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三封,兩封是棗子巷的,一封則是那自己經常去偷聽蹭課的私塾裡教書先生的,那私塾是鎮上幾個鄉紳湊錢開的,教書先生是個外鄉人,長得高高大大,身形魁梧,常年戴著一頂書生帽的中年男子。
那教書先生性情較為和藹,對於像盧雲這種經常去蹭課偷聽的孩子也從不驅趕,任憑你聽,教課也不藏私。
故此深得盧雲的尊重,將白馬巷的送完,原本最為順道的是私塾的教書先生的,但是盧雲特意將其留在最後,因為先將其他兩家的送完,再來這裡送信,還可以來旁聽一下課文。
穿街過巷,來到南邊的福祿巷,將兩封信一一送了,這兩戶人家倒也挺和藹,不像盧家與那些地主老財人家一般,那般狗眼看人低,雖然沒有像劉府的大小姐一般邀請自己進家裡喝茶歇腳,但也沒有像其他人家那般,只是輕輕的磨開一點縫,害怕盧雲哧溜一下鑽進去了的態度。
反而是面色和藹,和顏悅色的與盧雲交談幾句,盧雲感歎,這一樣水土養百樣人,只是這屁大點的獨木鎮,其中便陳雜了百樣的人。
將這剩下的兩家送了,盧雲轉道回私塾來,走過雜貨店時,老板羅金錠正在門口與一個粗野漢子在攀談,這裡人特別多,嘈雜聲中聽不清說的什麽。
待盧雲靠近後,二人也注意到了盧雲,便不再說話,盧雲也並非特意來偷聽二人談話,只是好奇,鄉間傳聞這雜貨店的老板羅金錠與一個小狐妖相戀,卻因為人妖殊途,終不得在一起,整日裡隻借酒消愁,但是如今看起來似乎並不像傳聞中一般形容憔悴的樣子。
盧雲隻瞅了一眼羅金錠,便朝前走過,經過二人身邊也不帶停留,二人待盧雲走遠,便又繼續攀談起來。
過了雜貨店,往前走一段路,便到了衙門,其實要說是衙門,還不如說是個院子,只是這裡院子裡卻有鎮上唯一一座修了三層的青磚樓。
門口兩名帶刀的衙役捕快守著,看起來倒是有些似模似樣的,盧雲經過時,那站在右邊兒的,長著一臉絡腮胡子的衙役蹙著眉頭打量了一會兒盧雲,像是在想些什麽。
盧雲也沒注意到他在看自己,隻一味的往前走,過了衙門,往前穿過三四條街道,便來到私塾這裡。
盧雲放緩腳步,屋內響起中年人醇厚的嗓音:“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隨後便跟著響起一陣清脆的稚嫩嗓音:“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盧雲倚在門前的柱子旁,側耳傾聽,怔怔出神。
等他回過神來,蒙學孩童們正在搖頭晃腦的,按照先生的要求,背誦方才教授的文章:“其為人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盧雲立在門口,看著先生欲言又止。
兩鬢微霜的教書先生轉頭望來,輕輕的走出屋子,盧雲忙掏出書信,雙手奉上,恭敬道:“先生,您的書信。”
一身書生長衫的教書先生接過信後,溫聲說道:“日後若是無事,可常來旁聽。”
盧雲聞言大喜,忙躬身致謝:“如此,多謝先生。”
先生擺擺手,溫和的道:“不必言謝,我常見你在門外聽課,且對大多課文均能熟練背誦,可能理解其中之意?”
盧雲不敢相瞞,道:“只是略懂一二,大多不太懂。”
先生點點頭,微笑道:“書中之意,便如常事,道理寫在書中,做人卻在書外,只要你用心去感受,自然能懂。”
盧雲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先生道:“今日也要下課了,你先去忙吧,明日若是無事,便來此處旁聽。”
盧雲抱拳躬身,告辭離去。
盧雲轉身跑出很遠後,竟鬼使神差的轉頭回望,只見那位先生始終站在門口,沐浴在夕陽的霞光之中,遠遠望去,恍若神人。
送完了信,盧雲來到鎮上的望安街,這是這鎮上最熱鬧的地段,幾乎所有商鋪都在此處,有第一大綢緞莊錦繡坊,酒樓醉仙樓,全鎮第一富商也就是福壽錢莊也在這條街道。
當然,除了這些,這裡還有許許多多的路邊攤。比如盧雲此時坐下來的這個路邊攤,坐下後,盧雲便扯著嗓子喊:“老板,來碗面,中辣,加點老陳醋,放點折耳根。”
老板也扯著嗓子回應:“好勒,稍等一下,馬上好。”
片刻後,老板便端來一個海碗,那碗裡裝著滿滿的一碗面,面上一片青白二色,是一些香菜和蔥花,扒拉底下還有一些折耳根,這東西北方人吃不習慣,但是盧雲是個例外,每逢來此吃麵,都要讓老板加上一些,不然便覺得好似失去了什麽一般。
將面拌好,盧雲開始大口吃起來,這面條也不知道老板是如何煮的,特別勁道,而且還加了不少豬油,這可是極為難得的,因為就算盧雲在家裡自己煮飯,也吃不到這許多的油。
盧雲正吃著,街上的人突然像見了洪水猛獸一般發瘋的朝一邊兒湧去,像是逃命一般,待盧雲抬起頭觀望時,幾個灰溜溜的人影尖叫著在街上狂奔而過, 而那身後,跟著一隻巨大的螃蟹,盧雲含在嘴裡的面條逐漸滑落,被眼前所見驚呆了。
盧雲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螃蟹,那螃蟹竟大如磨盤,卻非一般百姓家的磨盤,而是如石磨巷那座水力石磨的磨盤一般巨大。
那螃蟹舉著兩隻烏黑發亮的巨鼇,踩著八條粗壯的大腿,在街道上狂奔,踩得那路上青磚咚咚作響,所過之處雞飛狗跳。
而那螃蟹背上,坐著兩個十七八歲穿著一身黑白二色道袍的少年,那背著一個柄利劍的少年此時閉著雙目,雙手做著一個奇異的手勢,口中念念有詞,那背上的利劍隨著少年念念有詞而放出隱隱清光。
那少年雙目一睜,口中厲喝道:“呔。”
那背後的利劍竟嗆的一聲飛出劍鞘,並在他的頭頂,以一化作七八柄銀光閃閃的長劍,然後少年朝那前面飛奔的三個灰衣人一指,那頭頂的七八柄寶劍嗖嗖嗖的射出。
紛紛叮叮叮的幾聲,釘在三個灰衣人的逃命的前方,三人紛紛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一跟頭栽在地上,只差一點點便被那幾把劍給分屍。
三人驚恐尖叫,那身上竟冒起一陣黑煙,待黑煙散去,原本灰色衣衫的三人竟然化作了三隻穿著灰色衣服的大老鼠,那老鼠極為碩大,高大能有家狗一般。
盧雲看得目瞪口呆
那螃蟹背上的少年喝道:“妖孽,現原型了吧,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三隻老鼠精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爬起來,跳到一邊的橋上,越橋而過,向巷子深處逃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