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坐在房內,借著壁燈投下的亮光翻看著資料,試圖從這些前人留下的資料中找到關於這座古堡的其余特殊之處。
忽然,他抬頭皺眉望向窗外,豁然起身來到窗前,眺望遠方的天際線。
濃濃的夜雲將浩渺繁星遮擋,月亮隱於黑雲之後,天地一片幽暗,唯有天際處一抹暗紅色尤為顯眼。
那抹暗紅色比血色更為深沉,比一年一次的血月還要深幽,就猶如天地初開時亮起的那一抹血色之光。
安文神色凝重,他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空氣中的超凡粒子在跳動,它們在歡呼雀躍,又似在顫顫巍巍,仿佛有某個恐怖的存在即將現世!
“珊娜,你感覺到了嗎?不詳的氣息正在靠近……”
安文低沉說道。
趴在床上的女孩抬頭望向他,小臉肅穆道:“有人闖進聖殿了,這代表試煉即將開始!不過不用擔心,有姐姐在,我們這些局外人不會發生意外的。”
安文神色並未因女孩的勸慰而好轉,他清楚地察覺某種危險正在逐漸逼近古堡!
掌握了【命運天平】與【惡意察覺】的他,除了耗費巨大代價窺視自身小幅度的命運軌跡外,對於潛在的巨大危險也有了一定的預知能力。
他沉默片刻後,為了防止萬一,決定再次施展【命運天平】窺探自身命運軌跡。
距離上次施展已有了近兩周時間,他的狀態已經恢復的差不多,勉強能一試。
而重要的是,籠罩整座城堡的【戒律】領域自昨日破除後就再未施展,那位王室的強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意外。
另外讓他心裡沒底的是,藏匿在他左臂印記內的蛇形魘獸不知為何離家出走了,這兩天一直沒有歸來,而借助契約也感應不到這家夥的任何靈性波動,仿佛消失隔絕了一般。
這小家夥可以算是他身邊最後的保鏢,結果現在保鏢不見了,連帶著他想與格蘭雅那取得聯系都無法。
思索片刻後,他開始凝聚自身靈性,使靈性高度集中,代表【命運天平】的金色天平浮現在他的腦海之內。
這是一座小巧的金色天平,天平梁向兩側各形成一道臂彎,每個臂彎上各自懸掛著金色的托盤。
而在天平梁的梁身上有著一行用古語雕刻的字跡,這種古語的古老程度遠遠超出了羅曼·羅德所了解的歷史,據安文保險推測,這很有可能始於第二紀元!
安文沒有過多遲疑,以靈性凝聚金色天平對現在的他來說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當他再度睜眼的時候,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夜空中無數密密麻麻的絲線縱橫交錯,一些線存在著交際,一些線則永遠平行。
它們蔓延向虛空的深處,無數或白或黑的漩洞緩慢旋轉著,仿佛通向另一處世界。
安文精準地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根絲線。
命運之線上呈現著兩種截然相反的色彩,一種如黑夜深幽,另一種則如碧藍天空的澄澈,兩種對立的屬性混合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複雜而美妙的色彩。
安文神色驚愕,沒有料到只是兩周不到,自己的命運軌跡之線竟然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
這是自己眼中分別蘊藏著的那兩種根源級力量?
可自身的命運之線上為何會沾染上這兩種色彩?
他來不及多想,屬於未來的小幅度命運片段在這時流入他的腦海中,就像昔日曾見過的連環畫快速翻動。
無數陌生而猙獰的畫面浮現在他腦海中,與此同時,他的靈性就如水流從高空墜落,飛速流逝,頃刻間便已消耗大半!
安文果斷掐斷了與自身命運之線的連接,他手中的細線和空中那密密麻麻的絲線緩緩隱沒消失在虛空中。
他身形搖搖欲墜,勉強雙手撐在窗沿上咬牙抗住了那股暈眩感。
這一次的窺探,相比之前清楚了十倍之多,不僅僅是畫面,還有其中內容。
可令他措手不及的是,靈性消耗也是成倍增長,只是那麽一瞬間他差點又陷入靈性枯竭的狀況!
對於超凡者而言,靈性枯竭是一種極為嚴重的症狀,超凡者極有可能因此而失控,引發體內超凡力量暴動,異變為魔物!
而安文至今已經陷入過了三次靈性枯竭,這次差點演變為第四次。
他單手撐著窗沿,單手捂住自己的臉,待腦海中的暈眩淡化,氣息平複下來後,他再次抬頭望向夜空。
夜空依舊幽暗,天際交界處的那抹血紅色愈發刺眼。
安文將方才所看到的畫面,與之前窺視到的那三幅殘缺畫面連接到了一起。
“血月當空……巨大的蝠翼遮蔽夜空……”
“可今年的血月分明已經過去了……蝠翼代表的是血族強者嗎?”
他望著夜空獨自喃喃,腦海中回蕩著之前看到的更完整更清晰的畫面。
……
少女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內。
古老的蛇靈沿著牆壁緩緩遊走,昏黃色的渾濁蛇眸慈愛地注視著殿堂中央的少女。
少女身前的殿堂之上,分別插著一柄銀色鐵劍和一面銀色盾牌。
……
形似古曼教授的猙獰惡鬼獰笑著破壞了城堡後方的水池。
源源不斷的黑霧從水池下方的孔洞中升騰而出,在空中凝聚成背負雙翼的黑衣男子。
背負雙翼的男子猛地湧入古曼教授的體內,刺耳艱澀的聲音在他體內劈裡啪啦響起,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如控線木偶般顫動扭曲著。
很快,他的身形一頓,停下了所有動作,猶如按了暫停鍵一般,以一種奇異的姿勢立在空中。
他緩緩抬起低垂著的頭,面容竟已從先前的殘破蒼老變為英俊的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微微一笑,回身望了眼夜色下如遲暮老人的古堡,如謝幕的演員撫胸行禮。
然後他轉身走進了黑暗的密林中。
……
“古曼教授……”安文神色沉凝地自語著。
按照這些畫面顯示,沒猜錯的話,這位才是最後的真正贏家,又或者說他背後的那位才是真正的大贏家!
但最讓他在意的,不是這位脫困的惡靈,而是那站在神聖殿堂內的少女!
少女已然撕去了所有偽裝,露出那張完美絕倫的臉蛋,和那金色如瀑的長發,以及那雙湛藍如大海的深邃眼眸。
科維坦帝國長公主殿下。
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
身穿黛麗絲這幾天常穿的白色連衣裙的少女,露出了真正的面容!
“原來是你……”
“原來這就是你人生中第二次的……王位試煉!”
“可惜最終還是……”
……
……
科維坦。
倫格爾敦。
古老的王宮之內。
年邁蒼老的君主高坐在王座之上,縱然已是深夜,他依然身披甲胄,雙手拄劍而坐。
他就是科維坦第九代君主,被撒克遜人民稱為暴君的理查·潘德拉貢。
這位年邁的君王此時從沉睡中蘇醒,睜開了渾濁的雙眸,舉目望向宮殿之外的夜色。
在看到天際交界處那抹暗紅色時,年邁的君王眼中閃過一絲波瀾。
他的視線微微下降,望向古爾多城堡的方向,似乎看到了堡中的少女,那個和她母親極其相似的少女。
年邁君王的眼中紛湧出複雜之色,其中有愧疚,欣慰,擔憂,亦有藏不住的驕傲。
不知過了多久,空曠奢華的大殿內響起了他的沙啞沉重之聲,就如遲暮老人在臨終前發出遺憾的歎息聲。
“阿爾托莉雅……我的女兒……帝國王室上千年來最璀璨的明珠,你終將拔出石中之劍,繼承我的王位,成為帝國第十世君主!”
“而在那之前……你還需要很多的磨練……可是我已經無法再等下去了……我已無力為你撐起蔚藍的天空……”
“時間不多了……”
“你必須珍惜所有的機會,握住一切能握住的東西,直到你擁有一顆與王位匹配的君王之心,在我……逝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