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也差不多是時候要去準備一下了吧……” 將手中的煙頭擰滅在了咖啡色茶幾上的煙灰缸裡,遠阪綾拎起了自己腳邊的深棕色旅行箱,然後從黑色的辦公用沙發上站起了身來。
已經差不多是時候要準備行動了。
這樣想著的綾緊了緊自己提箱的左手,然後徑直走向了通往大樓二層的樓梯口。
在未遠川沿岸的建築中,這座旅館用大樓可以說是最為高大建築了。只要是站在這座大樓的樓頂,那未遠川邊所發生的一切,就都可以說是一覽無遺。
這簡直就可以說是天然的瞭望所。
也可以說是天然的靶子和膝蓋(專長中箭?)。
得益於大衣上的隱匿咒文,徑直走向樓梯的綾並沒有引起旅店服務台人員的注意,這赤紅色的女魔術師就這樣一臉淡然地穿過了一樓大廳裡的人群,然後慢慢地踱步到了旅店二樓的樓梯口。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著黑色僧衣的男子的身影卻是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言峰……綺禮?”
有些驚訝地望向了自己面前的那個年輕的黑色神父,遠阪綾下意識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但是被叫出名字的那一方似乎對此並不在意。這雙眼死寂得就好象是個木偶一般的撲克臉男子只是相當淡定地將他那無機質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樓梯口位置處的綾。然後。
“你似乎對我的到來感到很驚訝?遠阪綾?”
維持著那副萬年不動的冰山臉的年輕神父就這樣子開口了,看他的樣子似乎是想要對綾開個小小的玩笑。但是他那拙劣的談話技巧和萬年不改的死人臉表情卻是將這句原本還可以算是帶著一絲玩笑口吻的句子給直接改造成了一句冰冷的陳述句。
“啊,確實,嚇了我一跳呢。你居然會找到這裡來,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注視著自己正前方的黑色神父,遠阪綾也毫不遮掩地這樣回答道。
“你還真是了不起呢,言峰綺禮君。”
微微皺了下自己的眉頭,聽到了綾的誇獎聲的綺禮相當少有地露出了一副吃了蒼蠅一樣的別扭表情。
平心而論,想要推論出遠阪綾的去處,也並非是一件難事。事實上,在這個群英大戰觸手怪的時間點上,像是遠阪綾和衛宮切嗣這樣的人,是絕不可能會去直接摻和進那種只有英靈才能發揮出作用的戰鬥的,因為對他們來說,這樣的行為簡直就可以說是在浪費時間。
這兩個外道會做出來的事,不管怎麽看就只會是躲在暗處伺機暗殺其他的那些個master們。
於是,這棟大樓的樓頂,也就成為了他們必然會關注到的地點。
可以將未遠川邊的戰況一覽無漏的天然瞭望所……會注意到這一點的master絕不會就只有他們兩個而已,在這樣的情況下肯定會有master會為了維護住自己的安全,同時也可以完美地對英靈予以戰術上的命令而選擇獨自待在這裡。於是,趁著敵方servant不在的情況下直接討伐這落單的master也就成為了他們的最佳選擇了。
至於沒有來到這裡的衛宮切嗣……依照言峰綺禮的推論的話,那他應該是埋伏在未遠川邊的某個地點吧。然後,在適當的時候,他也可以選擇狙殺掉其他的某個master。
從根本上來說,言峰綺禮可以說是已經把遠阪綾和衛宮切嗣所擬定的戰術給完全地推算了出來。無愧於衛宮切嗣的宿敵的稱號,
這黑色僧衣的男子在智謀上完全地就把綾和切嗣的行為模式給摸了個透。 “我來這裡並非是為了聽你說這些無用的話的。”
壓抑著內心裡的別扭情緒,言峰綺禮側過身來示意遠阪綾走上前來。
“我只是想要搞清楚那個答案到底是什麽而已,你所說的那個答案,實在是無法讓我理解……”
“真的有那麽難以理解嗎?”
露出了諷刺的笑容,綾慢慢地走上了樓梯的台階。
“只是隨著自己的心意去辦事而已……就只是那麽簡單而已,就真的有那麽難以做到嗎?”
“你在開什麽玩笑……那和archer的暴君之道有什麽分別?!”
冷厲地看了綾一眼,綺禮這樣嚴肅地回答道。
“作為一名侍奉於神的人,我又怎麽可以做出這樣的事?”
“哦……哦……侍奉於神的人嗎?”
玩味地看了綺禮一眼,此時的綾已經走到了黑發神父的身邊。
“聽上去還真是有夠高貴冷豔呢……不過啊……”
望向了一臉迷惑的綺禮,綾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
“你的內心裡……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
錯愕地轉過頭來望向了身側的赤大衣女魔術師,言峰綺禮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沒錯,自己是一名侍奉於神的人,這是自己的父親璃正的願望,也是名為言峰綺禮的男子一直以來對自己身份的定位。但是,這樣子的想法……真的是出於自己的本意嗎?
“你迷茫了呢,綺禮君。”
就好像是還嫌不夠一樣地,遠阪綾的聲音就這樣在言峰的耳邊再次響了起來。就好像是迷惑人心的惡魔一樣地,這赤紅色的女魔術師以篤定的語氣這樣說道。
“真正虔誠的基督徒,是不會去懷疑自己對神的信仰的。”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冷冷地看了自己身側的女魔術師一眼,言峰綺禮這樣問道,此時他的語氣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咄咄逼人,反倒是帶上了一絲動搖的色彩。
“我是什麽意思?這不是很簡單嗎?”
嘲諷地看了言峰一樣,綾這樣回答道。
“人的道路從來就都只是自己來選擇的,人的生存意義,人的生存價值,人的生存目的,這些都應該是由人類自己去追尋的。”
“因為這世間的每一個人的存在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這世間的每一個人的道路也都是不可被複製的。但是啊,言峰綺禮,你,你的人生,從頭到尾就都只是在模仿他人而已。所以,自稱是一個侍奉於神的人的你,才會去懷疑自己的信仰,才會去做出虔誠的基督徒絕不會去做的事情。”
“過去的你模仿你的父親璃正,想要從宗教中獲得慰藉, 後來你又模仿時臣,想要以魔術來得到答案,最後,現在的你,為了那所謂的‘答案’,竟然想要來模仿我和切嗣,進而來獲得活著的實感。”
“從頭到尾,你都沒有想過要去找尋自己的道路。言峰綺禮啊,像這樣子活著的你之所以會感到空虛,並非是因為你異於常人,而是因為……”
“……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去做回你自己,沒錯,言峰綺禮,你,你的人生從頭到尾就都只是他人的仿造品而已。”
“言峰綺禮這個人,從來都沒有以‘言峰綺禮’這個身份來生活過!”
“!!!”
向後倒退了幾步,因為綾的這席話而睜大了雙眼的綺禮有些恐慌地靠到了一邊的牆壁上,但是綾卻並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這赤大衣的魔術師一邊冷笑著一邊這樣繼續道。
“所以說,言峰,你所要做的,並非是去追尋活著的意義,而是要去做回你自己,而這一點,是只有你自己才能夠去決定的。”
“沒有人能夠告訴你答案,所以,你所能做到的,就只有叩問自己的內心而已,叩問自己,你所求的,到底是什麽,然後,當你終於找回你自己的時候,你所求的那個答案,也就自然會被你所知曉了。”
並沒有再看言峰一眼,綾在留下了這席話之後便徑直走上了通往更高一次樓面的樓梯,隻留下了一臉若有所思的言峰一人站在原地。
“真正的……自己嗎……”
將目光移向了自己的手心,身著黑僧衣的神父這樣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