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看夠了嗎?沒有後續了,後續的記憶需要你自己去尋找。”蘇辛被突然在耳邊的男人低喃聲驚醒,打了一個激靈,從幻境中擺脫出來。
“當年我的靈魂分裂成了九塊,每一塊都附著在一件物品上,攜帶著我的一部分記憶。白骨王座,就是這九樣物品其中之一。”男人的語氣有點沉悶。
“您是……剛剛畫面裡的……”蘇辛看向四周,自己還在無休止地下落,似乎落得更深了,原本縮成光點的洞口已經完全看不見。
“沒錯,就是我。”
“那您剛才說您是我的前世,這又怎麽可能?我是人您是鬼,我們怎麽會有什麽交集。”眼睛漸漸熟悉了黑暗,借著四周牆壁上刻的符文發出的淡淡的光,蘇辛發現自己左臂被蜈蚣咬處的烏黑隱隱有擴大的趨勢。
“你確定自己是人嗎?還是說你確定我就是鬼?不過說我是你的前世確實不太準確,應該說,我選中了你。當然,我想你發現了,你和我長得本來就很像。”男人遲疑了一下,稍稍提高了語調,“有些事情你知道的還是太少,去尋找我剩余的記憶,你就明白了。”
蘇辛沒有接話,只是不停活動著自己的左臂,黑暗中看不分明,但左臂的腫脹明顯沒有消散。
“在擔心你中的蜈蚣毒?這是前一個褻瀆我白骨王座的渣滓留下的傑作,沒想到你還真能落入他的陷阱。”男人的語氣永遠都是淡淡的。
“這毒是真的,不是幻境的結果?”蘇辛看著烏黑緩緩向上移,已經有蔓延到肩膀的趨勢。
“我可以幫你解毒,甚至作為靈魂的碎片,我還可以將我原本戰鬥力的九分之一交付於你。”
“你的條件呢?”一聲巨響,四周刻滿符文的岩壁猛地顫動了一下。
“我終其一生,就是追求鬼界的和平安定,如今六十余年過去了,他們依然沒有改,甚至又一次打開了鬽門,禍及人間。”男人的聲音忽然變得空靈,“我要你在有限的時間內,盡量多地收集更多我散落的靈魂,獲得更多的力量,關閉鬽門,重整亡途,還鬼界鬽海一片安寧。”
四周的牆壁急劇震動,刻著符文的岩塊松動,下落,對疼痛感的壓製消失,左臂傳來的劇痛再一次讓蘇辛蜷成一團。
“你必須快點離開這裡了,我們在你自己的腦內世界,這裡崩塌代表你外在的身體受到了攻擊。”男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點波動,“答應我的條件,我立刻救你,再把你送離這裡。”
“你在強迫我,在用我的命強迫我,”烏黑已經侵蝕了蘇辛的左肩,直奔心臟,擠出一個面容猙獰的微笑,蘇辛一字一頓地說,“你算定了我會答應,但如果我不答應,你會冒著自己計劃滿盤全輸的風險不出手救我嗎?”
沉默,男人陷入沉默,只剩下岩壁不停發出的轟隆聲和蘇辛大口喘息的聲音。
“看來我還是小瞧你了,你可不是個遇事只會往前衝的莽夫,更不是個唯利所圖的市儈。”瞬間,岩壁、黑暗、蘇辛的疼痛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冰原。
蘇辛從冰面上爬起來,看著不遠處男人削瘦的背影,長呼一口氣;再看向自己左臂,那片烏黑卻依然沒有散去,依然慢慢侵蝕著蘇辛的身體,只不過侵蝕所帶來的疼痛感被抑製而已。
“我們還在我的腦內世界?”
“不錯,我帶著你又深入了一層,我需要一個更安靜的地方。”男人轉過身,
踱到蘇辛面前,細長的手指握住蘇辛發黑腫脹的左臂,挑了挑眉。 “那我的身體呢?你總不能棄之不管吧。”
“不要緊,時間應該夠了。你說的對,我的計劃不允許被打斷,我不會拿你的安全做賭注。”
“其實,我對於你不過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棋子而已,不是嗎?”蘇辛看著站在對面仔細檢查著自己左臂的男人,腦子裡不停回放他獨自一人在戰場中心的畫面,那種俾倪天下的霸氣,以傷換傷的決絕。
“既然有自知之明,那你這個棋子的話未免有點太多。”男人和蘇辛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快,“我說過保證你的安全,但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肆意妄為。”
突然,冰面開裂的聲音,微弱,而清晰。
“不多和你廢話,你的身體現在處境很不好,再不抓緊,死了可不能怪我。”男人撕開蘇辛的上衣,烏黑已經過了蘇辛的鎖骨,下一步就是心口。
深吸一口氣,男人掌心聚集了一團小小的火焰:“蜈蚣咬的傷口在哪裡,指給我。”
蘇辛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重,也清楚了情況的緊急,不再多加試探男人的想法,憑著記憶指出了蜈蚣化為黑煙鑽入的地方。
男人的指甲變得鋒利,切開傷口表面的皮膚,即便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兩人還是一陣極度不適。
“這……”
“嘶——”
傷口處已經潰爛,滲出的帶著血絲的膿凝固在傷口切面上。兩側的肌肉仿佛已經風乾,如同熱帶雨林裡腐朽的枯木,被黑紅色的血泡脹。乾癟的爛肉縫隙中,不時有頭髮絲粗細的蜈蚣爬進爬出,留下一道道乳黃色的痕跡,滋滋地冒著白煙。被蜈蚣顎撕開的傷口最深處,隱隱有看不分明的透明卵狀物質和肉黏在一起。
“你忍著吧,接下來稍微有點疼。”男人實在忍受不住眼前的景象,將頭轉向一邊,掌心的火焰朝著傷口摁了下去。
“沒事,我能……啊啊啊啊——”
火焰在碰到傷口的一瞬間變成了綠色,傷口處發出劈裡啪啦的爆炸聲響,火焰竄到半米高,舔舐著蘇辛的整條左臂。
伴隨著痛徹心扉的嘶喊,傷口以看得見的速度迅速愈合,火苗離開表面,在空中轉了個圈,一頭鑽入蘇辛的體內。
蘇辛大喊一聲, 整個人已經失去了意識,倒在男人的身上,火焰在他的整條左臂遊走,所過之處,烏黑大多退散,剩余的聚在一起,聚成了剛剛岩壁上的符文樣式。
火苗沿著左臂向上,直逼向蘇辛的左肩。胸口處的東西似乎感受到什麽,在蘇辛的體內瘋狂翻滾,試圖衝出。男人伸出手,在蘇辛胸口畫了一個簡簡單單的符號,裡面的生物被極強的壓力迫使,轉身迎戰趕到的火苗。
蘇辛的軀體越來越涼,呼吸也越來越弱。
兩股力量在蘇辛心口處爭鬥,廝殺,短短幾十秒就分出了勝負。蘇辛心口的烏黑散去,化為一條小指粗的蜈蚣盤在鎖骨處。
火苗跳動了兩下,似乎是在請求男人下一步的動向。男人擦去額頭的汗珠,將僵硬的蘇辛平放在冰面上,拍了拍手,火苗開始在蘇辛全身遊走,重新溫暖了已經冰涼的四肢,最終鑽入了蘇辛的心。。
“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蘇辛恢復了正常的心跳和呼吸,卻依然沒有醒來。
“哢嚓”男人腳下的冰面一點點開裂,原本寂靜的冰原開始劇烈地震動。
“來不及了,看來只能這樣了。”搖了搖頭,伸手到自己的脖頸處,劃開自己的軀體,一個滿身傷痕的殘破靈魂遊了出來。
冰面上出現數十米寬的裂縫,正從遙遠的地方快速逼近蘇辛的位置。
靈魂盡全力扯出一抹微笑,繞到蘇辛面前,“欻~”,撞入蘇辛的軀體中。
“呵——咳咳”
鬽海中央的屍體砌成的小島,白骨王座上,蘇辛猛然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