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八背著個簍子,在巨靈宗的獵場轉悠著。
他拿著一把小藥鋤蹲在地上,挖出藥草根來,擠出汁液聞了聞。
“烏首陀的根,赤蓬草的莖,垂盆草的果實,這三味毒草附近應該是有的呀?那日那麽多泥沼蛇出現在這。”田八自言自語著,繼續在地上挖著藥草,一直摸到了沼澤地。
“原來那些蛇白天就貓在這一塊,那日被參木大和尚的袈裟給引了出來,雖說沒什麽用,倒還是害死了幾個人。”
田八在沼澤地附近摸索著,終於找到了他要的三味毒草,裝滿了背簍之後便往據點趕去。
“田八,你去哪了?好幾天不見人?”毛猴在屋頂上觀望了幾天,終於見到了消失的田八。自從教訓完韓龍後,他就失去了蹤影。
“去山裡面找幾味藥草,用來鎮痛的。怎麽了,上官家那三個人欺負你了?”
“沒有!沒有!他們自從被你教訓之後,一直隻管自己的事情,都不搭理我的。”毛猴跳了下來,幫忙提著竹簍子,上了雜物房。
上回田八跟韓龍他們鬧扳了之後,毛猴就收拾了雜物房,準備給田八來住。
“田八,你到底是什麽人呀?”毛猴先前就覺得田八有著與他這個年紀不符的成熟與深邃,爾後他一棍震懾韓龍更是讓他刮目相看。
“這種人或許就是所謂的毒蛇吧?”毛猴心想,“不對,他只是藏了很多的東西,對我還是挺好的,救了我幾次命。他更像是一頭伺機而動的狼!”
“知道我的事情越多,對你越沒好處,你就當我是以前那個人就行。巨靈宗的事情處理完後,我就走了,你要是想待在這,就待在這,要是想走,我帶你去西極城!在那裡我還是可以給你安排一個不錯的差事的。”田八拿出鍘刀切起了草藥。
“算了吧,我還是待在這吧,再混幾年,我就回家娶媳婦了,我也一年多沒有回家見爹娘了。”毛猴清楚自己的水平,在西極城那種地方也是受折磨。
“行吧!各安天命,順其自然!”田八也不強求。
“以前那個一直來找我們麻煩的馬姓弟子,是不是你殺了他?”毛猴心想田八說的人賤自有天收,天應該是的指他自己。
“對,我看得煩了,就找了機會把他給宰了,喂了狼。”田八不再隱藏什麽,輕描淡寫地說道。
“那你境界是氣境大成了吧?我看你的氣勢比那個孫溈山還猛!”
“我境界不高,堪堪大成,但是殺人的手段比較多,刀槍劍弓,各種暗器,還會用一些毒,所以那日隱鬼宗的毒箭沒有傷到我。”
“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麽的?”毛猴心想田八以前或許是個刺客。
“不要問我以前的事,問現在的事,我可以跟你說。”
“你為什麽要隱藏自己的修為呢?而且竟然連那個安爺都沒看出你的境界來。”
“我會一門功法,可以完全隱藏自己的修為和靈氣波動。”
“這麽厲害!那你以後準備幹什麽?你不想進巨靈宗嗎?巨靈宗可是西極島最強大的宗門!”
“沒興趣,我要去中州,去中州找人。”田八切完了所有藥草,扔進了浴桶裡。
“你不是說你是從山裡來得嗎?你去中州找什麽人?”毛猴心想從山裡來也只是一個謊言吧。
“別問了,很多事一時半會也說不清,畢竟我自己也沒有搞清楚。你先出去吧,勞煩幫我多燒一點熱水,我泡個藥澡。”田八倒了幾桶熱水到浴桶,騰騰的熱氣布滿了整個屋子。
“好吧,我去外面燒水。”
田八脫掉了雜役的黑色麻衣,露出了滿身瘡疤,那都是中了狼毒蛛的毒後形成的毒瘡。但是這一身爛皮也掩蓋不了田八健壯的肌肉。
這些毒瘡讓他痛不欲生,他以前強裝鎮定忍受著每日每夜的疼痛。這幾日,他終於依據一種南海用來炮製蠻巨人的秘方找到以毒攻毒的辦法。
烏首陀的根滲出的黑色汁水與赤蓬草的莖混合在一起,有麻痹的作用,但同時也會帶來著火燎的劇痛,垂盆草的果實則能解毒,不至於讓他渾身癱瘓。田八全身的肌肉都痙攣起來,巨大的痛楚席卷他的全身,仿若無數的螞蟻啃噬著他的皮肉。
等到毒性滲入內裡時,他的骨頭便如同一節節被敲碎了一般。
他沒有大喊大叫,反而心中狂笑道:“這是人生第三次承受這樣的痛苦了吧。看來我生來就是犯賤的呀!”
毛猴燒了一桶熱水進來。
“你身上比臉上還恐怖呀!”毛猴望著田八身上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狼毒蛛真的這麽恐怖嗎?”
“呵呵,還行吧,滋味挺爽的!以後,帶你去試一試?”田八開玩笑道。
“行呀!等我什麽時候活不下去了,我就選這個死法吧!”
“有志氣,其實我還知道很多種折磨人的方法,你要不要試一試。”
“算了吧,我可不像你一樣能忍受這種折磨。”毛猴慢慢把熱水倒進了浴桶裡。
田八把濕手在毛猴胳膊上一抓。
“啊!”響徹天地的痛苦聲傳遍了四野。
毛猴胳膊上的皮膚瞬間紅了一片,然後又變成了紫色。火燒的刺痛感讓他差點哭了出來。
“爽不爽!”田八笑呵呵地問道。
“爽!爽得很!”毛猴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是怎麽忍受的?”
“我整個人已經麻木了,對於這些皮肉上的痛苦感受不是那麽的深刻。”
田八泡完藥浴後,二人又和往常一樣,一個待在樹上,一個待在屋頂上。
“田八,宗門過幾天就要組織入門弟子的比試呢?你準備去看看嗎?”
“一群閨房裡養出來的廢物,有什麽好看的?一個個能比我高上半個大境界,卻全靠著各種保命的手段和手裡各種大師煉製的家夥,真正能打的又有幾個呢?”田八毫不掩飾地說出他心中的鄙夷。
“哎!成為你這樣一個強者真好!”毛猴感歎到,“不用像我一樣阿諛奉承畏畏縮縮地活著。”
“強只是是一種態度。”
“那是因為你足夠強,等你弱小無力的時候,你就知道在狹縫裡活著有多累了!而且你肯定修行的天賦很高吧?不像我極弱的風靈根,聚氣都沒什麽辦法!最後只能回村娶一個村姑,當一個普通的武夫。”
“又來人了!”田八瞧著遠處,是韓龍幾人跟著一名巨靈宗的弟子,朝著這邊指指點點。
毛猴見那人身上穿的是內門弟子的天藍色雲紋袍,趕緊跟勸誡田八道:“田八,你快跑吧,那個韓龍找來了宗內的弟子了。”
“累了,跑不動。”田八雲淡風輕地說道。
“趙含哥,就是這人了!”韓龍在那巨靈宗弟子屁股後面點頭哈腰地說道。
“哦,你就是那孫家的狗!孫家都快亡了,你這死狗倒是挺忠心的。”那姓趙的巨靈宗弟子趾高氣昂地說道。
“不,我是你那死爹的在世轉生,你還是可以叫我一聲爹的。”田八站在樹上伸了一個懶腰。
趙含滿臉通紅,怒極反笑,咬牙切齒的擠出了幾個字:“你不會死得很痛快的。”
“嗯,爹老了,不知道打不打得過,兒子你就讓讓爹唄,好不好?爹求你了!”田八繼續調侃道。
趙含憤怒地一甩衣袖,三柄飛刀盤旋著直取田八的要害。
田八身上的黑袍一卷,如同一隻烏鴉一般,繞著樹一飛,避過了三柄飛刀。
“兒子,幾柄飛刀是摸不到爹的,你還是拿出點在你娘身上吃奶的勁兒來吧!”田八蹲在樹頂上,俯視底下眾人。
趙含冷哼一聲,雙手一比劃,操控著三柄飛刀繼續追擊著田八。
不過,田八身法靈動,總是能貼著飛刀躲過去。
“雜種,你他媽的就只會躲嗎?”趙含眼見這醜八怪似乎會一門奇怪的身法,飛刀怕是製不住他,隻好使出了激將法。
“兒子,說實話,你玩飛刀的手法一般般,要不要爹教你幾招?”田八雙手負在身後,左搖右晃避讓著。
趙含也不廢話什麽,一拍腰間的玉佩,祭出了本命的長劍,驅使著直刺向田八的面門。
田八往後一個空翻,從袍子裡抖出了七柄盤旋的飛刀,鎖住了趙含。
趙含心中一驚,沒想到眼前這泥腿子,竟然能夠同時操控七柄飛劍,不過他立即穩定了心神,自我安慰道:“這雜種再厲害,我也是西極城趙家的人,也是堂堂巨靈宗的弟子,我修行的功法是這狗屁玩意比不了的。”
他輾轉騰挪,以極高明的步法,從田八的飛刀中穿了過去,抓住自己的本命長劍刺向了田八。
田八袍子一抖,往後一退,將七柄飛刀同時收了回來,刺向趙含的後背。
趙含一個鷂子翻身,長劍急速往後一甩,劍尖生起了一陣颶風,叮鈴幾聲將田八的飛刀蕩飛了出去,然後他一轉身,快速地抖動著手腕,只見十道劍氣刺向了田八周身的要害。
“這回你就是躲得跟狗一樣快,也得被刺中。”趙含心想。
田八見這劍氣是避無可避,雙手一合十,口中默默念誦一聲“阿彌陀佛”,只見一個金色的卍字閃現在他身前,將所有的劍氣都擋住了。
又是參木大和尚那一招。
趙含急忙收劍往後退去,一臉震驚地問道:“你會檀宗的功法,難道你是望海寺的和尚安排在此處的人?”
“並不是,爹不是和尚,也不幫和尚辦事。”田八見趙含收了劍,便將自己的七柄飛刀也收了回來,並排盤旋在頭頂。
趙含鄭重其事起來,也不在意田八在言語上佔便宜。
他問道:“聽說當時是你拚了命救孫溈山?”
田八見這趙含收斂了殺心,也就不再用言語激將了,他答道:“我可不是什麽舍己為人的大和尚,除非是為了自己的命,否則我是絕對不會拚命的。”
“我是西極城趙家的人,跟上官城主家有姻親的關系。我看你小子修為不錯,不如就幫城主府辦事,這地方以後就歸你管了。”趙含見田八一身古怪的功法,起了招攬之心。
“趙含哥,這?”韓龍等人圍了上來,他們在這當大爺,可不想聽田八的話。
“怎麽,你們打得過他?我要勝他,都得費上半天的勁。”趙含心想自己估計可能打不過這人,但是畢竟小弟在這,自己的面子還是要顧的,而只要這田八懂一點人情世故,自然就會順著他給的台階下。
田八自然是聽懂了,但是他就是不願給這些世家大族的人面子。他咧著嘴笑道:“要不咱們再較量一下,看看誰他媽打得過誰?”
趙含見這田八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也是徹底怒了,冷言嘲諷道:“你還真以為你會幾門不知道從哪偷學來的功法,就能打得過我這巨靈宗內門弟子?”
他將袖口三柄飛刀彈了出去,同時一躍而起,高舉著長劍劈了下來。
劍氣激蕩在他周身,他大喊一聲“劍氣三清”,整個人分成三道人影,與三柄飛刀,從三個方向鎖住田八,三道劍氣形成的罡風絞殺來了過去。
毛猴心想這樣密集的攻擊下,田八只怕是擋不住。
只見田八迅速從腰間抽出了兩柄長刀,左右開弓,刀罡織成了密網,形成一個銀色的圓球,將周身團團護住。
刀劍相擊,田八周身的刀罡炸了開來,將趙含的三道劍氣轟了個潰散。
田八左刀一出,一道閃亮的刀罡斬了過去,趙含橫劍一擋,然而田八的右刀後發先至,已經刺進了他的脖頸。
趙含捂著脖子,瞪大了眼睛,跪了下去,鮮血噴湧而出。
“你竟敢殺巨靈宗的弟子?”韓龍等人震驚地大喊道。
“所以你們不準備跑嗎?”田八收了雙刀反問道。
突然間,韓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腦袋不斷地往地上砸著,嘴裡不停地喊著:“放過我!放過我!”
魏朱二人見此情形,也跪了下去,磕頭饒命。
“行,把這玩意兒吃了!”田八往地上丟了三顆黑不溜秋的藥丸。
韓龍三人遲疑了一陣,最後狠下心,抓起藥丸扔進了嘴裡。
藥丸剛一吞下去,三人立馬抽搐了起來,按著肚子,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田八,你給他們吃了啥呀?”毛猴問道。
“沼澤地裡的泥丸,裡面摻了黑沼蛇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