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十七以為，所謂江湖，不過就是人心，人心有正有邪，江湖因此有愛有恨。”月十七偏著頭想了想，答道。

　　“江湖就是人心嗎，差不多吧。可為師要告訴你，江湖不僅是人心，更是人性，人心可正，人性卻是不變的。”呂飄零似乎沉吟了一下，方才緩緩回答。“十七，為師問你，何為人心，何為人性?”

　　“師傅，十七不知，還請師傅解惑。”說到底，月十七不過也只是一個未曾踏入世間的十四歲的少年，要問他人心與人性的區別，他自然是不懂的。

　　呂飄零讚許的點點頭，道:“自古變化不過人心，愛恨情仇源於人心，恩怨糾葛發於人心。人心正則江湖有愛，人心邪則江湖有恨，這一點你沒有說錯，可人心又何嘗不是變化的呢，人心多變，可人性卻是亙古如一的。這芸芸眾生，誰又何嘗把真實的自己暴露於人呢?”說到最後一句時，呂飄零眼中閃過一抹深深地痛苦，只是月十七自然是看不出來的。

　　“弟子不懂！”月十七撓了撓頭，這種動作可是很少在他的身上出現，只是呂飄零的話讓他迷茫了。

　　“十七，你看這漫山竹海，每一片竹葉由於風的影響都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姿態，可它們的本質不會變，這始終是竹葉。人心亦然，由於每個人的生平際遇與出身見識都不盡相同，所以人心也都是有差異的，可有一點不會變，那就是他是一個人，不會變成飛禽或者走獸。”呂飄零深深看了月十七，為他解惑。“只要是一個人，那麽他就會有人性，無關乎其它。例如要是以神主古江山，楚江天帝等人與一個普通的酒樓小二相比，你覺得如何?”

　　“雲泥之別，一個酒樓小二怎麽可以和神主與楚江天帝媲美。”月十七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笑話，若是酒樓小二與楚江天帝是同一等人，那楚江天帝等人又何以名垂千古呢。

　　“呵呵！”呂飄零笑了笑。“誠然，酒樓小二與楚江天帝相比，無論是文治武功，還是心機計謀，差距都不可裡計。然而他們卻有相同的人性，也就是人類的劣根性。”

　　“楚江天帝一生戰功卓著，是第一個統一了九州的帝王，可因為不滿文人對他其嗜殺的批判，不也曾一怒之下坑殺數千文人嘛。人的劣根性暴露無遺，在遇到對自己不利的事時，人第一想到的就是逃避，楚江天帝坑殺文人，又何嘗不是在逃避。這與酒樓小二，甚至坐坐眾生並無不同。或許有的人在斟酌權衡之後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可他的第一反應也必定會是逃避，這一點毋庸置疑。”

　　“也正是由於人性，所以這人世才變得可愛可憎。”

　　月十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師傅，弟子只能聽懂一半，可……”

　　不待月十七繼續發問，呂飄零揮手打斷了他的問話。“懂一半最好，那麽告訴為師，你認為該如何立足於江湖?”

　　“既然師傅說江湖乃是人性，弟子以為，雖人性本惡，但只要秉持真心，萬事萬物皆可無怨無悔。只要為善，殺人未嘗不可，若是為惡，救人無所補益。弟子當跟隨自己的心，行走天下，惟願無怨無悔。”月十七思索半晌，才一字一句的回答了呂飄零，他也知道，這個問題也就是自己師傅對自己最大的考驗，他不會虛偽，更不會妄言。

　　“好！”呂飄零讚了一聲，他自然看得出自己的弟子是真心真意的回答自己。可有一句話他卻沒有說，月十七這種處事態度雖然很好，但卻容易受傷，

容易被險惡之人欺騙。　　但他沒有刻意提醒，做師傅的終究不能護佑徒弟一生一世，還是讓月十七自己去領悟這個道理更好，雖然月十七可能會因此受到許多挫折。看起不負責任，其實是最大的負責任。

　　“十七，你要記住今天說的話，跟著自己的心走，無論到什麽時候，都不要後悔，即使你所要付出的代價是你的生命。”呂飄零負著手慢慢走遠了。“現在可以回去收拾行李了，明天走的時候不必向我辭行，自行離去便可。”

　　月十七仔細地咀嚼著呂飄零說的話，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由得癡了，就連呂飄零的話，他也沒有回答。

　　翌日，初陽伴著微風，竹海瀟瀟。

　　月十七關上了竹屋的門，並沒有上山辭行的打算。師傅既讓自己不要去見他，必然是有原因的，嘛呢自己就不會忤逆。

　　只是在徹底離開前，向著後山的方向，堅定執著的磕了九個響頭。

　　師傅，弟子定然不負期望。

　　終於走遠了！

　　竹林中，隨著月十七身影的消失，呂飄零的身形才緩緩顯現。

　　唯一的弟子即將遠行，做師傅的又怎麽可能不擔心呢，不讓月十七親自來後山向自己辭行，不過是不想承受這份離別的傷感罷了。

　　漸漸的，呂飄零關切擔憂的目光逐漸變得凌厲。“既然如此，那我也該去見見老朋友了。”

　　只見呂飄零的身型忽然無影無蹤，恍若鬼魅。若是月十七看到了定然會十分詫異，師傅的修為什麽時候這麽高了。

　　人已去，連雲湖忽然變得安靜起來，沒有一點聲息。

　　半晌，一批黑衣人忽忽而至，快如閃電，衝進了月十七之前住的竹屋之中，片刻之後卻又退了出來。“老大，呂輕笑與那個少年都不見了，想必是聽到了什麽風聲。”

　　“不會，呂輕笑若是知道我們要來，他必然不會走的，應該是有什麽事。他是公子三令五申要找的人，你們分頭行動，務必要把他找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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