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如此苟且，還來不及仔細品嘗成功的喜悅，肖童就得打下一波怪。他現在的荷包比臉還乾淨。為父親籌辦葬禮已經花光了他的積蓄。

　　說來話長，他的父親肖遠在新廠子入職體檢發現身體出了狀況。其實要不是為了這個老來子肖童，肖遠的日子應該說是比較安逸的，上班喝喝茶讀讀報紙，農忙的時候去田間搞搞統計調查，回家加班打算盤畫畫圖表，完全用不著背井離鄉。可這個老來子徹徹底底地打亂了他的生活節奏。

　　連續高強度的加班加點，加上早中晚三頓酒，肖遠的身體終於扛不了，倒在了車間，幸虧工友發現送到醫院救治，才撿回一條命。

　　肖遠是個腦子活泛的人，在養豬的時候是瞅準了豬肉行情有個豬周期，他貸款投資建了一個小型豬場。後來大女兒嫁了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他心疼女兒把豬場交給了大女兒。自己繼續踏在打工的奔波之路。所以有的不明就裡的人說他重男輕女才生了肖童，是完全沒有根據的。

　　肖遠隻讀了個高中就參加了工作，一直有些心有不甘，他很支持自己的兒子肖童讀書考試，至少讀個專科也好。

　　哎，父母有時候總是喜歡把自己未完成的夢強加在子女身上，卻不考慮子女是否有天賦和意願。好在肖遠並不強求，肖童也愛讀書，雖然他沒有多少讀書的天賦。

　　無奈肖童這貨小時候太調皮。小學六年級的時候一摔到了腿，得了骨髓炎，臥床半年。不知道是不是針打多了，把人打傻了。反正自從那以後，肖童是徹徹底底是從能參加奧數比賽的神童一下子淪落到了只能超常發揮才能偶爾考個70分的學渣。嗯?70分不錯了?開什麽玩笑，總分150呢。一般情況下也就考個21分左右。嗯，大概就是你運氣好蒙的正確率都可能比他高。

　　在市醫院確診噩耗以後，他仍不死心。他多麽希望是誤診。

　　肖母也有同樣的美好願望。母子二人一合計，決定去省城最權威的腫瘤醫院再做次檢查。

　　肖童覺得就算再次確診，頂多花些路費和檢查費，但也算盡人事了，不能給自己留下一輩子的遺憾。在優質醫療醫院供不應求的今天，哪有那麽容易，肖童去市醫院掛個專家號都排了一上午，更何況是省裡最權威的醫院呢?

　　當你強烈努力地做一件事的時候，上天都會幫你。肖母不知道在哪裡打聽到有個遠房表妹在同濟醫學院讀腎內科博士，她的哥哥也恰巧在鎮上跑黑出租，就借著這七彎八繞的關系。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總是因著千絲萬縷的存在。

　　到了省城，掛到了專家號。

　　“怎麽不早點來看?你們來得太晚了，患者的雙腎都已經完全萎縮了。”白發蒼蒼的老教授搖了搖頭，拿著保溫杯喝完一口茶，語氣中帶著惋惜。

　　“大夫，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麽?”母親帶著哭腔近乎哀求地問道。

　　老教授長歎了一口氣，擺了擺手，示意護士接著叫下一個患者。

　　姐姐肖紅看著肖母慘白的臉色，她不用問也知道結果了。可肖紅還不想放棄，她接受不了這樣殘酷的事實。不止是她，面對至親的即將逝去而無能為力，肖童也是一樣。

　　“不！我們還是試試透析吧，說不定能奇跡發生！”肖紅癱倒在地上，說完這句話，便躲在走廊角落低聲抽泣起來。

　　有時候，人類面對疾病無能為力。一場大病可能摧毀一個小康之家。有時候給人一種錯覺。似乎農村人身體很好，不是說他們吃五谷雜糧不生病，而是心疼錢，小病小痛硬扛著，很少去大醫院，真正去了都是晚期了。

　　“可是我聽說透析很貴……”肖童的母親喃喃道。她口袋裡已經是空空如也了。住院費，檢查費，市醫院開的藥費，已經耗盡了她東挪西借來的錢。

　　“妻娘，透析的錢這個你不用擔心。實在不行，我把機耕農用車去變賣了，總會有辦法的。”肖紅身邊不遠處，一個臉龐黑黝黝的中年漢子緩緩說道。

　　“我……不……治……了，我……”肖童的父親肖遠在輪椅上掙扎著蹦出幾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嘴巴大張，暈了過去。

　　眾人見此情景，連忙請來了護士和醫生。肖遠總算被救了回來，只是呼吸要靠氧氣輔助了。

　　主治醫生把肖母叫到了值班室。

　　肖童單獨面對這一走廊的親戚，腦袋快要炸了。他希望這是一場噩夢，醒來一切霉運都隨風飄散。

　　他去參加面試的前一天，就隱隱約約感覺到父親有些行動不便。只是父親精神狀態不錯，一頓還能吃下一小碗米飯。

　　村灣裡有個族叔也是得了這個尿毒症，他按時吃藥做透析，活了三年多了。肖遠比族叔身體好，肖童麻痹大意了。別人能活那麽久，但不見得他父親也能活的那麽久。

　　他忘記了父親還是個好酒之徒，身體遠沒有他想的那麽好。肖遠一日三餐酒，可以不吃飯但絕對不能沒有酒。

　　肖母沒少因這個事跟肖父吵架。除了這個，肖父是個稱職的丈夫和合格的父親。

　　懵懂無知的肖童一度懷疑老爸是不是酒仙托世。再後來，高中課本學了李白的將進酒，他覺得父親上輩子一定是謫仙人李白。

　　料理完謫仙肖遠的後事，肖童短暫休整了一天。

　　余青青雖說拒絕了他，但情分還是有的，至少肖童是這麽認為。葬禮那天，肖童看到過余青青，跟著她舅舅林士立來的。

　　“那可是個聰明人！”

　　“他聰明有些過分了！”

　　肖童從村裡老人口中，他對林士立有了個更加明晰的認識。從過去的崇拜變成了有些許鄙視。

　　按照村裡老人說法，有利用價值的他才會人情往來，對親人如此，對村裡人更是如此。

　　這個世界上有這麽一種人，用得著你的時候嘴巴甜如蜜，走得比至親血脈還要親熱，一旦你失去了利用價值或者說他認定你將來也不能有價值，不踹你一腳就算客氣的了。

　　肖童從骨子討厭這種人，但很不幸，他卻總碰得到這樣的人。他也反省過自己，古人說人以類聚，他總結為自己還不夠優秀內心不夠強大，才會處在這樣不利的局面。

　　但現在，肖童還不夠強大，對於林士立拋過來的蜜糖。他還真的難以拒絕。畢竟他太需要錢了。人窮志短，大丈夫能屈能伸，他這麽安慰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