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瑾入雲夢山一年後,元康二年(公元292年)。
洛陽宮中
皇太子司馬遹與齊王一起前往宮苑,路上正遇到賈謐,皇太子見賈謐昂首而來,絲毫沒有要讓路的意思,心中膽怯,想讓開路,又怕損了皇家威嚴,隻好低著頭,慢慢向邊上靠去。
齊王司馬囧看在眼裡,心中不平,快步走上前質問賈謐道:“看到皇太子為什麽不給他讓路?難道要讓皇太子給你讓路嗎?”
齊王一副要打架的氣勢,賈謐身邊的兩個侍衛擋在賈謐身前,氣氛一時非常尷尬。
賈謐停下來,看了看高出自己半個頭的齊王,擺擺手,讓侍衛退下,自己則測過身,站在一邊,讓路給太子司馬遹。
司馬遹看看賈謐又看看齊王,自己既不能表現出勝者的傲慢,也不能表現出謙卑的感激,有點渾身不自在地從賈謐面前走過去。齊王則大搖大擺隨太子而去。
賈謐身邊的侍衛憤憤不平,賈謐表面上則不以為然。
賈謐來到皇后宮中,賈後詢問賈謐西北戰亂之事如何處置,賈謐舉薦趙王司馬倫為征西大將軍。並把趙王貢獻上來的一顆碩大的珍珠,送給賈後。賈後十分滿意,便答應下來。
賈謐說道:”齊王司馬囧整日與太子在一起,日漸傲慢,時間久了,恐怕齊王會像楚王那樣生亂,不如下一紙詔書,把他打回封地吧。“
”嗯“賈後點點頭,”這個齊王,年紀不小,早就該歸藩了。那個裴楷上表辭官,皇上已經批準,聽說不幾日他就要離開洛陽,回河東郡,這個老頭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屢次與我作對,他想回河東,那就讓他永遠回不到河東!”
“侄兒明白。”
“你記住,活要見人,死,我也要見屍!”
雲夢山
秦纓在雲夢山住了整一年,學成雲夢體術,到了要離開的時候。秦纓來與吳通辭行,正好遇到諸葛閔。
“秦纓師兄,聽說你要走了?”
“是,我是來跟你們辭行的。等你學成劍後,可以來洛陽找我。”
“我不想出雲夢山。”
“為什麽?”
“我對雲夢山外一無所知,小坷告訴我外面每天都有人被殺……秦纓師兄,我是不是很沒用?”
“沒關系,留在雲夢山也不錯,我們倆總要有一個人留下來。”
秦纓對著吳通拱手辭別道:“老師,我又要走了。”
“這麽著急走,是急著見什麽人嗎?”
秦纓點點頭,“我與一個人有約,一年以後,我會回到洛陽。”
“那個送玉佩給你的女子?”吳通的眼睛看了一眼秦纓身上的玉,問道。
“不是啊!送我玉佩的人……只是感謝我而已。”
吳通喝了一口酒,說道:“如果不能在一起,就不要多想,如果能在一起,就不要錯過,錯過了,就會像我一樣,遺憾終生!望你賢而不肖。”
“弟子記住了。”
“打不過就回來,比死在外面強。”
“如今天下並不安定,徒兒這一去,未必能還。”
“不回來,倒也清淨。”
“那個司馬瑾,徒兒答應過別人一定照看好他,此一去,司馬瑾就托付給老師了。”說完,秦纓拱手一拜。
“這是我最後一次答應幫你。好了,你放心去吧。”
“謝謝老師。”
秦纓辭別了吳通、鬼谷子、鬼谷婆婆後,離開了雲夢山。諸葛閔與江坷送秦纓到谷口,
而別。 洛陽城東門外。
裴楷辭了官,備了兩輛馬車,準打算回到河東郡,好友張華、裴頠都來相送。
張華歎道:“終究還是留不住你啊!”
裴楷道:“我與汝南王是友人也是姻親,我怎麽會為賈氏效力呢?”
張華道:“我知道,我只是為晉國可惜啊!”
裴楷淡然一笑道:“沒什麽可惜的,晉國有你與裴頠輔政,我料十年之內,不會有什麽事。”
張華遞上一個包裹,說道:“這是我與一些同僚的心意,望裴公收下吧!”
裴頠也說道:“叔父請收下吧!”
裴楷看了看張華確實一片誠意,自己當然以誠相待,說道:“那我就不推辭了!”說著,裴楷接過包裹。
裴楷辭別了張華、裴頠,處洛陽東城門,一路向東,往河東郡而去。
裴楷一行兩輛馬車,離開洛陽,向東行不多遠,被三名身穿布衣的男子攔住了。裴俊在馬車上向後看了看,發現車後面還有兩名男子攔住了退路。
裴俊坐在車上說道:“把路讓開!我隻說一遍!”
五人中其中一人開口問道:“車上可是洛陽裴公一家?”
裴俊反問道:“你們是誰?”
“騶虞騎。”
聽到騶虞騎,裴楷與裴俊的心中不免都咯噔一下。裴楷眯著眼仔細瞧看,認出為首之人,是在太極殿上見過的那個鬥魁。
裴俊跳下馬車,走上前問道:“騶虞騎?不在皇帝身邊,在這裡做什麽?”
“奉命誅殺裴楷!”
裴俊毫不懼怕,只是冷笑一聲道:“就憑你們幾個?”裴俊露出了雙股魚腸劍,“一起上吧!”
五人中其中一人,拔出長劍,刺向裴俊,裴俊身法十分靈活,對方怎麽樣也刺不中裴俊,而裴俊卻如同戲耍對方一般,在對方身上劃了十幾劍。
裴俊冷笑道:“再打下去,你就要流血過多而死了!”
“我聽說裴楷有一子,名叫裴俊,善使一對雙股魚腸劍,看來你就是裴俊了。”鬥魁道。
裴俊看了看說話的人,料其應該是領頭之人,說道:“你就是鬥魁嗎?我聽說騶虞騎非有騶虞幡不能調動,而騶虞幡只在皇帝手中,皇上要殺我們,一道聖旨就可以了,非要等我們離開洛陽才動手,恐怕下命令的人,是皇后。”
“你劍術不錯,也很聰明,只可惜馬上就會死在這裡。”
裴俊無所謂地撓撓頭,笑道:“我走遍南北,至今還沒遇到過對手,如果今天我真的在劍術上敗給你,我死也瞑目了。”
鬥魁道:“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感到害怕。”
裴俊道:“我生來就不懂得不害怕,也從來沒有一個對手能讓我對死亡感到恐懼。”
“這樣啊……”鬥魁一揮手,後面的兩名騶虞騎士兵跳上了車,挾持住了裴楷的妻子和兒子,還有三個下人。
“你想幹什麽?”裴俊質問道。
“你不是說,你不懂得恐懼嗎?這對你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那輛車上一共有五個人,你我戰五個回合,你每贏我一個回合,我就放一個人;你每輸給我一個回合,我就殺一個人。怎麽樣?”
“不如你我一回合定勝負!”
“不”鬥魁搖搖頭,“那樣你還是不能感受到恐懼,而我的目的是要讓你對死亡有恐懼!”
鬥魁說完就刺向裴俊,裴俊一邊向後退,一邊迎戰鬥魁,兩個人的劍術、身法都很快,裴俊刺出去三劍,都被鬥魁擋了下來,鬥魁刺了四劍,裴俊的手臂被刺中一劍。
“第一回合,你輸了。”
鬥魁說完一擺手,後面車上的士兵殺掉了一個車夫。
裴俊對自己的劍法向來十分自信,於是這次先手刺向鬥魁,四劍下來仍然沒有刺中鬥魁,自己胸前反而又被劃中一劍。
“第二回合,你又輸了。”
一名婢女,被殺死。
裴俊心中生怒,雙手緊握短劍,額頭上青筋暴起,氣勢逼人地殺向鬥魁,鬥魁避其鋒芒,邊退邊戰,雙方往來七八劍也沒有刺中對方。鬥魁躍在半空,裴俊一怒,抬起右腳踢向鬥魁,鬥魁一個扭身避開,並一劍刺中了裴俊後背。
“第三回合,你還是輸了。”
又一名婢女,被殺死。
現在只剩下裴俊的妻子司馬姝和她懷中的嬰兒了,司馬姝抱著孩子望向裴俊,眼中驚恐萬分。
裴俊看著妻兒,心中有些著慌,生平第一次開始對死亡產生了恐懼。
“你不攻過來了嗎?那我要攻過去了!”
鬥魁說著攻向裴俊,裴俊劍劍招架,步步後退,裴俊此時的腦中隻想著怎樣才能不被刺中,他要保住妻子和兒子的性命,即使自己退到懸崖,也不能再被鬥魁刺中一劍了。
雙方用了十幾劍,鬥魁始終沒有刺到裴俊,鬥魁飛身虛晃一劍,引得裴俊雙手舉劍,不料卻被鬥魁一腳掃倒在地,鬥魁對著裴俊的大腿刺過去,裴俊大叫一聲,腿上鮮血直流。
不遠處, 騶虞騎的士兵從司馬姝的懷裡奪過嬰兒,高高舉起,準備殺掉。
“不!不!”司馬姝顧不得自己的性命,歇斯底裡一般地拚命去爭搶,但被另一名士兵拉住。
眼見自己的孫兒被殺,裴楷大喊道:“住手!”
鬥魁好奇地看著裴楷。
裴楷道:“我裴氏在河東有黃金萬兩,良田千畝,不知道夠不夠,換他們一命!”
鬥魁皺了皺眉頭道:“如果換一個人可能就會答應,但是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士兵殺了嬰兒。
司馬姝淚流滿面地張大了嘴,一時沉默了,可能是為了聽嬰兒的啼哭聲,也或許是受了太大的打擊。但是嬰兒卻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司馬姝滿身狼狽,魂不附體地撿起自己的孩子,在確認孩子已死後,司馬姝摩挲著孩子的臉,痛苦到了極點,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猙獰,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裴俊終於明白了生的意義,同時也懂得了死的可怕,但是這一切,明白的太晚了。
鬥魁刺中自己的四劍,一劍手臂,一劍前胸,一劍後背,一劍大腿,這分明是在學自己剛才戲耍那名士兵一樣戲耍自己。
鬥魁在等裴俊拿起劍。
“來吧,最後一個回合。”
裴俊勉強起身,做最後一戰。然而裴俊不僅身上有傷,行動不便,更是心態崩裂,鬥志全無。鬥魁隻一劍,就劃破了裴俊的喉嚨。
另一邊,士兵一劍殺了司馬姝。
裴楷自知難逃一死,坐在車上閉上了眼睛。鬥魁走過來一劍砍下了他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