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來祁連山的時候，羅弋對它的想象是綿延的大雪，因為山脈連向天邊，所以有天山之稱。

　　然而到跟前才發現，偌大的山脈只有主山峰皚皚大雪，其余周邊數萬裡的崎嶇和他曾經去的太行山一樣，悠遠看不到盡頭。相比之下草木稀少了不少，甚至有個別山頭禿禿的沒有植被，顯得荒涼。

　　和城市的繁華相比，這邊仿佛回到了另個時代，保持著天地最初的模樣。

　　兩人都沒有去附近熱鬧的景區，而是直接按照韋覺給的位置范圍，來到了一個稍顯偏僻的山腳，那裡有些小村落。

　　一路走過去，很少見到年輕人，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和孩童。

　　羅弋和建國找了一戶農家民宿住下。

　　屋子主人是一個瘸了腿的老頭，說是老頭，其實剛五十還很硬朗，他的一條腿不靈便，他們這些民宿的院子經常接待來旅遊的人。

　　不過由於這個位置比較偏，也沒太有名氣的景點，所以一年到頭靠民宿也賺不了幾個錢。

　　老頭說:如果不是因為腿腳傷殘，他這個年齡才不會在家窩著。

　　他對羅弋和建國比較客氣。

　　羅弋問他:“這山腳下有姓葉的嗎?”

　　老頭想想，搖搖頭，“這邊這個姓很少，大多數跟我一樣姓固。”

　　羅弋想想葉家傳人的故事，心想時隔這麽久，葉家舉家遷移也正常。

　　當問到祁連山是否有高僧收妖的傳說時，老頭也只是說:“這種傳說多了去了，說啥的都有。不過你要是問很久以前的，那太遠了知道的人也早不在了……”

　　羅弋和建國跟他聊了很久的天，打聽了附近的地貌和各種趣聞。

　　那天晚上，羅弋還和韋覺通了電話，詳細問他關於那個傳說中地形的一些細節。

　　韋覺電話裡說:他的師父私底下告訴過他，當年丟失經書的位置附近有三塊大石，中間高兩邊低……

　　建國看著羅弋掛了電話，在旁邊嗑著瓜子說:“他說的地方，肯定都被翻爛了，最後還不是沒找著。”

　　這句話確實沒法反駁。

　　建國倚著桌子:“去看看，如果找不到咱就趕快回，行嗎?”

　　羅弋笑笑:“來都來了，盡力試試吧。”

　　晚上吃飯的時候，男主人準備了當地的特色菜食，非常熱情地招待了他倆。

　　建國吃的津津有味，吃慣城市裡的盒飯快餐，這些對他來說別有一番風味。

　　羅弋和男主人聊天，男主人說話雖然帶著濃濃的當地口音，但是整個人親切古樸，給羅弋的印象非常好。

　　說著便又聊起了羅弋此行的目的，男主人覺得奇怪，說好多人來這裡都是去優美的景區玩耍，他們怎麽非得來到這麽偏僻的地方?

　　羅弋說自己也是走走看看，漲漲見識。

　　“先前你問我這有沒有傳說……我想到一個。”男主人突然說。

　　羅弋一聽，來了精神，忙問:“是什麽?”

　　“本來這些不能訴你們這些外鄉人，但是畢竟過去很久了，反正你也問了，我就說一說。”

　　羅弋和建國都豎起耳朵。

　　“我們這個地方，跟別的地方的確不一樣。我們這以前有一個習俗……就是無論大人小孩在每個月亮滿月的時候都得乖乖呆在家裡不能出門……”

　　“為啥?”建國問。

　　“老人們說的，月亮變圓的時候，山裡的神仙就會出來找吃的，它們常年在山裡睡著，一醒來就要吃東西。

　　它們是山神，保護著我們這裡的平安，但是我們得用人上供才行，早些年都是村子裡主動上貢，後來時間長了就變成它自己出來吃，村裡人誰都不想自己被吃，於是每當月亮圓的時候都不出門，省得被出來找食物的神仙看見……”

　　“這哪是神仙……這肯定是妖怪啊！”建國提醒他。

　　男主人和氣的一笑:“是神仙，老人們說的，他們保護這裡的風調雨順，牛羊健壯。”

　　“後來呢?”羅弋問他。

　　“後來……神仙就不出來了，村子裡的習俗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大家也都不怕月圓出門了。”男主人講著這個蹩腳的故事。

　　晚上的時候，羅弋躺在床上。

　　他看著牆上古樸的窗戶，想著男主人說的傳說，忍不住開始思考一個很哲學的問題。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神仙和妖怪的區別究竟是什麽呢?

　　他想了良久，在傳說中，神仙很多都是人和動物修煉而成，妖怪也是。

　　神仙會異術，妖怪也會。

　　神仙需要修煉得到永生，妖怪也是……

　　那麽，神仙和妖怪的區別究竟是什麽呢?僅僅是用善與惡區分?

　　對人好就是神仙，對人惡就是妖怪……

　　胡思亂想著，羅弋沉沉入睡。

　　恍惚中他做了個奇怪的夢，夢中自己身處在一片黃沙之中，風沙很大，幾乎睜不開眼。

　　他一個踉蹌倒在地上，想站起來但是沙地太軟。這時，一雙腳站在了他的旁邊，那雙腳並不大，穿著古樸的粗布鞋，鞋子上還有破洞，羅弋抬起頭想看那雙腳究竟是誰，可惜視線整個被風沙擋住，迷迷蒙蒙……

　　——————

　　第二天，羅弋和建國兩人開始轉悠勘察。

　　祁連山實在太大，根本無從下手。說的三塊大石，看來看去有石頭的地方都很像，哪裡都能找到3塊差不多的大石。

　　一連轉了很久，無任何收獲。

　　建國勸他:“看來看去景色都差不多，這麽多年無數人在這裡走動，搞不好早就被人撿走了。”

　　羅弋環顧四周，指著一處形狀像頭牛的山:“你說當時大戰會不會在那?”

　　建國朝那邊望了一眼:“你怎麽覺得是那兒?”

　　羅弋想到葉家傳人說，那位得道高僧在打鬥時被亂石所壓，那頭牛的形狀不像是故意堆起來的嗎?

　　建國望著那個石頭，搖搖頭:“……不像。”

　　兩人敲敲打打了一天，對著山頭看了一遍又一遍，猶如大海撈針。

　　二人一直轉悠到天色漸暗也是一無所獲。

　　直到下山，羅弋帶著失落往回走。

　　建國一點都不覺得奇怪:“這麽輕易能找到就有鬼了！”

　　回到住處的時候，男主人還熱情問他們在山上遊玩得怎麽樣?二人一臉疲憊。

　　次日，依舊同昨天一樣，翻翻找找，走走看看。

　　羅弋依舊滿懷希望，建國跟著他，滿臉寫著“白折騰”。

　　羅弋對建國說:“其實我有個想法……”

　　建國問他:“啥想法?”

　　“關於經書的位置，畢竟是那麽久遠的事，很多東西在傳的時候會出現偏差，或許根本就不在那個位置……也或許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三個大石，要不然這麽多年過去沒有一個人能找到?”羅弋說。

　　建國聽了也覺得有理。

　　可這種事情誰又能說的準?

　　他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要我說那韋覺就是在忽悠你！哪有那麽好的事，你想變成人，他正好知道有這麽個經書，哄著你為他做事……”

　　羅弋苦笑:“大師挺好的， 你不要把他想那麽壞。”

　　建國哼了一聲:“也就你，這麽輕信別人。”

　　二人邊走邊爭論，走過一片石林，突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空地，一個小孩正蹲在那玩耍，瞬時覺得奇怪。

　　這裡遠離村落，基本沒有人生活。

　　沒想到在這裡會碰到個小娃娃。

　　遠處的小孩也看到了他倆，時不時的回頭看，兩人這才看到，不遠處的角落竟然有一個孤零零的小屋。

　　一個老太太此時從屋中走了出來，對著孩童喊道:“娃子，別玩了趕緊回來。”

　　羅弋趕緊走過去，和老太太打招呼，老太太臉上的皺紋像刀子刻的一樣深，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歲，身材乾瘦，臉上透出祥和.

　　羅弋禮貌地問她“我能借口水喝嗎?”

　　老太太打量了一下羅弋和建國。

　　回屋拿兩碗水給他們兩個人。

　　羅弋坐在門口的石凳上，看著將要下山的太陽，問老婆婆:“您怎麽會一個人住在這兒呢?”

　　老太太笑著慢悠悠道:“這年輕人本來就不多，我老太婆沒人管，孫子性格又悶，住在這裡清淨。”

　　羅弋看了看一邊的小孩子，他正蹲那跟螞蟻玩，拿著一根樹枝不停敲打地面，時不時回頭偷偷看羅弋。

　　羅弋見它長得可愛，走過去跟他說話:“小弟弟你上學了嗎?”

　　小孩兒像受到驚嚇一樣跑開了，老婆婆笑說:“他膽小，認生……”

　　建國喝完水，手拿著碗，看周圍的景物，他也覺得這個荒涼的位置，出現個老人讓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