雎陽城的夏季很熱,特別是在夏至的日中時分,天空中那團大火球仿佛咫尺可觸,肆意炙烤著雎陽城的每一寸土地。
城中主街道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各地商販入城出城的馬車絡繹不絕。
雖然人們都熱得汗流浹背,但是苦於生計不得不四處奔波,無法有一刻停歇。
道路兩旁樹蔭下的小販使勁兒吆喝著,盼望過路人花幾個子兒買杯涼茶解解渴。
立忠橋邊的亭子裡坐著幾個車夫,一邊大口喝著涼水,一邊談論著哪個窯子裡的姑娘更有味道。
街邊幾個窮人家的孩子看著富人家的孩子手中幾串糖浸葫蘆,吞了吞口水,目光被幾串糖浸葫蘆牽扯得越來越遠,最後只能依依不舍地收回離去。
茶館裡的茶客還有來自各地的說書先生都在討論著他們君王——東帝王。
說書先生們將東帝王出生至現在的事跡分為四回八段來講解,講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讓過路人聽得入迷而忘了行程。
東帝王是周國遷都之後最雄才大略的君王,甚至有人認為他可以和開國大帝比肩。
對此說書先生們各執己見,爭論不休,往往要爭論到面紅耳赤、口乾舌燥才肯停歇一會兒,呷了幾口清茶潤潤嗓子,各自醞釀著新一輪的口齒爭鋒。
此時在睢陽城西城門口主街道的一個街角,五個不知是哪家酒樓的小廝持著棍棒圍堵住了幾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小乞丐,帶頭之人罵道:“一群沒人教導的小白日鬼,敢來我們這偷東西,今天定要好好收拾你們!幾個沒教養的東西,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偷東西了!給我打,狠狠地打!”
幾個小乞丐面露懼色,其中一人帶著顫音道:“等我們老大來了,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呦呵!一群小白日鬼還敢這麽囂張,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給我狠狠地打!只要留口氣別打死就好!”話音落下,一群人蜂擁而上,揮舞著棍棒往小乞丐們身上招呼。
幾個小乞丐被打的慘叫連連,抱頭縮在牆角大哭。
四周漸漸圍上了被動靜吸引而來的民眾。
“嘖嘖,這是哪家的孩子,這麽小就學人偷東西,大人也不好好管管,活該被打!”
“唉,你這話就不對了,這些孩子也是可憐人,都是些沒了父母的孤兒,以行乞偷竊為生也是迫不得已。”
“沒錢吃飯就做白日鬼,我呸!要換作是我,寧願餓死也不會去偷人家東西!”
“得了吧你,你要真有一日落到身無分文的地步,沒準就去攔路搶劫了。”
“你他媽瞧不起我是吧,來來來,咱們找個地兒好好理論一番!”
“怕你不成?走!”
隨著圍觀民眾越來越多,難免冤家路窄,一言不合便摩拳擦掌,大有另起戰局之意。而更多的民眾只是搖頭歎氣、竊竊私語,見幾個小乞丐被打得遍體鱗傷,眼中有些許同情,但沒人為此出頭。
這時,一把匕首從一個小廝脖頸上劃過,那人發出一聲慘叫,捂著鮮血如泉湧的脖子倒地不起。
如此突然的變故也讓眾人回過神來,圍觀民眾中幾個見了小乞丐慘狀後本就面色蒼白的少女更是尖叫著跑開,而其他人也都受到了程度不一的驚嚇。
只見後面站著一個十三四歲的穿著同樣破爛的瘦小的男孩拿著一把鮮紅的匕首,身後跟著十多個和他差不多大的乞丐擋在了幾個受傷的小乞丐身後。
那個男孩目光中透著一股不合其年齡的狠厲,用手中的匕首指著前面喊道:“弟兄們,給小爺我上!敢打我們的人,小爺我要宰了你們!”話音剛落,便率先衝向了幾個小廝,其余人呼喊著緊隨其後。
對面四個小廝因為一個同伴的突然死亡,已經心生懼意,即便有身高和力氣上的優勢,也不敢和如同瘋子般的男孩硬拚,只是象征性地揮舞了幾棒子逼退男孩後就跑開了,而其他民眾也都紛紛散去不敢再作停留。
男孩環視四周確定了沒有人偷偷留下監視後跑過去詢問了那群受傷小乞丐的傷勢,此時他後面有個乞丐說道:“老大, 咱的殺了人,他們要是報官來抓咱們怎麽辦?”
“怕什麽!小爺我又不是第一次殺人,現在這塊地盤上的乞丐哪一個不怕我?大不了在我在城外躲一陣子不就完了。”
“老大,現在和以前不一樣。我聽說書的說,現在東帝王平定了叛亂,同時在邊境又成功震懾了其他國家,之後就要大力整頓京城裡的治安。像咱們這樣的估計都要出事。”
“不會的,那什麽東帝王又不是現在才做皇帝,他以前沒管,現在也應該不會管。我現在去弄點吃的就回家,免得讓我妹妹餓太久,她現在還生著病呢。”
說起家,一群小乞丐都露出溫暖的笑容。雖然他們沒有父母,但大家夥聚在一起也是一個家,這是他們最後的容身之所。
“好,你們幾個現在就跟我去弄吃的,老大先回去照顧丫頭,剩下的人都一起跟著老大把受傷的弟兄帶回家。”
男孩點點頭,叮囑他多注意四周留個心眼兒,然後將匕首上的血擦乾淨後別在自己腰間,之後讓人背起受傷的幾個小乞丐就徑直往城門口方向離去。
然而沒走幾步男孩就聽見後方傳來幾聲夾著慘叫的呼喊。他一回頭便看見十幾個人拿著刀劍對乞丐們揮砍。
男孩瞬間就急了,抽出匕首,不顧一切的衝了過去,其余人也紛紛揮舞著手中的木棍緊隨在他身後。
一時之間街道上行人四散退避,商販匆忙收攤離去,車夫們也都不再胡言拉著各自的車迅速跑開,小孩們鑽進小巷偷偷望著巷外滿眼興奮,茶館紛紛閉館,說書人不再說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