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克心裡七上八下,這聲音可比肚子裡蠕動著白身軀的蛔蟲還要令人驚慌。仔細想想這是怎麽回事,卻是難以知曉的,那聲音說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原來就是這般意思嗎?想不明白,理不出半點思緒,倒不如直接問它。
“你說這一切都明明白白的呈現在我的眼前,但在我看來卻一點都不分明,這一連串的事情,猶如雜亂的片段,看不出半絲連貫。你與其這樣賣關子,倒還不如給我說說這是怎麽一回事。如果我真是你,你真是我,你知道的,為什麽我卻不知道呢。”約克說的很清楚,絕不含糊,就是要它把事情給理順了講出來。
“嘻嘻嘻嘻……約克,這是幻覺……你剛剛所看到的一切,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這條紅色的蛇雖然沒有毒,但它的唾液與體內的水分卻是附帶幻覺刺激效果的。所以,你懂嗎?你並沒有掉到任何有光的地方,這裡也沒有什麽木屋,那一切不過是幻覺罷了……”
“怎麽可能,”約克反駁道,“如果是幻覺,那我為什麽能夠感覺得到疼痛,我的脖子在剛摔下來的時候扭傷了,我很確定這一點。”
確實如此,一切都很真實,約克的視覺,聽覺,觸覺等等都很清楚地捕捉到了信息。他很明確地看到了,聽到了,觸到了,難道那還有假?
但是腦海裡的聲音所作的回答卻自有說辭,而且並不相悖。“你雖然進入了幻覺的狀態,但是並沒有失去感覺,所以你的身體會繼續感到疼痛。而且你的脖子不是掉下來時扭傷的,而是受著蛇的食道的蠕動被擠壓的。如果不信,你好好感受一下,除了脖子以外,現在是不是其他地方也越來越痛了。”
經它這麽一說,約克這才感到整個身體都沉沉的,特別是腳的部分,就像被什麽東西灼燒著一樣。這時他發覺,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被綁在了一堆篝火上了。本來還打算質疑幾句,可是那股像被什麽東西腐蝕一樣的感覺,卻慢慢從腳底往身上攀升,那股莫名的感覺,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火勢越來越大,已經燒到了他的膝蓋了。
耐不住疼痛,約克隻得問它,“怎麽回事?確實如你所說,這一切就像幻覺一樣,這火燒的似是而非,只有火的圖像,卻沒有火的氣味,更沒有火的炎熱……可是為什麽,現在這個灼燒的感覺卻會越來越強烈,為什麽會這樣!”
“很簡單,我的朋友。因為你被吞進來後,經過長長的食道,現在已經掉到了蛇的胃裡了,現在的疼痛,就是胃酸腐蝕你的身體所產生的。”
約克聽得這番解釋,倒也覺得合情合理,但仍然有所疑惑,“你跟我真的是一體的嗎?你所說的一半是真一半是假,難道就是這個意思嗎?除了痛覺是真,現在眼睛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沒錯,但也不盡如此。雖然你看到的東西是幻覺,但並不代表你看到的東西便完全都是虛假的。”
約克不明所以,追問道,“幻覺不是虛假的?什麽意思,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真的與假的,難道還有中間地帶?亦真亦假?那是怎樣的一種范疇,約克是實在想不明白的,這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
但腦海裡的聲音卻說道,“你所見到的幻覺,雖然虛假,但卻是由你所熟悉的物品組合而成的,它們的本源都存在於你的潛意識裡。而我的存在,就像這些東西生於你的潛意識一般,是深藏在你的靈魂深處的。
“也就是說,
你剛剛所看見的東西,都是有所依憑的。看見刺眼的光,這就證明了你是渴望希望,追求希望的;看見木屋,看見書本和稿件,這也印證了你對《瓦爾登湖》的寧靜樸素生活的夢想;冰火對抗的藍色床與紅色被子,象征了你內心對生存的掙扎與鬥爭。一切的一切,都是確確實實的內心的呈現。” 腦海裡的這個聲音,說得一點也不錯。約克確實渴望復活,他就是為了回到原來的世界,為了回到孤零零的妹妹身邊,為了履行活下去的承諾才來到這個世界的。這就是他現在的希望之光,是引領他向前邁步的動力。
而對於寧靜樸素生活的追求,卻是約克的桃花源,他希望有那麽一處地方,像瓦爾登湖那樣可以讓忙碌於世俗的心得以休息,得以在平靜中思考生活的真諦,讓生命回歸心靈。
為了生存,必然要進行反抗。不論是面對白毛巨猿,還是紅鱗蛇,不管發生什麽,約克都要鬥爭到底。打不過就拚命地跑,決計不能再妥協了, 不能再放棄希望,放棄掙扎了。
這些景象確實是約克內心的呈現,可是卻還是有所遺漏。除了這些之外,還有那個長手短脖的怪物,那個黑乎乎的存在。這個又作何解釋呢?按剛剛的說法,總不該是憑空想象出來的吧。可是約克卻想不到,該怎麽理解這個怪物的出現。
雖然自己不甚明白,但還是可以問問腦海裡的聲音的,約克也不多想,便老老實實地問了,“雖然你說一切都是有所依據的,但是有一點你沒有說到。就是剛剛那個吃我影子的怪物,那個感受不到一絲殺氣與危險的怪物,它為什麽會出現呢?如果沒有特別的理由,我有怎麽會在幻覺裡見到它呢?”
這時,隻聽得那聲音笑道,“嘻嘻嘻嘻……約克,你知道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那個黑色的怪物,不是別的什麽,它就是我啊。我就藏在你的靈魂深處,亦或者說,我就寄居在你的身體裡面。你我便是如此的一體。
“你知道你為什麽在蛇肚裡沒被擠成肉餅,沒被快速的消化嗎?那都是因為我的力量在保護你,因為你就是我,保護你就是保護我啊。要想活下去,你就要使用我的力量。現在,我要教你怎麽使用這股力量。聽好了,你要記住以下的秘訣……”
約克聽了那聲音的話,於是便照著他說的去做了。嘴裡念念有詞:
我,約克,在此與暗之魅影達成契約,解除名為意念的封禁:
惡鬼——纏——身!
話音剛落,一股力量,從約克身體的丹田處,像火一樣,爆焚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