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們高舉著火把，口中發出滲人的低吼與竊竊的笑聲。如果這樣形容並不覺得的話，那他們映入余無眼簾的模樣必然會讓每個人都作嘔。

　　手中的火把是兩段式的，靠的足夠近的話能聞到濃濃的油脂香氣摻雜著肉質焦炭化的臭味。一段是人的肢體，另一端才是火把本身，有的手中火把還是三段的。那是兩只在死前仍緊握著的雙臂，然後將一根火把插入斷口處。

　　揮舞著，零星的火焰會粘在油上緩慢的飄搖落地。

　　他們之中，有的人用鳥籠似的東西將頭部罩住，原先燒了的鋼鐵上沾著肉條，亦或者在凸起處穿插著內髒。有的人用腸子做成引導繩，雙手被縛，兩條腿被了起來用在地面蠕動，被人牽著前進，口中還發出著愉悅的聲音。有的身上掛滿了皮，有的全身赤果，用尖刺穿過自己的身體，渾身上下都流淌著鮮血。

　　諸如此來的奇怪異象在他們身上出現，手中揮舞著誇張的奇兵利刃，外表已經看不出絲毫人類的跡象，還有，他們的七孔中時常會出現藍色的火焰，每當此事發生，身體就會止不住的震顫，仿佛小死過一樣。

　　“這種情況，你們獵人是怎麽處理的?”

　　坐在輪椅上的湯至正在整理裝備，他可不打算坐以待斃，他一邊掏出來一邊問道:“什麽怎麽處理?”

　　“就是這些活人，瘋掉的活人，你們獵人平時是怎麽處理的?”

　　湯至感覺有些難以置信，面前的男子竟然會幼稚到這種程度。處理?就是處理。

　　“你覺得他們算是人嗎?”湯至此時還不敢開火，那些狂徒一旦受到攻擊就會變得暴亂起來，他還需要為自己的人爭取時間逃離這裡。

　　“他們更像是食屍鬼，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泉籠猿說過獵人的職責是維持秩序，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獵人們才會處理亡者。我想問的是，如果是活人造成的秩序混亂你們也管嗎?”余無狠勒韁繩，胯下的蘿卜將前蹄數次揚起都沒能衝出去。

　　它是一匹獵人的戰馬，特別優秀的那種，從父祖輩得來的敏銳直覺讓它清楚，面前的這些就是敵人。它此刻就想戰鬥，特別想。

　　“如果你沒有看到王的軍隊在附近的話，那麽是的，我們獵人也接手這些活計。所以，你到底打不打算出手?”湯至有些煩了，如果余無不打算出手，那麽他的戰鬥方式就需要被改變。

　　劍盾，如此複古的戰鬥方式在亞楠獵人之中已經消失很長時間了。但不得不說的是，以這種方式戰鬥的高手，不是花叢中的蜜蜂就是大海裡的礁石，看著他們戰鬥實在是一種享受。

　　“那就好。”

　　余無高舉右手，一道拖著彗尾的火球就被他擲向了狂徒們。轟的一下，他們瞬間被炸倒一片，火球釋放出了凶猛的炙熱和強力的衝擊，狂徒們東倒西歪時，也激起了他們們的暴亂。他們揮舞著武器和身上的殘肢衝了上來。低吼變成了狂嘯，笑聲成為了難以入耳的辱罵。

　　“駕！！”

　　余無雙手高舉劍盾，口中發出一聲暴喝怒吼，胯下戰馬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立即搖頭甩尾，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出。

　　看著余無的背影，湯至想起了小兒時在路邊看見的騎士們的凱旋，他們抬頭挺意氣風發，身邊還有扈從隨役，非常威風。不過長大以後他才知道，那些威風的騎士實則大部分依舊腐朽了，只有很少一部分仍嚴格保持著優良的品質。

　　精通戰法，

知識淵博，憐憫民，謙虛好學，這些都被換成了金錢、肉排和虛名，部分掛著騎士頭銜的人沒三個奴仆推著連上馬都難。現在，他終於從余無的背影中看見了古代騎士的非常，馬背上的不是他，他卻能夠感受到衝鋒時的快意與疾風。　　老獵人滿是皺紋的臉頓時漲，他高舉雙臂，面目猙獰，大罵道:“戰鬥開始啦！你們這些雜碎！”帶上護目鏡的他，此時看起來就是個獵人故事裡脾氣暴躁的地精。

　　他口中吐露出常人聽不懂的咒語，輪椅底部開始發熱，發出了嗚嗚的如水壺燒開了的蒸汽聲。就在他準備推動搖杆時，有個人已經推動了輪椅。

　　這家看起來老舊，實則充滿蠻力的座駕有了啟始力量後，套著橡膠的輪胎立即飛轉起來，推車那人雙腳一蹬，連人帶車一起被發射了出去。

　　“憩林！你怎麽在這裡！大家呢?”

　　憩林就是那金灰色長發的少女。

　　“我不在乎。”

　　“你！”

　　猛烈的風吹在戴上了護目鏡的老獵人臉上，他雙手舉起來就發出了連續的轟鳴聲，子彈像是有眼睛一樣打在了那些狂徒的要害上。只是，飆出的血花沒有想象中來的多，彈眼處隻流出了極少量的血液，且傷口還有彌合的現象出來。

　　“獵人的職責是保護人民！”

　　“我不是。”

　　談話絲毫不影響一老一少的配合，老獵人彈無虛發，少女開車的技術一流，那些暴亂的狂徒們連邊角都碰不到他們。

　　湯至雙手一翻，兩個空彈巢跌落地面，瞬間又有新的彈巢補充進了械中，憩林以雙腳控制方向，在連番躲避了好幾個狂徒終於被圍堵住以後，竟然直接將輪椅開上了某個建築物的牆體上，躲過了一個高壯狂徒的襲擊。

　　砰！

　　一聲悶，建築搖搖欲轉，那高壯狂徒差點沒把它給撞倒。

　　飛轉的輪椅在牆體上漂移，一道弧形的焦黑在黃泥牆體上劃出，借著那一刹的離心力，兩人一車傾斜著在空中停滯了不到一秒。也就在這個轉瞬即逝的時間窗口，老獵人雙並法，一輪射擊的全都打在了壯漢的頭顱上。

　　子彈出膛，彈殼冒著硝煙在空中翻滾，一縷縷青煙中帶著精致火藥木炭、硫磺和硝石的氣味飄散開。

　　咯吱——！

　　少女駕馭著輪椅在地面橫溢，她極為輕易的就卸掉了落地時的力度。

　　噗嗤，鮮血如箭，藍色的火焰在顱內消散，壯漢巨塔傾倒般落在地上，揚起了灰塵與碎石。此時，翻滾中的彈頭才像打賞表演者的幣一樣落在地面上。

　　全當是買命錢。

　　“攻擊他們的腦袋！”

　　老獵人吼著，他明白攻擊狂徒異化們的身體已是無用功，在其體內的兩股力量中，佔據腦袋的那一抹藍色才是要害。

　　少女憩林提起輪椅轉動出一個扇面，老獵人端坐其上扳機不停，頓時間就掃到了一片。

　　當湯至如此提醒余無時，他已經陷在了一群狂徒的包圍中。

　　縱馬殺出的余無楞是憑著蘿卜的爆發力將狂徒的隊列殺了個通透，卻不料那個在地上蠕動的狂徒竟有著非凡的彈跳力，趁著蘿卜轉向的時候將余無給撞了下來。

　　兩個人在地上翻滾著，余無持盾的右手緊靠身軀，盾牌在地面上滑出，利劍順勢刺入裡面，劍鋒剖開地面的磚石，拉出一道細長的溝壑，讓他在十步之內的止住了勢頭。

　　翻身，起身，那個狂徒又飛撲了上來，它的舌頭像蛇一樣分叉，從舌頭的裂口出逼出了一道血箭。

　　余無反應速度極快，瞬間就舉起了盾牌，那一下輕微的腐蝕聲被淹沒在了大背景下的烈焰和狂嘯中。帶有強烈腐蝕的血液順著盾牌滑下，低落在地面上融出了一個碗大的缺口，冒出泡泡和白煙。

　　撞擊隨後而至，余無持盾前頂一個受身接住了撞擊，雙腿砰的一下將地面踩碎，腰、身、腿、臂同步發力，將這次撞擊的力度全部卸除，狂徒沒有被彈開，楞是順著盾牌滑了下去。

　　余無揭開盾牌反持骨劍猛然刺入狂徒的身軀，刺啦，奮力一劃將他從身體到頭顱整個切開，帶有強烈腐蝕的血液蒸騰出了一片白煙，藍火隱在煙霧中消散不見。

　　砰——！

　　在視線受到阻礙的一瞬間巨斧砍在了盾牌了，能將余無劈開的一擊被他抬手擋住，力量之巨大讓余無渾身一震，受身時鎖住的關節一松，整個人單膝跪了下來。

　　膝蓋浸泡在血液中，劇痛經由神經迅速傳導到大腦之中，余無撕心裂肺的吼了出來:“啊啊啊！！！”

　　劇痛和怒意配合著高大十五點的力量，余無一下就將巨斧給推開，一條腿撐起了身體的同時，利劍已經貫穿了巨斧狂徒的肚皮。刺入，擰巴，拔出，黑色的血液像被鑿穿了的酒桶一樣嘩啦啦的流出。

　　砰！

　　又是一聲，這一次，余無早有預備，在沒有被擊倒的情況下，右手橫持盾牌擋下了一擊，心裡憋著一口氣，沒有視線僅憑著感覺刺出了一劍。

　　得手！

　　觸感傳來，余無重複了上一次的動作。

　　砰！

　　第三擊，持斧狂徒好像不要命的第三次砍下，這種無腦的攻擊隻招來了余無再一次的反擊。

　　格擋，卸力，刺入，拔出，這次他還往上撩了一下。

　　骨劍是那麽的鋒銳，在余無的力量加持下，根本沒有肌肉緊實、骨頭堅這一說，利劍從側腹刺入由腋下劃出， 透出身體後又將他的手臂切下。

　　少了一隻手的狂徒手中斧頭瞬間失重，跌落時帶偏了他的中心，讓其重心開始搖擺。余無拖著那條殘腿蹦了一下，輕輕躍起，一劍刺進了他的巴，然後順著方向劃開。

　　藍火一閃而過，巨斧狂徒被削掉了大半個腦袋，下顎的白牙上勾著一節舌頭，上顎翻飛，身軀撲通一下倒向地面。

　　噗嗤…屍軀浸泡在混合血液中開始腐化，白煙也混出了血色。

　　囈喲——！

　　是蘿卜的叫聲，余無望去，這匹優秀的戰馬在一個很小的范圍內來回折返，一時之間竟讓那些狂徒無法越界。只不過它的身上也開始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傷口，甚至連眼睛也被勾走了一顆。

　　“好蘿卜！”

　　趁此機會，他連飲了兩口元素湯，剛才殺掉的兩個狂徒給他提供了巨額的六千五百點魂和大量元素，照這個勢頭殺下去的話，他的資源是不會斷絕的。

　　受傷的膝蓋恢復神速，幾乎是一瞬間就恢復如初。他吹了一聲口哨後，一枚火球就砸向了蘿卜的方向。

　　戰馬的反應速度要比那些瘋狂的怪物來的快，即使只有一隻眼睛，它的感官還是非常敏銳的，立刻順著自己奔跑的方向疾馳而出。火球就落在它後面，轟的一下炸開。

　　繞了一小圈，蘿卜回到了余無身邊，後者將最後一口元素湯灌入它的巴裡，拍拍他的腦袋說道:“好蘿卜，去守護我的後方。”

　　蘿卜不情願的嘶鳴了一聲，還是遵從余無的指示去做了，這可真是一匹有靈的駿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