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弋回家時,特意拐到一個藥店拿了些治創傷的藥。
畢竟是自己不小心打碎了瓶子才讓那女孩傷了手,他心中有幾分愧疚。
可當羅弋走上樓去,看到對面女孩房門是開著半掩的狀態。
他心下詫異,走上前去輕輕敲了一下門,沒人反應。
平日裡,她的房門大都緊閉,今天竟然這麽開著,羅弋覺得不對勁,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陌生的客廳裡空無一人,地上有不少東西雜亂放置,似乎被人翻找過,羅弋馬上反應過來:莫不是進了賊?!
這時臥室那邊傳來細小的動靜,羅弋快速走過去,正看到一個黑影蹲在床邊的櫃子旁翻找東西。
是個男人,羅弋看著鬼鬼祟祟的那人,覺得他這背影十分熟悉。
那人似乎忽然感受到背後有人出現,緩緩扭過頭來,赫然是上次半夜潛進羅弋家偷書的那個賊!!
他此時依舊戴了個口罩,遮著自己的下半邊臉,但他那張怪異的長相羅弋早就記在心中。
上次,正是他往自己臉上吐了口水,害得自己毀容了數日。
二人互相看著對方的臉,心中同時都是一驚。
“你!”
羅弋看臥室同樣被翻的亂七八糟,此時已經確定那女孩並不在家中,這人來就是來這偷東西來了!!
“你到底是誰?”羅弋嚴厲問。
那人把找出的一本本書塞到自己衣服裡,跳起來就要往外逃,被羅弋一把抓住了後頸。
他回過頭拉下面罩,露出長滿毛的下半邊臉,還想朝羅弋吐口水,羅弋這次已經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偏頭躲過。
羅弋麻利的給他來了一個過肩摔,將他摔倒在地上。
那賊身上的書散落在地板上,他眉毛獰起來,有幾分生氣,想朝羅弋臉上接著吐口水,被羅弋用手狠狠捂住了嘴巴,用腿卡住他的身體。
“你到底是誰!來偷什麽來了?”
羅弋看看地上的那些散亂的書,“你偷書幹什麽?”
那人也不說話,用極大的力氣掙扎,找準機會伸出胳膊抓起一旁的台燈就要朝羅弋的頭上砸去。
被羅弋反應快躲了過去。
在他掙脫開想要跳窗逃走的時候,羅弋再一次攔住他,飛起一腳把他踹了下來。
“不說清楚別走。”
二人正在打鬥,樓道響起一陣上樓的腳步聲,女孩回來了。
她看到自己房間的門開著,疑惑中走了進來,看到在客廳裡正在打鬥的場面,驚異地看著面前的二人。
地上散落的書本,歪倒的台燈,玻璃瓶的碎片……
羅弋見她這個時候回來,有幾分措手不及,一分神,被那個賊踢了一腳。
只見那賊跳起來衝到門口,一把拽住女孩,用尖尖的指甲掐住了她的喉嚨。
“你別傷害她!”
羅弋製止道。
那人用雙沙啞的聲音說:
“把把把地上的書,撿撿撿起來都給我!”
羅弋莫名其妙的看著這個賊,原來這人是個結巴。
他問:“你要這些書做什麽?總得給我們一個理由。”
“別別別別管那麽多,快快快快撿起來!”
說著他手指就要朝女孩的臉上劃去。
羅弋此時再次留意到,自己手機鏈的顏色並沒有變,依舊是紅色,看樣子這女孩是大概率是個普通人。
她瘦弱蒼白被這個怪物要挾,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羅弋說:“我撿起來,你別動手。”
他把地上的書一本一本拾了起來,弄整齊。羅弋發現,那都是極其普通的書本,其中有兩本還是旅遊團的雜志,大街上全是免費的,根本沒有偷的必要!
羅弋實在想不通,這個賊費這麽大的心思,究竟是為了什麽?
他把那些書拿在手中,對那個賊說,“你先放了她,這些書讓你帶走。”
“不不不行!你得先給我。”他說。
羅弋向前走兩步,“這些書一點用途也沒有,你先把她放了吧……”
那人用不信任的眼光看向羅弋。
羅弋下意識就用手遮住了臉,生怕他再吐出來口水。
二人對峙了一分鍾,羅弋妥協:“那好,我先給你。”
他緩緩接近,在那人用手去接書本時,左手放松的那半秒之間,羅弋突然一把反掐住了他的手腕,並用力打掉他卡著女孩脖子的爪子。
女孩被推開,賊也踉蹌地蹲在地上,書紛紛掉落在地。然而那人倒下之後,第一反應是先撿地上的書。
羅弋上前再次卡住了他,“你到底是誰?”
那人低頭去咬羅弋的胳膊,二人再次打在一起。
賊大概看出自己沒有多少優勢,推開羅弋準備破窗而逃。
在他逃竄的一瞬間,羅弋上前幾乎扯斷他的一條胳膊,窗子上被染了一片血跡。
血,紅得發黑。
那賊不顧疼痛直接從窗上麻利的跳出去跑遠,用極快的速度消失在視野。
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做這麽奇怪的舉動?
羅弋回過頭看那女孩,發現她的胳膊跟脖子都受傷了,好在不重,只是淺淺傷了皮肉。
她站起身來,手捂著傷口的位置看了一眼羅弋。
她一隻眼睛上還纏著繃帶,這樣看下來,渾身都是傷,顯得可憐極了。
羅弋趕緊解釋道,“我原本是來給你送藥的……”
女孩點點頭,伸手去收拾地上雜亂無章的東西。
羅弋撿起來之前帶過來的藥,說:“先把傷口處理了,一會兒我幫你收拾。”
他打開藥水,弄好繃帶。
女孩手指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看到手指上有些許血跡,臉上倒是沒表現出過多的害怕。
依舊很安靜,一點都不慌張。
羅弋把藥水弄好,女孩坐在他的一旁,他幫她小心在傷口塗抹藥。
客廳裡空氣安靜的厲害,羅弋竟然覺得有幾分尷尬。
“你先前是準備搬家嗎?”
他試著找一些話題和女孩聊天。
“是”
她的語氣沒有太大起伏,總是透著半分清冷,仿佛很少有東西能讓她的情緒大起大落。
“可是你剛搬過來沒幾天,就要搬走?”
“這不適合我。”
她說。
羅弋低頭用棉簽蘸了一下藥水,又順勢看看手機的鏈子,依舊沒有變色。
或許之前是真的看錯了,錯把她當成了妖怪。
女孩安靜的坐在他對面,只要他不問問題,她就不說話。
此時羅弋竟然有幾分懷念安楠的活潑,和安靜的人相處,難免會讓氣氛凝固。
生活中總是需要一些人來調節乏味的氣氛……
“剛才那賊你認識嗎?”女孩突然問。
“不認識。”羅弋道。
羅弋看著她恬淡的表情,那個賊已經暴露出怪異的長相,可面前這個女孩竟然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害怕。
“他那個樣子,你一點都不害怕?”羅弋問。
女孩好像微微笑了一下,只是依舊平靜。
“他也沒那麽奇怪。我反倒覺得比你正常……”
她這麽說,羅弋突然頓了一頓。
“什麽意思?”
他看著面前這個女孩,由於繃帶的緣故,只露出大半張臉,露出的那隻眼睛睫毛又黑又長,瞳孔非常漂亮,卻有幾分讓人捉摸不透。
“只是一個賊而已。”女孩說。
“但我搬過來這些時間,發現你反倒和正常人不同。”
這句話讓羅弋小小的緊張了一下,然而面前畢竟是個普通女孩,自己一向隱藏得很好,她又能看出來幾分?
然而女孩兒說完這句話之後,便閉上了嘴巴不再說別的。
羅弋環視了一遍客廳,“你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嗎?”
女孩點頭。
“現在女孩子一個人住挺危險的。”
他說。
“以後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告訴我……”
羅弋低著頭把藥水整好,一抬眼卻發現女孩正看著自己,大大的眼中透出無限平靜。
兩人的目光撞上,女孩收回了視線。
“怎麽了?”
羅弋問她。
“沒什麽……你像我的前男友。”她說。
“前……”
聽到這句話,羅弋笑了一下。
“既然是前任,可見身上必然有你無法忍受缺點,所以才分開的吧。”
女孩非常淡然。
“算是吧,不過你比他好……”
羅弋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那厚厚的繃帶上。
“你的眼睛是受傷了嗎?”
從第一次遇見,到現在已經這麽長時間,她眼睛上的繃帶從來沒有拿下過。
羅弋也曾經偷偷好奇過,究竟這個女孩的眼睛是受傷了,還是得了某種難治的疾病……
女孩用白皙的手指輕輕的碰了一下自己右眼上的繃帶。
道:“有舊疾,時常需要帶著繃帶。”
厚厚的繃帶遮住了她半張小巧的臉。雖然僅僅露出一隻眼睛,但仍然可以看出這是一位漂亮的女孩。
羅弋看著她精致的五官,忍不住偷偷歎了口氣,原本這麽好看的女孩子偏偏被遮住了一隻眼。
可惜了。
現在的男孩說現實也挺現實,像她這樣的女孩五官如果有殘缺,大概率以後會影響到感情……
“如果有條件的話就好好治一下吧。”他說。
女孩淡然一笑,有些不在意。
隻說:“還有另外一隻眼睛。”
“如果兩隻都好的話,總好過只有一隻。”羅弋說。
“如果錢不夠的話,我可以幫你!”
說完這句話,連羅弋自己都覺得怪怪的。
他和這個女孩才剛剛認識而已,自己就這樣脫口而出要幫她,難免會讓人誤會。
女孩看了一眼窗外:“不用,這大概就是命吧……”
羅弋不知道為什麽她會把眼睛的疾上升到命運。
“命這種東西,是可以小范圍更改的。不能有了一些不妥就向現實妥協。”
“你信命嗎?”
女孩突然仰起頭看著他。
這正好問到羅弋最近苦苦思索的問題。
“以前不信……現在不得不信。”
隨即他又補充道:
“當然也不能全信,人可以憑著自己的努力錦上添花,假如命運真的不可改,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注定是一個普通人,但是我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選擇做開心的普通人,還是難過的普通人……”
女孩的稚嫩的紅唇向上輕輕勾了一下,低頭淺淺一笑。
“你挺樂觀的。”她說。
其實,羅弋的內心大部分的時間都很苦逼,只是如今在她面前侃侃而談,講這些大道理,好像自己過得多麽瀟灑一樣,實際生活其實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羅弋把藥水留在這,準備告辭。
剛走到門口沒兩步,他回頭問女孩: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看著他,平靜的說:
“真綾”
“真靈?”
“白綾的綾。”
羅弋猛一聽,隻覺得像一個日本名字。
“……挺好聽的。”
他說完走出了房間,順便輕輕關上了大門。
客廳裡的她緩緩站起身,看著桌上的藥水,用手指摸了一下抹過藥水的脖子,仿佛歎了一口氣。
羅弋從房間裡出來,剛轉過身去,卻看到夏迎迎正站在自己的門口。
她看到羅弋從對面出來,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自己。
她的出現讓羅弋也十分意外,現在馬上就要入夜,白天才剛剛見過她,這個時刻竟然又來了。
夏迎迎看看他身後的房門。
“你怎麽從這出來了?”她問。
這一幕實在容易令人誤會。
但羅弋也不想解釋的過於複雜。
隻說:“她受傷,我送了點藥水。”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門再次打開。真綾拿著東西走到門邊,輕生說:
“你的東西忘這兒了。”
羅弋看她手中拿的是自己的錢包,原來剛才和那個賊打鬥的時候落在地上了。
他把錢包接在手中,“謝謝”
夏迎迎看著對面的女孩,臉色變得有幾分複雜。她看著真綾那張臉,眼神中多了幾分東西。
真綾明顯也看到了她的目光。
但整個人依舊平靜如水,低下頭回去關上了自己的房門。仿佛門外她們兩個的事情完全和自己無關。
“進去說吧。”
夏迎迎故作平靜。
羅弋打開了自己的房門,二人進去。
她把手裡的東西放在茶幾上, 似乎是一盒吃的。
“你,是不是和她很熟?”她問羅弋。
羅弋搖搖頭。
“剛剛才知道她的名字。”
夏迎迎看著羅弋那張臉。
“我想不通,為什麽你對我這麽冷淡,卻給她買藥送過去。”
“今天早上,她因為我手才受傷,我買藥是理所應當的。”
夏迎迎起身,走到羅弋身旁。
“我覺得,我們需要從長計議……從相處中積累感情。”
“感情這種事情順其自然就好,沒必要刻意強求。”羅弋說出自己的觀點。
“說這句話,是因為你忘了以前發生的事。或許你不知道我對這份感情看得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