早的接觸始於蛇形魘獸的出現,如果說人類是群星之主的眷者,那麽魘獸就是靈界的寵兒。
某種意義上來說,蛇形魘獸莫名看上安文,與他強行簽訂契約,確實可以說是靈界向他投注了目光。
這一點在安文得知蛇形魘獸能根據靈界坐標確定尤文的身體狀況後,心中的那種隱約預感愈發強烈。
那麽這座大廳內的所有生物……都是靈界生物?
“年輕人,不要緊張,這只是一場小小的宴會。”
金色蜘蛛邁著八隻蛛腿緩緩走到安文的身邊,羅曼·羅德的個頭隻勉強達到祂蛛腿的一半高度。
蛛腿上的金黃色絨毛隨著大廳內流動的暖風輕輕擺動,讓這隻大蜘蛛看上去人畜無害,絲毫沒有威脅性。
“這位是歡愉女士,是我的朋友,也是一位不速之客,祂剛剛只是和你開了個玩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至於我,你可以稱呼我為……”金色蜘蛛停頓了下,八條蛛腿輕輕挪動,巨大的蛛身來到安文的正面前,低俯下身子,語氣低緩道:“噩夢,你可以稱我為噩夢先生。”
祂重新抬高身子,八隻眼睛的視線投向身後大廳內舞動的人群,蛛腿移動,背著安文向大廳走去。
“這裡是屬於我的美夢城堡,而今夜是十年一次的聚會,我很高興你能來參加我的宴會,安文·梅塔特隆,或者說……長安。”
說完最後一個字,自稱噩夢的金色蜘蛛停下身形,扭轉過頭,面帶溫和笑意。
可這笑意卻讓安文瞳孔驟縮,心生悸意,神色中有些倉惶的意味,他勉強壓製住了心境上的巨大失態,沒讓失態流露表現在臉上。
在身前古怪蜘蛛的八隻眼睛下,他生出了無所遁形之感,仿佛自己的一切情況都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對方之所以洞悉了他的身份,是因為靈界對於真實界生物的監控?
可就算靈界上位生物能通過靈界坐標觀察對方所在以及情況,人類獲得靈界坐標也是在成為超凡者之後,而自己踏入超凡分明是成為羅曼·羅德後!
對方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名字?!
歡愉女士低頭看著安文臉上閃過的細微變化,忍不住掩嘴輕笑著道:“為什麽要這麽驚訝?有這個憊懶的小家夥在身邊,你應該已經猜到了靈界賦予生靈靈界坐標的真正含義,那麽只要你的身邊出現過超凡者,你就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哪怕已經猜到了靈界坐標的真正意義,但現在從眼前這位極有可能要用“祂”來形容的靈界上位存在的口中說出,依舊不免帶來一種顛覆感。
靈界生物監視所有超凡者究竟想做什麽?!
“兩位閣下究竟想做什麽?”
自己在對方面前似乎沒有任何秘密可言,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做些無意義的否認抵抗。
迅速調整好心態的安文平靜問道。
他相信對方之所以將自己引來這裡,絕對不只是一場只為了戳穿他身份的惡作劇而已,祂們必然另有所謀。
而只要有所需求,那就有可能做到目標一致,或者不相悖,最起碼不是敵人。
對於安文的反應,金色蜘蛛的八隻眼中閃過一點點欣賞,祂轉過頭繼續向前走去,語氣溫和道:
“不用擔心,也無需緊張,我只是想見見你,看一看被靈界選中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年輕人。”
“至於歡愉……”金色蜘蛛偏頭掃了眼笑吟吟的紅裙女士,無奈搖頭道,“祂的到來是意外與必然的結合,這是一位神秘優雅的女士,祂的真實目的我也無法猜透。”
歡愉女士半俯下身,仿佛要跳出長裙束縛的渾圓露出一抹雪白,晃的人眼眼花,可當安文注意到這位的身高後,心中一絲雜念與不好意思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位可不是人類,而是以神秘和詭異著稱的靈界生物!
祂此時展露在安文眼中的姿態甚至可能只是一個幻象,而非真實!
歡愉女士咯咯笑道道:“女人的心思豈是其他人能猜透的,尤其是那些自詡聰明的男人。你說呢,小安文?”
安文面皮抽搐了下,只能附和式的連連點頭,面露尷尬的笑容。
歡愉女士見到安文窘迫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鬱,再次升起了挑逗之意。
“夠了,歡愉,不要再做這些無意義的事,收起你的玩鬧之意。 ”
忽然間,前方的金色蜘蛛轉頭嚴肅打斷了歡愉女士,製止了她的下一步動作。
歡愉女士遺憾地起身,揮手與安文告別,然後邁動修長的雙腿,優雅地走向古堡深處,與金色蜘蛛背道而馳。
“再見了,小安文,我很期待我們的下次相見。”
金色蜘蛛重新轉回頭,八隻蛛腿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窸窣聲,淡淡道:“跟上來,安文,宴會已經開始了。事實上相較於你的新名字,我更喜歡你的本名,寓意很好。”
安文猶豫了下,選擇跟上金色蜘蛛的步伐,十幾個金色毛線球似的東西忽然從天而降。
頭頂盤踞在蛛網上打滾的金色小蜘蛛一個接一個平穩著陸,然後邁著短小的蛛腿飛快向前移動,簇擁在金色蜘蛛身邊。
其中一隻小蜘蛛路過安文的身邊時減緩了速度,歪著頭打量著安文頭頂上到現在沒發出半點聲息,盤臥著裝死的蛇形魘獸。
似乎是感受到了下方傳來的目光,蛇形魘獸偷偷探頭看向下方,把金色小蜘蛛嚇了一跳,揮舞著八隻小短腿飛快跑向前方,活生生一團金色毛球。
安文輕摸了摸頭上的小家夥。
自剛才起,這小家夥就一直處於萎靡狀態,契約那邊傳遞來的情緒很不穩定。
這種情緒很複雜,也讓安文確定了蛇形魘獸與這兩位之間絕對有著不小的聯系。
他走在後面,腦海中就當前情況快速思索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