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花飄舞;室內,熱氣騰騰。秋楓顯然是不能按時回到單位銷假了,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鵝毛大雪飄個不停,公交停運,就連火車也被迫停開了。好在沒作好在濱海市長住打算的秋楓,已經不用為食宿發愁了,小發哥的宿舍成了秋楓的樂園。
宿舍不得容留外人過夜,這是大學裡的明文規定。可小發哥的宿舍誰敢管?好在小發哥雖然霸凌校園,對宿管老頭倒也客氣,還給他送了一瓶二鍋頭暖暖身子。小發哥給秋楓準備的火鍋,裡面的食材五花八門,倒是有滋有味。自然,吃火鍋是不用小發哥破費的,食材甚至那隻火鍋都是好些學生湊齊送來的。秋楓開始還覺得不好意思,可瞧著那些人的神色,似乎送給小發哥吃那還是小發哥瞧得起他們,是他們的福氣。
秋楓心中發虛,開始時倒並沒敢有多少話講。隨著兩杯酒下肚,秋楓漸漸聽出了名堂。幾個月前,小發哥在學校最高檔的涉外餐廳“桃李居”混吃喝時,與一桌客人起了衝突。當時在服務員的勸說下,事態才平息了下來。說起這樁往事,秋楓一下子想了起來,與小發哥起衝突的不是別人,正是胡司令的父親胡書記。
畢業前夕,胡書記到濱海因公出差,事情辦完後突然想起自己這個父母官應該去濱海師范大學慰問一下荊溪市的在讀學生,當然,他的公子胡司令也是其中一員,只是這個主要因素是不能公開放在面上的。
這也是秋楓有史以來第一次跨入這麽高檔的餐廳,他和幾個同鄉同學一起,沾胡司令的光大快朵頤,美美地飽餐了一頓。可是小發哥那天恰巧也有幾個學生湊錢請他,他見到自己桌上的幾碟菜與胡書記那桌菜一比,那叫一個寒酸,不由得怒從中來,衝到胡書記那桌就耍起了無賴嘴臉。
身為一方父母官的胡書記哪受過這種侮辱?他不由得大發雷霆。雙方差點打了起來,幸好胡書記的秘書適時提醒胡書記要注意影響,胡書記可能因為是公款宴請兒子和他同學,也隻得一時忍了下來。
雖然小發哥在學生們面前耍了一回威風,可第二天他就感覺不妙了。先是學校派出所的人把他叫了去,狠狠地訓斥了一頓,就差沒把小發哥銬上。小發哥是一頭霧水,派出所的人也是莫名其妙,隻說是上面有人交待過這事,小發哥對某領導不敬,因此才把他請來教育一下。
官方的事還好辦些,令小發哥最害怕的是,有一個陌生男子找到了他寢室,沒見小發哥人,便扔下幾句狠話讓他室友帶給小發哥。小發哥事後得知,臉都嚇白了。他雖然是威風八面的校霸,可那只是玩玩的小兒科,怎麽敢與社會上的勢力抗衡?從那天起,小發哥就染上了心病,經常是一個人獨坐,抽著悶煙想著心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冒出一幫人把他狠狠地揍一頓。
秋楓畢業前夜意欲表白葉宛欣的時候,小發哥就坐在後排呆呆地抽著煙。沒了眼鏡的秋楓,誤把小發哥看成了同班的吳胖子,上前奪下他嘴上的煙竟然當眾抽了起來,這可把小發哥嚇壞了。
小發哥一眼就識出那天他鬧事時秋楓就在那個當官的桌上,此刻見到秋楓粗魯狂野的行為,誤以為秋楓是故意前來滋事的,搞不好四周還潛藏著一夥人隨時準備對小發哥出手。因此,平時不可一世的小發哥忍了,認錯人的秋楓自然也是平安無事。
秋楓弄明白了原委,火鍋吃出來的熱汗中忽然夾雜了陣陣冷汗。他暗自慶幸,自己陰差陽錯、狐假虎威,
非但逃過了一劫,還因此得了個鎮住校霸小發哥的美名,連他幾個月工作後小鎮上的新哥和他由滋事變成結交都托了這個福。幸好小發哥不知道秋楓是認錯了人,秋楓的這個秘密自然也永遠埋在肚裡不會告訴小發哥了。 寢室桌子上一片狼藉,幾個人都喝得東倒西歪。秋楓雖然酒也多了,可他心事滿腹,竟然坐到靠窗邊的床鋪上,打開了窗戶,呆呆地凝視著窗外越來越大飛舞的雪花。
他想到明天自己是肯定不能按期回去了,可學校裡的規章制度上明明寫好了,曠職多少天要作開除處理的,這可把秋楓愁壞了。雖然他身上的錢不多了,好在這個倒不用發愁,只要他在小發哥面前擺足了社會人的姿態,估計在這個小小的寢室混上一學期都沒啥問題。
他想到了王怡,似乎看到了王怡那幽怨的眼神正期盼她在離開時,秋楓能默默送她一段路,然後在一個經典的擁抱中兩人依依惜別;他又想到了湖光市的準未婚妻沈芸,雖然前段日子還一直想象自己和沈芸結婚後會有多麽美好的生活,但此刻的他忽然有些後悔起來。
秋楓後悔的原因不是別的,而是近在咫尺卻無緣再度相見的葉宛欣。葉宛欣贈他的照片,又讓秋楓燃起了一顆不死的心。雖然他明知他和葉宛欣之間幾乎是毫無可能性,但他卻不願打破這種近乎臆想的胡思亂想。
不知不覺中,秋楓從兜裡又掏出了葉宛欣的相片,平舉著宛似與葉宛欣四目相對。窗外飛舞的雪花,更是讓秋楓想象成葉宛欣正穿著一件潔白的羽絨衫在雪地裡優雅又不失俏皮地向自己迎面走來。
“哈哈!秋哥,在想嫂子了吧?”手中的相片突然讓人奪走,小發哥的那破鑼似的嗓門把秋楓嚇出了一身冷汗。秋楓窘迫極了,要是讓人發現他暗戀葉宛欣,那他可真是無地自容了。
小發哥渾然不覺秋楓異樣的神色,盯著葉宛欣的照片不住地稱讚這麽美的人也只能配得上秋哥。秋楓回過神來後,瞬間爆發的勇氣讓他劈手奪下小發哥手中的相片,來不及細細用紙巾包好,直接塞進了自己的衣兜。
邊上一個小個子“咦”了一聲對小發哥道:“小發哥,小秋嫂我好象認得,她不就是美術系的系花葉宛欣嗎?”
小發哥一楞,疑惑地看著秋楓。秋楓是否認也不好承認更不行,他只是大吼了一聲:“誰也不能說她!”
寢室裡幾個人都怔住了,還是小發哥腦子靈活,他眼珠一轉,伸出大手,指著那幾個家夥吼道:“你們幾個都聽見了嗎?秋哥已經回荊溪市工作了,小秋嫂還有半年才畢業的。這半年時間裡,你們給我睜大眼,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要是敢打小秋嫂的念頭,你們不用跟我說,直接上去掌他幾個大嘴巴!”
幾個人齊齊應了一聲,秋楓剛才的窘迫與怒火一消而盡,心中開始略略得意起來。雖然葉宛欣不喜歡與別人有太多接觸,可如花似玉的容貌仍是避免不了許多男生想法去接近她,如今有了小發哥這句話,恐怕以後葉宛欣身邊連隻公蒼蠅也不見了。只要其他男生沒機會接近葉宛欣,那秋楓不就是留了一絲希望麽?雖然這希望比天上掉餡餅的幾率還小,但秋楓已經很滿足了。
這一年的雪大得連氣象台的人都傻了眼,偌大的濱海市對外的交通幾乎全部癱瘓。秋楓度日如年地在小發哥的寢室捱了幾天,到第九天上終於傳來了好消息,開往湖光市的火車已經通車了。 秋楓是帶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爬上火車的,他不知道自己回到單位時會面臨什麽樣的處罰;他也是帶著遺憾失落的情緒上的車,因為大雪堵塞交通,學校宣布停止上課,秋楓到走也沒能再見到葉宛欣一面。
火車到達湖光市時,秋楓沒敢去尋找沈芸,因為工作還能不能保住這個天大的麻煩沉重地壓在了他心頭。當秋楓轉車幾次趕回學校時,意外地發現學校門口也貼上了大紅的停課通知。
門衛老太一見秋楓,熱情地給秋楓倒了一杯開水,指著地下的一堆東西告訴秋楓,他失去聯系十天了,秋楓的父母和好味道小吃店的何姐幾乎天天要冒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前來打探秋楓的消息,還給秋楓帶來了許多衣物和吃食。
秋楓沒心思瞧一眼地上的貨物,而是惴惴不安地向門衛老太打聽學校有沒有發生什麽大事,史校長有沒有找他。門衛老太咧嘴道:“什麽大事還能有今年的雪大?你走後的第三天,學校就接到上級通知停課了,而且期末考試也破例放到明年來春開學再補上。小秋老師啊,史校長倒是挺關心你的,只是問我有沒有見過你,其他也沒說什麽。”
秋楓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而放松下來,平時總陰著臉的史校長越不說什麽秋楓的心中越是沒底。他和門衛老太道了個別,背起一大堆東西準備前往寢室時,門衛老太忽然在他身後大叫道:“喂,小秋老師,你等等。我忘了告訴你,那個狐狸精王怡終於調走了,只是她臨走時把一件東西放我這兒了,關照我等你回來時一定要親手親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