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三天，這也是伊恩假期的最後一天，今天是他和亞當斯約好的日子。

　　達曼的魔法塔前，伊恩站在門口，他在等亞當斯。兩人約好的時間是10點鍾，但是伊恩提前了半個小時到，這是他的一個小習慣。

　　前天他逛完魔能家具店之後沒有再去其他地方，直接回了城堡。晚上達曼果然派人送來了寒冰箭和遲緩術的魔法陣列，伊恩經過一天的練習，已經能不太熟練的放出遲緩術，寒冰箭則還沒有開始學習。

　　過了大概十分鍾，亞當斯出現在了街頭轉角處，看來他也有早到的習慣。伊恩走上前打招呼，兩人碰頭後往貴族區外走去。路上伊恩向亞當斯提出下午想去他工作的魔能工廠裡看看，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自然是答應了。

　　成為二級魔法師沒多久，亞當斯就被提升成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主管，在新年休假日帶人進工廠去參觀這點小事還是沒問題的，不需要伊恩暴露他的身份。

　　“我的小窩可不比你家的城堡，等下看了可不要失望。”兩人雇了一輛馬車，上車之後亞當斯提前給伊恩打好預防針，免得伊恩對他家期待太高，等下看到又從期望變成失望。

　　“城堡再好也是屬於哈利頓家族，你家再小也是你自己打拚出來的，我可沒資格失望。”伊恩略帶自嘲地說出了自己對於亞當斯的欽佩。他隻身一人在龐加城裡闖蕩，艱苦打拚，到現在已經取得了不錯的成就。而伊恩雖然衣食無憂，但卻少了一種奮鬥的感覺。通俗點來說就是他成了一條沒有夢想的鹹魚，這對於擁有成年人思維的伊恩來說是很難受的一件事。他對魔法家具產生想法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在學習魔法之余給自己找點有意思的事做。

　　馬車一路往北，漸漸來到南北城區的交界處--龐加內河。從橋上穿過龐加內河，馬車轉頭向西駛去。龐加內河只是這條河在龐加城這一段的稱呼，實際上它起源於鋼岩公國和索倫托兩個國家西面交界處的阿茲山脈，從西到東橫穿了整個索倫托王國，最後在龐加城這裡流向雅琪內海。著名的藍鯨碼頭就是建立在它的出海口旁邊。這條河每一段都有不同的稱呼，以至於沒有一個統一的名稱，不過需要提起整條河流時人們一般是用它發源的阿茲山脈為名，稱它為阿茲河。

　　正因為有了阿茲河龐加城才能成為雅琪內海的三大出海港口之一。順帶一提其他兩個都在薩克曼王國境內，有意思的是兩國在陸地上無論打的多麽激烈，但雅琪內海上卻一直都風平浪靜，從來沒有打海戰的想法。索倫托和薩克曼都很有默契地不怎麽發展海軍，至少薩克曼在雅琪內海這邊沒有發展海軍。

　　伊恩這還是第一次來到北城區，他好奇地透過窗戶往外觀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河邊每隔兩公裡就有一座聯通兩岸的高大拱橋，由於河寬足夠橋的坡度修的很緩，足夠馬車也駛上去。河岸兩邊都有青石砌成的護牆，防止有人不慎落水。

　　看到這一座座相差無幾的大橋，伊恩差點以為自己眼花出現了重影，實際上很多第一次看的人都有這個感覺。這就是龐加城裡的又一著名景觀，大陸聞名的龐加並橋。這個著名的人造景觀從修第一座橋開始到最後一座完工歷經了兩百年不間斷的修築。自從禮拜神跡之後，龐加城裡的人流越發的多，新年這幾天更是達到了頂峰，然而卻沒有哪座橋上出現擁擠的情況，可見橋面的寬闊。

　　伊恩不知道的是，這道景觀最初是出於軍事考量才修建的。

這些拱橋的底部剛好可以容納最大的內陸行船，又能卡住那些巨型的海船，正好形成了一道堅固防線，才讓薩克曼王國一直沒有從海上入侵哈利頓領地的計劃。　　亞當斯見伊恩一直傻傻地盯著河邊，取笑他，“你怎麽了，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這可是你們哈利頓家族的祖先修建的。”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以前雖然聽說過但還從來沒親自來看過。而且這座橋是那些辛苦工作的工人和石匠修建的，我的祖先只是做了這個決定並出了一部分的資金而已，在我看來他們的貢獻並不如那些工人。”

　　“你知道嗎，有時候你的話真不像是一個貴族能說出口的。而且你真的是第一次來這裡?”對於伊恩有時候有些奇怪的言談亞當斯已經習慣。不過現在他倒是理解了伊恩的表現，他10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它們的時候表現得和伊恩也差不多。

　　有了亞當斯的打岔，伊恩轉移了關注點，轉頭看向了另一邊。這一看就皺起了眉頭，北城區的街道雖然同樣寬闊，但是街上不時能看到一些垃圾，而且兩邊的建築也不如南城區整齊。

　　“怎麽樣，有點不習慣吧。這還算好的，你要是去藍鯨碼頭周圍的貧民區看看，那裡更是汙水遍地，街上常年飄著一股魚腥混著各種垃圾的味道。還有那蜿蜒複雜宛如迷宮的小巷子，裡面聚集著大量的黑幫，傭兵，殺手和通緝犯。生活在那裡的人有一句俗話--每條巷子裡都有一把刀子，一具屍體。別看我們兩個現在都是二級魔法師，進了巷子裡也不一定能完好無損的出來。”

　　“那你是怎麽在那裡混了接近一年的?”伊恩以前一直不好問，今天聽亞當斯主動提起他終於忍不住好奇心。

　　馬車裡沉默了一會兒，就在伊恩以為亞當斯不打算說的時候，他開口了。原來他當年被一個黑中介騙到那裡，被賣到一個小幫派裡成為了最底層的一個成員。但是他實在是太小，又比較瘦弱，乾不了殺人搶地盤這些事，所以他被老大指派在幫派的老巢裡乾雜活，有時還要清理火拚之後留下的血腥現場。他幾乎每天都能看到有人死去。每晚閉上眼睛都是那些屍體嚇人的死狀，那是他人生裡最黑暗的一段時間。後來那個小幫派惹到了一些不該惹的人，整個幫派的幾個高層都被殺了，下面的混混也是死的死，逃的逃。亞當斯也趁這個機會逃離了那裡。

　　亞當斯講述這些悲慘過往的時候語氣一直十分平靜，但伊恩知道他內心肯定沒有這麽淡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伊恩開解了他幾句。要不是亞當斯的講述，伊恩還不知道龐加城裡有這樣的地方，他很好奇自己的父親麥考斯怎麽會允許這樣一個法外之地的存在。

　　他不知道的是這樣一個地方也是龐加城能如此繁華不可或缺的一角，這是城市演化的自然結果。一座城市就和一個人一樣，每個人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黑暗面，只要能掌控住它就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危害。

　　實際上那裡並不是絕對的混亂無序，也是有一些規則和底線的，混亂主要體現在內部。這也是麥考斯能容忍龐加城存在這樣一個地方的原因。

　　“你下一個要刻印的魔法選好了沒有，金幣攢的怎麽樣了?”不想繼續勾起亞當斯的痛苦往事，伊恩岔開話題。接下來兩人沒有再討論其他，只是聊一些關於魔法的話題，伊恩有特意向亞當斯講了一些老師達曼給自己講解過的知識。這是在亞當斯拒絕了他財務上的幫助之後，伊恩想到的辦法。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車外響起了車夫的聲音，“兩個小夥子，灰魚街203號到了，下車吧。”

　　伊恩跟在亞當斯後面下了車，發現這個灰魚街兩邊是很高的樓房，一樓都是商鋪，看來亞當斯是住在這裡的某一層。

　　“走吧，我租的公寓在5樓。”亞當斯走進了203號的店鋪，這是一家賣雜貨的鋪子。“你好啊，蘇菲大嬸，上午生意怎麽樣，瑪麗呢?”亞當斯和坐在櫃台後的老板娘打招呼，從這熟絡的語氣來看兩人關系不錯。

　　“小亞當，你今天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瑪麗在後面洗衣服。這位是你的朋友嗎?”蘇菲大嬸是個和藹的中年婦人，笑眯眯地回應亞當斯。

　　“蘇菲大嬸，您好，願奧西斯保佑你，我叫伊恩，是亞當斯在工廠的工友。”伊恩隨意編了一個假身份。

　　“小伊恩，你好，奧西斯保佑，來來來，我請你吃紫苔乾。”伊恩發育的比較好，比同齡人要高出一些，言談又十分成熟。所以這位大嬸沒有看出他的真正年齡，以為他隻比亞當斯小一兩歲，只是長了一張娃娃臉。

　　抵擋不住蘇菲大嬸的熱情，伊恩從她手裡接過了一些紫苔乾。試了一口發現和地球上的xx海苔味道差不多。這時店裡走進來一個客人，蘇菲大嬸急忙去過招待。兩人於是不再停留，亞當斯帶著伊恩穿過門來到後屋，從這裡爬樓梯上到5樓。

　　到了五樓，走到這條老舊走廊的最裡面，伊恩終於來到亞當斯的家。這裡裡空間的確不是很大，但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用伊恩的話來形容就是一室一廳，有廚有衛。不過他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衛生間只能上廁所，洗澡還要去外面。

　　客廳裡的擺設也很簡單，一張飯桌，兩把椅子，頭頂一個不太亮燈泡，牆角放著一台有些生鏽的魔能風扇，不過現在是冬天，風扇用麻布蓋起來了。而這也是客廳裡僅有的兩件魔法家具。伊恩很自然的拿起一把椅子坐下，“你家真不錯，乾淨整潔，不過我的飯呢?我有點餓了。”伊恩笑著對亞當斯說。

　　看到伊恩沒有表現出什麽不適的表情，亞當斯放心了，“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做，為了招待你我可是下了血本。不過我做的東西肯定沒有你家仆人做的大餐好吃，上次那頓飯我可是到現在還在回味。”

　　“我不覺得我們家的東西有這麽好吃。”伊恩四處打量，突然發現了客廳一面牆上有個內掏的壁櫥，外面用和牆壁同色的布蓋著，所以伊恩剛才沒注意到。

　　“你這個壁櫥裡是什麽，介意我打開看看嗎?”

　　亞當斯正在洗菜，回頭看了一眼，“裡面是我收集的一些書，大多是我手抄的，你想看就看吧。”得到亞當斯的許可，伊恩這才打開壁櫥，抽出幾本書看了一下封面，大部分都是介紹魔法家具的。伊恩沒想到亞當斯居然也對魔法家具感興趣。

　　“樓下的蘇菲大嬸是你的房東?好像跟你關系不錯，還有她的女兒瑪麗，你一進門就提起她，是不是對她有點意思?”伊恩一邊翻書一邊和亞當斯閑聊，在提到瑪麗時他用上了男生之間聊起女生時慣用的八卦語氣。

　　“對，蘇菲大嬸是我的房東，這房子和樓下的店鋪都是她死去的丈夫留給她的。至於瑪麗，她今年才12歲，我隻當她是我妹妹而已。”

　　……

　　兩人就這樣一個在客廳翻書，一個在廚房忙碌，同時也不耽誤嘴上聊天。一個多小時之後，亞當斯把所有的飯菜都做好了，伊恩和他一起把這些東西擺上了桌。今天的主菜是一塊厚切牛排，配上了一些黃油土豆泥，豌豆和胡蘿卜塊，旁邊還有一碗蔬菜湯。兩人中間的一個盤子上還有一些白麵包。

　　“很豐盛嘛，而且聞著也很不錯。”伊恩聞了聞，誇讚道。

　　“我就假裝不知道你平時吃的食物是什麽，收下這個誇獎了。”

　　兩人拿起刀叉正要開動，房門卻被敲響了。 亞當斯起身開門，發現是瑪麗站在門口，手上還拎著一瓶燕麥酒。

　　“媽媽說你今天有客人，讓我把這瓶酒送給你。”瑪麗把酒交到亞當斯手上就要離開，亞當斯連忙拉住她把她請了進來，並谘詢伊恩，“加一個人吃飯沒問題吧?”

　　“你是主人，你說了算，我沒問題。”伊恩攤了攤手，並衝著瑪麗笑了笑。她一頭褐色短發，樣貌普通，唯一的特點是臉上有幾顆俏皮的雀斑，讓她多出幾分可愛。

　　“你和我們一起吃，等下吃完給蘇菲大嬸帶些過去，她平時對我很是關照，這些就當時我的一點小心意了。”亞當斯從臥室給瑪麗搬來一個椅子，讓她坐下，然後去廚房給她盛菜。為了招待伊恩，他今天特意多買了許多，就算瑪麗不來他也打算去送點給蘇菲兩人。

　　客廳暫時只剩下伊恩和瑪麗兩人，氣氛有些尷尬。伊恩隻好衝她笑了笑，和她聊了幾句。瑪麗是個有些羞澀內向的姑娘，伊恩問一句，她答一句，從不主動說話。

　　由於多了一個女孩，之後餐桌上三人的話都不是很多。不過亞當斯的做菜的手藝不錯，所以伊恩也不覺得難受，只是專心對付面前的食物。他覺得這牛排比上輩子某些西餐廳做的還好一些。

　　吃完飯之後瑪麗帶著些廚房裡剩下的食物走了。伊恩注意到她好像有些臉紅，這讓他開始懷疑亞當斯之前的說法，這裡面有貓膩。等到亞當斯收拾完，兩人也出門往工廠走去。他工作的工廠在西城外的郊區，西城門離灰魚街只有兩個街區的距離，所以兩人決定走過去，順便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