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東來扯西去,到底還是回歸了正題,凌靈意頭濃,羅天隻好陪著去青樓逛一圈。
名字簡直爛大街的群芳閣裡,偏僻一張桌上,茶果點心俱全,凌靈嘴上沒停下吃的,心裡卻有些失望,這已是第三家了,那些個清倌舞姬之流,也就一般嘛,自家移花宮的姑娘們,隨便挑一個出來,都夠作花魁了。
這讓她哪裡還有心情?
她沒心情,遠處不時眼睛瞟過來一下兩下的那些樓中的姑娘們也是心情複雜的。
這見慣了或大腹便便或樣貌平庸的尋歡者,好不容易來了兩個俊俏的公子哥,可仔細看看,原來興致勃勃這個是假的,八成是哪家好奇青樓景象跑來玩票的大小姐,另一個倒是真的了,可對自家姑娘們那是正眼都不帶瞧的,想靠上去親近親近都得被拿個破劍擋開,一定是顧忌身邊有個小姐在裝的,碰上這樣兩人,怎麽會有好心情?
不過沾不到碰不著,遠遠看那俏公子哥的好皮囊一眼,也是好的,就算是那假爺們,忽視掉假貨這點去看臉,也是賞心悅目的,這樣一想,就好像又有些安慰了。
凌靈意興闌珊:“算了算了,沒意思,走吧。”
羅天帶著誇獎地落井下石道:“都說了看花魁還不如看師……凌兄你了,你還不信,以後再有這心思,你就在家裡照照鏡子,肯定比來這裡賞心悅目,還能省了一番功夫和錢。”
他們正想走時,忽然龜奴敲鑼,喧囂大堂中頓時安靜下來,台子上,衣裳錦繡鮮豔的老媽子上了台,涎著臉笑道:“諸位客官,諸位客官,請先靜一下,聽媽媽我說一件大好事……”
羅裡吧嗦一大堆,要點就是她這群芳閣前些日子從洛陽城請來了一個叫做“丹素素”的大花魁,今日總算到了,確認會在三日後正式登台獻藝,請大家夥到時候務必來捧場雲雲。
大堂裡頓時滿是喝彩,百十來人山呼海嘯。
還嚷著要走的凌靈也一下來了興趣,說道:“這第三大家都被請來了,這群芳閣不一般啊,三天后得再來看看。”
羅天久在山上,對此還真沒聽說過,問道:“第三大家?這麽說來還有第一第二大家了?不知道還有沒有第四五六七八大家?你知道都是哪幾個嗎?”
凌靈得意道:“孤陋寡聞了吧?”
接著她便熟稔地介紹了起來。
這所謂大家,第四五六七八是沒有的,知名且公認的,只有三個。
除了已到群芳閣裡的這位據說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琴棋書畫樣樣驚豔的洛陽仙姬丹素素,還有就是劍舞第一的東南劍姬魚清揚與唱曲哼歌第一的北域歌姬燕風花。
這兩位各自領域皆稱第一,各有所長,各有擁躉,因此其實也沒有什麽誰是第一大家誰是第二大家的公論。
之所以又有個第三大家,只因這兩位成名沒有十年也有八年了,而丹素素則是近一兩年才冒頭花名鵲起的“花魁界”新人,屬於後輩,被排在了這兩位之後,這才有此言。
正說著時,凌靈眼珠子在四周亂轉,忽然“咦”了一聲,視線頓住不動,隨後拉了拉羅天的袖子,道:“小羅子小羅子,我可能看到這個洛陽仙姬了。”
羅天問道:“哪兒呢?”
對面二樓,走廊扶手邊立著一道紅色人影,只是等他順著凌大小姐的目光往那看過去時,那人影正好轉身,只是紅影在眼底一晃,乍見婀娜身姿,不見真容樣貌。
羅天道:“沒看清……”
凌靈砸吧嘴道:“你反應太慢了。
” 羅天道:“你反應快,見著了?長得怎麽樣?”
凌靈道:“有面紗,看不見,不過,皮膚很白很細膩,眼睛很美很有神。”
羅天道:“這隔著少說六七丈呢,你眼神可真好。”
凌靈不屑道:“那廢話,眼神要是不好,還敢出來闖江湖?”
“你就知道她就是那個丹素素?”
“是不是丹素素不確定,但肯定是個美人……氣質不一樣。”
“還能再玄乎點嗎?”
“有些人,放在哪裡都是鶴立雞群的,比如本師……兄,我站在人群裡,你是不是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凌靈厚顏無恥地拿自己打比方自誇,似乎真有那麽些道理,然後繼續說道:“剛剛就是這樣了,我第一眼就看見了她,而看到她時,她也看我了,不然你以為她怎麽忽然回去了?那是目光交匯,讓她覺得害羞了。”
“我怎麽感覺咱兩身份對調了?按理不是應該男的來說你這些話嗎?”
“你定的陳年陋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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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鏢局的隱秘地牢裡。
李姓大冦被綁在木架上,已經遍體鱗傷,羅四海抱著雙臂板著臉,大馬金刀坐在前面。
拷問這件事,他這總鏢頭沒有假手於人,親自動的手,固然也不是專業的,可他是老江湖了,折騰人的手段還是有不少的。
而這些個大道惡匪,手起刀落殺起人來是不含糊,要被殺時,可就沒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了,骨頭都快軟了,至少這個姓李的是如此。
聽他口述招供,羅四海面無表情。
當該問的差不多問完,羅四海直接扭斷了對方的脖子。
他這種走鏢的,平日雖說習慣了笑臉迎人息事寧人的辦事方法,可本質上,也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主兒。
……
羅天與凌靈回到長安鏢局時,已經天暗。
羅四海還在大堂裡等候。
羅四海:“回來了?”
羅天:“嗯。爹你怎麽還沒回房休息?”
羅四海:“陝南七冦的情況,已經逼問出來了,我特意等你們回來好告知。”
“這麽快?我還以為怎麽也得耗個三五七天的呢。”羅天有些驚訝,但也沒太在意,接著就直接問道:“他們現在躲哪裡了?”
羅四海道:“在驪山秦祠。”
羅天道:“這麽近……那我明天就出發去殺賊報仇,收拾掉這夥人。”
羅四海點頭:“從下午咱們切磋的情況來看,你的武功已經遠勝過我,何況還有凌姑娘從旁幫襯,為父也能放心,不過到時候,還是帶上幾個鏢師同行,就算殺賊時幫不上忙,其他時間打打下手處理瑣事也是好的,還有現在,也聽我再說說他們現今的詳細情況,多了解一些,總是沒錯。”
……
羅四海從那個被俘的李大冦嘴裡,可是敲出了不少東西。
昔年七大寇能橫行陝南,自然實力不凡,除了七個當家的,手底下還有為數不少的嘍囉,負責些踩點監視類的活兒。
可惜,這壞事做多了,難免惹上煞星,川陝之交的劍門派中,素以擅守不擅攻聞名的劍法名家“一劍當關”白雲海老先生就不知怎麽的被招惹到,單人單劍直接上山把七冦老巢給剿了,山賊嘍囉死了十幾二十,其余的散了,七大寇中,武功最高的大當家也被宰了,後續還不罷休,不斷追殺,弄得其他人想要等風頭過去,回山上重整旗鼓都不敢,隻得輾轉流亡各地,不敢繼續待在陝南。
而這剩下的幾個當家大冦,武功也都算不錯,連一流高手都還保存著一個,只是當時人人掛彩,各有傷情,否則羅天當初也到不了華山。
而他們那次攔阻截殺羅天,還真不是恰逢其會,而是有備而來。
陝南七冦其實與丐幫分舵的胡全安是一夥兒的,這些人一明一暗,南北呼應,沆瀣一氣,在陝州綠林可謂說一不二,那次截殺就是胡全安打聽到羅天被送出城,於是想在羅家身上發一筆橫財而指使的,只不過低估了李伯這些護衛的武藝和拚死之心,沒能成功罷了。
後來因為這事,引來華山派長老護法下山剿匪,又死了一個當家,八百裡秦川這些人也是待不下去了,隻好在胡全安的遮掩安排下,徹底隱姓埋名,這才能躲過華山派和劍門派的追查。
不過,畢竟是本性難移,這不,前段時間,他們就癮頭上來,帶著這些年暗中糾集的一些殘匪與新匪,又忍不住在安康一帶犯下案子,不想意外被知悉跟腳的人看破身份,漏了行蹤,他們自忖如今風頭過去,眾人傷勢也早就痊愈,有幾個還武功更進了一層,索性就決定重出江湖,再作綠林好漢。
那個被俘的,叫做李常,是原七冦中的六當家,如今另立的新山頭——旗號還沒正式打出去的“陝州十八雄”中的李四哥,武功尋常,放在華山也就能算個三流,平日就負責些瑣事。
這次去長安城,是打算招呼胡全安一聲他們要重出江湖的事,順便商量一下,乾一筆大買賣,作為開門紅。
哪知才住了兩天,還沒商量完事, 人在這長安古都也沒瀟灑夠,就被羅天這仇家給逮住,更暴露了驪山這臨時的老巢。
……
第二天一早,估摸著城門已開,羅天就拉上懶洋洋的凌大小姐雙騎出城,東奔驪山。
在東院練武的羅四海得到消息,搖頭道:“年輕人,就是急脾氣。”又對身邊的管家李伯道:“老李,有件事要你去辦……”
不多時,老李帶著兩名局裡武藝較好的鏢頭從鏢局側門快馬騎出,也往驪山方向奔馳去,半道便追上了走了一陣就慢下來不急不緩的羅天與凌靈,說是被派來幫著打打下手。
老父親的一片好意,羅天也拒絕不了,隻好任由跟隨著。
驪山在臨潼縣,歸屬長安府轄製,與長安城相距才數十裡,可謂近在咫尺,羅天二人再是慢行,半天也足夠到了。在縣城附近也沒耽擱,打聽好秦祠位置,就又匆匆趕去。
驪山秦祠祭祀的是兩千年前的秦帝,香火不盛。
這個世界與原本的世界似是而非,也有始皇帝,不過,這位陛下可就長壽多了,在位坐足了一甲子才賓天,可惜還是後人不濟,四世而亡,國祚延續不過百年,大秦也仍是短壽王朝。
而秦祠不是秦人修築,那時候或許也有,但早被後面的楚霸王給毀了,現在這個,是大明朝往上數兩代的大奉修建的。
修建之初,鼎盛年頭,自然是富麗堂皇,可惜歷經奉玄明三朝,數百年來幾番戰亂,沒毀已是難得了,如今也只剩下了主祠等寥寥幾個建築,面積並不大,找到藏身其中的“十八雄”也就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