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莊園裡設有結界術,使得外人不能直接幻移至莊內,夜深人靜之時,陸謙和紫凝幻移到莊園大門前,正好見到仆人們在摘大門兩側的燈籠。
陸謙走上前去向其中一人問道:“這位大哥,請問你家老爺回來了嗎?在下陸謙,是李先生的朋友,我有急事想拜見李先生。”
那人提著燈籠仔細看了看陸謙的臉,脫口而出:“怎麽又是你!”他認出陸謙就是半個多月前來找桃花夫人的少年,隨即覺得自己的話不妥,又道:“老爺已經回家了,小哥找他有何事?”
“我不便多說,你只要對李先生報上我的姓名,他會讓我見他的。”
那人點了點頭,走進莊內,過了一會兒,只見李山水穿著睡衣急匆匆地走了出來,頭髮也沒梳,看起來剛從床上下來。
李山水驚奇地看著陸謙。“阿謙,好久不見!你怎麽來了?還有這位、這位姑娘,呃……”
陸謙道:“大哥,我們進去說吧。”
“嗯。”
陸謙走進莊園的大門,紫凝跟在他身後,李山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三人來到前廳中,李山水讓仆人倒了些熱茶給那兩位來客。
李山水有些猶豫,不知該用什麽語氣跟陸謙說話。“阿謙……白雲觀的事我聽說了,玉衡派說當時只有你和他們幸存,你父親……我很抱歉,當時我若在的話不至於如此……”
陸謙搖了搖頭,微微一笑:“大哥,你不必自責,這不關你的事,而且我父親的事我已經釋然了。我這次來不是因為白雲觀的事。”
李山水奇道:“不是嗎?我還以為你是來找我訴苦的。”
“哈哈,那樣的話我不會在半夜三更時來,我這次是真有急事,半刻也耽誤不得。大哥,韓公子要去炎帝祠,這件事你聽說了嗎?”
李山水一怔:“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陸謙苦笑道:“我受人所迫,必須要阻止韓公子在炎帝祠的一切行動。”
說著,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對李山水躬身拜道:“大哥,我實在是被逼無奈,我妹妹的性命被人握在手中,我、我只能……”
“你快起來。”李山水連忙扶起他,“……所以你是想請我幫忙,隨你一同去阻止韓瑞希?”
陸謙點了點頭。“我自知與他實力差距巨大,除了你,我也想不出還有誰能幫我了。”
李山水哭笑不得地說道:“你和我……好吧再加上半殘的諸神圖鑒,我們三個去能不能接下他一招都是個問題,你信不信?”
陸謙瞪大了眼睛。“這麽誇張?!可是你上次不是通過凝滯時間限制住了他嗎?”
“高手過招豈能容許你同樣的招式使用兩次?韓瑞希會一直盯著我,在我施法的瞬間他會立刻打斷我的聚靈,順帶讓我去見閻王。”
陸謙和紫凝失望地對視了一眼,如果連李山水都不能限制住韓瑞希,那還有什麽辦法能對付他呢?
三人沉默了一陣。
李山水道:“阿謙,我們不妨換個思路,擄走你妹妹的是什麽人?如果你在談判上遇到了困難,我或許可以幫你……”
“是魔君。”
“哎?!”
“擄走我妹妹的是魔君。”陸謙歎道,“若是別人我也不會麻煩你,可是我連魔君的面都見不到,我妹妹又被噬魂枝困在魔界碑林,命在旦夕,談判無從說起。魔君以我妹妹的性命相要讓我去阻止韓公子,我實在是萬般無奈……”
李山水沉默不語。
“你……去了魔界?聽說薑昭桓死於虛無之地,這麽說來你現在找回了一些靈力,難怪諸神圖鑒恢復了神形……”他又看了看紫凝,“想不到我離開明州的這幾天竟發生了這麽多事。”
“我叫紫凝。”紫凝冷冷地說道,“我有名字。”
李山水喝了一口茶,並不回應。
看起來李大哥似乎不歡迎紫凝?也許在神族的記憶裡紫凝始終是個邪惡的怪物吧。陸謙心中歎道。
不過紫凝除了行為乖張了一點,比如餓了的時候吃個人什麽的,本性似乎不壞。
陸謙心想既然李大哥也沒有把握限制住嶽父大人,那就不必請他參與此事了,去了也是白送性命,何苦讓好友涉險。
他歎了一口氣,再次向李山水拜謝:“大哥,這件事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天色已晚,我們就不打擾你了,祝你睡個好覺,告辭了!”說罷便要轉身離開。
“阿謙!”李山水叫住了陸謙,“我沒說不跟你去啊。”
“李大哥?!”
李山水笑道:“你等我一下,我先算算我們這次去遇到的結果是凶是吉,說不定可以從中找到破解之法。”
“啊,對了,你是’神算仙人’!”陸謙心中一喜,心想李大哥若可以預測到此番行動的結果,那再好不過了。
李山水走進後堂,過了一會兒他捧著一個雕刻著精美雕飾的翡翠圓筒走了出來,圓筒中裝著數十根金銀細條。
真有錢……陸謙不禁感歎道。
“金條代表陽爻,銀條代表陰爻,我先看看這次的卦象如何。”李山水道。
“嗯。”陸謙點了點頭,“大哥,你不用地獄之眼預測嗎?”
李山水笑道:“地獄之眼不會預測,它只會直接告訴我未來已發生的事件。而且你最好不要期待我的右眼會顯靈,如果它顯靈了,說明我們即將遇到的是一場極艱困的災難,會死好多人的那種。”
他突然舉起翡翠圓筒把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圓筒瞬間碎成了幾瓣,金銀細條稀裡嘩啦地散落了一地,看起來這番動作是某種儀式。
大廳中其余二人嚇了一跳,如此精美的玉器他就這麽隨手摔了?!陸謙感到十分惋惜,心想不知這圓筒是否還能粘回去。
李山水跪坐在地上,專注地擺弄著金銀細條,口中喃喃自語著,不知他在按什麽規律構建卦象。
紫凝好奇地坐在李山水身旁仔細看著他的動作,陸謙也不禁湊過去看了看,只見李山水擺擺停停擺弄了一陣,終於擺出了一組由六根陰陽爻組成的卦畫。
從下至上陰爻起始,陽爻結束,陰陽交疊,下坎上離,是六十四卦中的最後一卦——水火未濟卦。
李山水怔怔地望著這個結果,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他是喜是悲。
“大哥,這個是什麽意思?”陸謙不安地問道,他對算卦一竅不通,生怕李山水說出“大凶之兆”之類的話。
“未濟……意思是不成功。”李山水歎道, “想想也是,我們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還行,想贏過韓瑞希是癡人說夢。但是……”
“但是什麽?”
“水火未濟,也同時寓意著變通,所謂’物不可窮,窮則變,變則通,通則達’,或者說’福禍相依,不成功也預示著可能的成功’,我們這次結局雖看似已定,其中卻蘊含著極大的變數。”
紫凝急道:“什麽意思?到底是凶還是吉?”
“算是吉象吧,意思是說事情尚有轉機。”李山水道,“總比乾卦坤卦這種死性的卦象好些。”
聽了這話,陸謙和紫凝相視一笑,二人舒了一口氣,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
“那要怎麽做才能讓事情有所轉機呢?”陸謙問道。
“我們……宜在白天出行……且需要一些關鍵人物的協助,我再看看……”
李山水一邊說話一邊在剩余的金銀條中挑出了一些嘗試著給卦畫做傳,也就是給每一爻做出注解。他又自言自語了起來,陸謙只聽得一陣頭疼,什麽九二九四少陰少陽的,完全聽不懂。
“嗯……幫手共有三位,一位是鐵面無私的判官,一位是手握大權的一方首領,還有一位……”
李山水忽然愣住了。
“六五,利見故人,有孚吉……利見故人,利見故人?!這……”
這時,前廳屏風的後面有人輕輕“啊”了一聲。
“誰!”陸謙警覺地喝道。
“是我。”那人嬌怯怯地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是桃花夫人,她的臉上帶著困倦的神情,眼神卻明亮憂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