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的宅院很大，後院更大，堪比足球場。

　葉太公的靈堂正是設在後院，一切早已布置妥當，香火縈繞，燭光閃閃，十幾個和尚正在念經超度，夾雜著幾個女人的哭聲，氣氛有些沉重。

　此時已經是夜幕將臨。

　在葉紹義兄弟的操持下，宗族親戚也全部到位，有人記帳、有人搭台、有人待客，一切顯得井然有序。

　葉家是滬市首富，響當當的豪門大族，紅白事必定要風風光光，體體面面。

　走進大門，有一條通道，兩側布置了白菊，是通往靈堂的必經之路。

　葉輝看到這些白菊，已然知道自己來晚了，兩行淚水不自覺地落了下來。

　靈堂門口左側有一條長桌，桌邊坐著三位長者，桌上放著許多小本子。

　客人到訪大多都會送人情和花圈，循例都會在進靈堂前交給這三位老者記帳，而這些小本子就是記帳的人情簿，這是葉氏家族的風俗。

　靈堂門口的右側則是一排花圈，花圈上左右飄著兩條白紙，寫著XXX大人千古，XXXX敬挽雲雲。

　看到此情此景，葉輝悲從中來，泣不成聲。

　“三位是哪房的親戚?“一位七十多歲的老者輕聲問道，“若有人情要要送，請來這邊。“

　葉北看了一眼這個老者，想來多半是父親的族叔。

　走到長桌旁，葉北瞟了眼人情簿，上面分別寫著子葉之孝人情簿、長孫葉紹義人情簿、次孫葉紹廉人情簿、孫女葉劍春人情簿等等。

　此時幾位男子走過來，送了一個花圈，遞了幾張百元鈔，說道:“我是葉少恩的朋友，我想送一份人情。“

　老者挑出葉少恩人情簿，道:“寫上你們的名字，還有金額。“

　那位幾位男子依言寫下，微微鞠躬，然後走進了靈堂。

　“小夥子，你呢，是誰的朋友?“老者問道。

　葉北把懷中的骨灰盒輕輕放在長桌上，問道:“能不能給我一本新的本子?“

　“新的?“老者扶了扶眼鏡，有些不解，但還是取了一本新的遞了過去。

　另一位老者打量了桌上的骨灰盒一眼，道:“你這個方方的東西，好像是骨灰盒?“

　“嗯。“葉北點點頭。

　“年輕人有心了，但葉太公的骨灰盒早就備好了，是上等的金絲楠木，你這個骨灰盒恐怕用不上了。“

　“沒事，這是我們自己的。“葉北邊說邊取過老者胸前的毛筆，沾了沾墨，在小本子的封面上用力畫了幾個字，然後遞給當中的老者。

　“自己的?“老者有些不解，接過葉北手中的人情簿，扶了扶眼鏡，想看看這位年輕人到底寫了什麽。

　老者視力可能真的不大好，讓他在這裡記帳也是有些為難他了，鬥大的字還要把它們湊到眼前方才看得見。

　待到老者看清這幾個字的時候，渾身一哆嗦，一雙枯槁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抬起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葉北，“你們是……“

　“嗯。“葉北點點頭。

　“三哥，怎麽了?“另一位老者問道。

　被喚作三哥的老者把本子遞了過去。

　那位老者視力較好些，一眼便瞥中了，只見那本子上赫然寫著六個剛勁有力的大字:

　長子長孫葉輝！

　老者用一雙渾濁的雙眼望著葉輝父子二人。

　良久，才哽咽說道:“阿輝！你回來了！“

　葉輝尚在悲痛之中，聽到有人叫喚，喚道:“三叔，四叔，六叔。“

　葉之孝是獨子，這三位並不是葉輝的親叔，而是較親的堂叔。

　“阿輝，二十多年了，沒想到你終於回來了，你也老了，我們都認不出來了。“三叔笑中含淚。

　“是啊，歲月不饒人。“葉輝感慨道，“這是我兒子葉北。“

　“兒子都這麽大了！好好！“三叔又取出一本人情簿，顫著手寫上葉北的名字。

　四叔扯起嗓子，唱道:“長子長孫葉輝百拜！“

　“曾孫葉北百拜！“

　兩句唱詞落地，整個靈堂仿佛抖了一抖。

　所有人都朝靈堂門口望來。

　“長子長孫葉輝是何人?“

　“葉北又是何人?“

　靈堂之中有些人或許能翻起那沉睡了二十多年的記憶，而有些人卻從來不知道葉家還有一個叫葉輝的人。

　而少數記得葉輝的人聽到這句唱詞，整個人的毛孔都立了起來了，“他終於是回來了嗎……“

　“快進去吧！“四叔慈穆地道。

　“多謝四叔。“葉輝鞠了一躬，心中十分感動，四叔的這兩句唱詞無疑是向眾人宣布自己在葉家的身份和地位。

　“站住！“一道粗重的喝斥聲從背後傳來，“你還有臉來！我有說讓你進去嗎?“

　葉輝回首一看，那張臉是多麽熟悉，又是多麽陌生，宛如在夢中見過無數次，卻又仿佛有一個世紀未曾相見。

　“爸。“葉輝還是吐出了這個字，“爺爺什麽時候走的?“

　葉之孝冷哼一聲，“你好大的架子，想見你最後一面真是比登天還難！“

　聽到這句話，葉輝一個四十多歲的大老爺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掛，“今天來是想見爺爺最後一面，沒想到還是來晚了。“

　“那你可以走了。“葉之孝語氣有些冷漠。

　“爸，我進去磕個頭就走。“

　“別叫我爸，你與我葉家早已經斷絕關系，今天除非你在門口跪一個小時，否則別想進靈堂半步！“葉之孝大袖一甩，自己一個人獨自走進了靈堂。

　“爺爺，阿輝不孝！“葉輝曲膝，緩緩跪了下去。

　葉北一把扶住父親，“爸，要跪我們在靈柩前跪，跪在這裡算什麽?“

　葉北用力托住了葉輝，不讓他跪下去。

　“葉家真是好大的規矩！“

　葉北怒發衝冠，一把拉起葉輝的手，直入靈堂。

　剛跨入一步，靈堂內馬上橫出四個身著黑色西服的男子。

　當先一人十分壯碩，一看就是習武之人，他橫出手臂，道:“葉老發話了，兩位不得放內！“

　葉北目露寒光，“好狗不擋道！“

　“說話請客氣點，否則……“

　對方話音未落，葉北手起掌落，反手一個巴掌拍了過去。

　“啪“一聲脆響，壯碩男子橫飛了出去，重重地碰在了桌椅上。

　“嘩拉拉“，桌椅倒了一大片。

　那壯碩男子吐出一大口鮮血， 血中夾雜著四顆牙齒。

　其余三人見狀，紛紛退了一步，眼中露出懼色。

　“誰還敢擋道！“葉北大吼一聲，聲震四方。

　聽到聲音，葉之孝反身而回。

　“葉輝，你想幹什麽！“葉之孝咆哮道。

　眾人也紛紛圍了上來。

　葉北踢開面前的一條椅子，擦了擦手背的血跡，語氣反而變得平靜了許多，“這句話應該問你們，我爸三十多年未曾踏進葉家半步，今天第一次登門就讓我們在門外跪一個小時，我倒想問問，你們葉家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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