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纓三人暫時逃回了金谷園,石崇聽說秦纓等人半路遇到伏擊,十分震驚,急忙命金管家找來醫師給秦纓等人包扎傷口。江坷望著秦纓的傷勢,心疼不已,江離則一直照料著仍然驚魂未定的司馬瑾。
晚上酉時三刻,裴楷與裴俊趕回了金谷園,裴楷聽到秦纓講述在洛陽兩遭伏擊,又遇官兵圍堵後,沉默半晌道:“看來這個人是非要司馬瑾的性命不可,洛陽你們已經呆不下去了!”
石崇說道:“這麽說來,汝南王被滅門一事,楚王不過是一個替罪羊罷了。”
裴楷並不反駁,兩個人都不敢再往下說了。
“秦公子。”裴楷問道,“你的傷勢怎麽樣?”
秦纓說道:“裴公放心,我的傷沒有大礙。”
“那就好。”裴楷點點頭繼續說道,“明日一早,你帶著周管家和司馬瑾,驅車到洛水,坐船離開洛陽吧!不要告訴我你們去哪裡,誰也不要說就是最安全的!”
秦纓不無擔憂地說道:“只怕我們這一走,裴公你在洛陽就危險了!”
裴楷微微一笑道:“老夫已看淡生死,何況朝中有張華、裴頠保我,身邊有裴俊護我,你們不用擔心,照顧好汝南的遺孤才是大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裴公放心,秦纓一定保護好汝南王之子!”
石崇說道:“金管家會為你們安排好車馬和船隻,明早寅時一刻,你們趕到洛水西岸的渡口就好。”
一旁的周管家連忙拜謝石崇。
秦纓突然想起一件事,對石崇說道:“侯爺,江離、江坷兩個孩子我可否帶走?”
石崇看了看江離,說道:“如果她們願意,那就隨你走吧!不過,比起吉凶難料的逃難,我這裡會更安全。”
秦纓道:“謝安陽鄉侯。”
“何須多謝。”說完石崇就走了。
石崇、裴楷走後,裴俊問秦纓道:“真的遇到了用劍比自己還快的人嗎?竟然有人能傷到你?”
秦纓點點頭道:“有一個叫劉獻的人,用劍比我要快。還有一個叫武尊的人,善使一支方天畫戟,一般力道的劍,根本砍不動他的身體,連我也險些死在他的手上。如果你在洛陽遇見這兩個人,一定要倍加小心!”
“劉獻?武尊?”裴俊聽後臉上沒有懼怕,反倒顯出興奮,“這麽厲害的人,怎麽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呢!有這樣的實力,明明可以在洛陽出人頭地!”
“在洛陽故意隱藏實力,只怕是有更大的陰謀和目的!”
晚上,江坷鋪好床,準備睡覺,江離遲遲從門外走進來。
江坷看到江離催促道:“快睡覺呀,明天我們還要起早呢!”
“小坷。”江離笑著喊了一聲。
“什麽事呀?”
江離掏出一個名符在手中晃了晃問道:“你看這是什麽?”說著江離把名符遞給江坷。
“名符?”江坷一眼就認了出來,待她接過名符仔細一看,發現竟然是鐵製的,名符背面右下角竟然刻著江坷兩個字。
“上面還有我的名字!還是鐵製的!”
江離笑著說道:“嗯,從今天開始,你就不再是平民了,你在這個洛陽有身份,也有地位!”
江坷高興道:“太好了!那你呢?你也有嗎?”
江離點點頭:“我當然也有啊!”
“我們又不是皇親貴胄,你是怎麽弄到的呢?”
江離說道:“是安陽鄉侯石崇幫我們弄到的,
他把我們的名字寫進一家沒落的貴族家譜上,於是我們也就有了這個名符。” “他為什麽要對我們這麽好?”
江離沒有回答,只是囑咐道:“明日一早,你就要隨秦纓大哥他們離開洛陽,你要照顧好司馬公子和自己……”
“那你呢?”
“……我會留下來。”
江坷什麽都明白了,一把將名符仍在床上,說道:“我不要這個名符,你跟我們一起走吧!我不要名符!”
江離忍了一下眼淚,強笑一下,解釋道:“人多反而不便,萬一遇到什麽事,秦纓大哥沒有辦法保護同時我們三個人,我們兩個最好還是留下一個,小坷你不是一直都想離開這裡嗎?”
江坷說道:“不要騙我了!你是為了這個名符才要留下的吧?如果要我們分開才能得到名符,我寧可不要!”
江離說道:“有了名符,我們才有資格留在司馬公子身邊呀!有了名符,我們才能跟許多人做朋友。”
“不,我不要這個名符,如果你不走,我也不走!”
“小坷要替我照顧司馬公子呀!”江離雙手抓著江坷的肩膀,眼中帶淚,神情認真到了極點,在江坷印象中,江離從來沒有這樣認真過,認真的幾乎要生氣了。
江離繼續說道:“我想要名符!有了名符我們才能說我們想說的,做我們想做的!有了名符,你才能留在司馬公子身邊!無論你怎麽想,司馬公子都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們要報答他,何況我知道其實你並不討厭他。”
“你是為了司馬瑾才要這個名符嗎?那我告訴你,我討厭他!”看著江離眼含淚水,江坷鼻子一酸,也濕了雙眼。
江離看著江坷笑了一下:“我們兩個,誰都騙不了誰。我不是為了他才要這個名符,而是為了你!你從很小的時候就十分要強,從不覺得自己出身卑微,也不肯低下頭跟人說話,甚至連作揖也不肯學。你這樣的性格,如果沒有名符,沒有身份地位,我擔心你早晚會吃虧。”
“我不在乎!”
“我在乎啊!因為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也是我最最疼愛的妹妹!”
江坷看著姐姐江離,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江坷哭著說道:“姐姐……我真的不想離開你啊!”
“我知道。”江離點點頭,撫摸著江坷的頭髮繼續說道,“等安頓好司馬公子,小坷你可以跟秦纓大哥一起回來。”
江坷點點頭說道:“我一定會會回來的!”
“你先要答應我,一定要照顧好司馬公子才是呀!”說完,江離像以往那樣抱過江坷,“謝謝你呀,我的妹妹。”
謝什麽呢?謝謝小坷聽了江離的話,還是謝謝小坷代替了江離照顧司馬瑾?小坷垂著雙臂,依偎在江離的懷裡,儼然依偎在一個小母親的懷中,流著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金谷園依舊夜夜笙簫,石崇正在樓台上賞舞,水月樓台上歌舞不絕。
金管家走到窗邊,這時一個男子從窗外翻身而入,沒等金管家開口,先用劍抵住了他的喉嚨。
石崇身邊的死士見狀紛紛擋在前面,石崇本人倒是毫不慌亂,喝了一口酒,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借著火光,只見對方頭戴簡竹劉氏冠,身穿暗紅色上衣,腰間系一條少見的黃色腰帶。
石崇說道:“來金谷園的都是客,收起劍吧,我認為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是錢解決不了的。即使是皇帝給你的賞賜,也不會比我給你的賞賜更多!”
男子笑道:“我是愛財,但是今天我只是受人之托,帶一句話給你。”
“說吧!”
“不要跟晉國最有權勢的人為敵,就算你石崇富可敵國,陰養死士數千,也抵不過一紙詔令!”
石崇冷冷說道:“真的是皇帝的詔令,我又怎麽敢違背呢?如果只是打著詔令的幌子,持矯詔號令天下,那就是犯上作亂了!”
“權力不夠大,自然叫做犯上,如果權力達到了頂峰呢?”說完,男子放開了金管家。
石崇身邊的侍衛想要殺過去,被石崇攔住了。男子看著石崇詭異地一笑,扔下一紙詔令,然後翻過欄杆,跳下樓台,消失在黑夜中。
翌日,醜時剛過,東邊的天空還沒有亮,金谷園內一片沉寂, 金管家小心謹慎地將秦纓等人從側門送出府門外,裴俊與妻子司馬姝正在門外候著,司馬姝是汝南王的女兒,也是司馬瑾的姐姐,如今汝南王府滿門被殺,自己的弟弟司馬瑾被迫逃離洛陽,司馬姝心中十分難受,冒著危險前來送別,看到司馬瑾這唯一的親人,司馬姝再也忍不住了,一邊抽泣著一邊將他抱在懷中。
秦纓與裴俊敘別。
秦纓對裴俊說道:“你的劍雖然比我快,但還是缺乏一點經驗,劍術上,這可能是你唯一的缺點。”
裴俊道:“我始終找不到一個能讓我對死亡感到恐懼的對手。”
秦纓道:“我的老師長對我說,你手中握著的是自己劍,也是自己的命。”
裴俊點點頭,問道:“放心,我會將命緊握在自己的手裡。你呢,我可不想看到你客死他鄉!你何時歸來?”
秦纓想了一下,答道:“半年吧!半年之後,我便回來。”
“好!我等你半年,半年以後,我定要跟你好好比試一次,劍術上跟你分出高下。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秦纓看看天色,不敢再耽擱下去,匆匆辭別金管家和裴俊,裴俊拉開了司馬姝和司馬瑾,秦纓和周管家帶著司馬瑾、江坷上了一輛馬車,司馬姝遞給秦纓一個包裹,裡面滿是金銀細軟,心中有萬千囑咐,終於只能化成一句托付的懇求,秦纓點點頭,一刻不敢耽擱,駕車離開了金谷園。
江離站在樓台上,看不到馬車,只能在一片寂靜中聽著車輪滾動的聲音,憑欄遠望,淚落漣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