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溫和的日光從樹葉間落下，細碎地撒在地面上，而對於常年身處亂世，警覺性很高的薄琛來說，任何環境的變化都會刺激到她敏感的神經，本來應該是這樣的。許是因為昨晚與彥單方面大吵了一架，又或者是昨晚的懷抱太溫暖，竟讓薄琛生出了想要賴床的念頭。薄琛轉著頭，試圖躲開惹人厭的陽光，忽然有什麽覆到了她的眼睛上，只是虛蓋著，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頃刻，薄琛的大腦逐漸清醒，雖然很想就這麽繼續睡下去，但是顯然目前並不是睡覺的好時機，她還有任務在身。剛準備起身，卻兀的發現臉上的觸感不對勁，昨天晚上明明是靠在石頭上睡的，而現在的觸感卻像是在羽毛上，細密柔軟的絨毛還會鑽進薄琛的耳朵，答案只有一個，彥。想到這兒，薄琛全身僵硬，甚至不敢呼吸。她昨晚有些失控，對彥很凶，但是彥還把自己珍貴的翅膀給她當靠枕，還給她遮陽光！

　　 這是什麽新型懲罰方式嗎?

　　 薄琛心裡有些忐忑。其實在昨晚剛發泄完後，她就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只是礙於自尊心拉不下臉和彥道歉，至少得隔個兩天再道歉，於是就賭氣地睡了，沒想到自己睡得這麽沉，連對方把翅膀伸到自己身下都沒注意到。薄琛還有些害羞。她不知道現在要以什麽樣的方式面對彥，於是，乾脆裝睡。

　　 然而這些小九九並沒有逃過彥的法眼，早在對方表現出一系列不自覺的反應時，彥就已經發現了，只不過處於好奇薄琛會怎麽反應沒有戳破。原以為對方會板著臉起身，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沒想到她居然害羞的繼續裝睡！這可是彥第一次調戲薄琛成功，老司姬如薄琛也有翻車的時候。

　　 “小孩兒……你再不起，我可就要吻你了。”

　　 薄琛感到彥的氣息忽然靠近，也顧不上害羞不害羞了，當即便睜開了眼睛，一眼便看到了彥無限放大的精致面容。薄琛呼吸一窒，在看到對方壞笑的表情時猛地回過神，手腳並用得迅速往後退出一段距離。

　　 “咳。”薄琛一手握拳放在唇邊，一手撐著地轉過頭沒有看著彥，像是為了緩解尷尬般地輕咳一聲。

　　 “早……早安。”不說還好，一發聲就把自己因為動搖的不行而導致聲音顫抖的事實暴露了出去。

　　 聞言薄琛立馬緊緊閉上了嘴。

　　 這下丟人丟出球了。

　　 “哈哈哈哈，你也太可愛了吧，”彥捧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來來來，再讓姐姐來疼愛疼愛你。”

　　 決定了，三天之後再和她道歉！

　　 看著旁邊傻眼的史奈夫，薄琛覺得自己面子都給這假天使·真惡魔給丟光了。

　　 “聽說……雷鳴戰神彥很喜歡勾引男人，現在看來，女人也不放過啊……”史奈夫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侍從說。

　　 勾引男人?薄琛眯起眼睛。

　　 “你就是這麽和你的神說話的?”彥止住笑聲，眼神如刀鋒般刺向正八卦著的史奈夫。史奈夫像是被按的暫停鍵，彥一眼就壓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這……這就是神的威壓?他默默地想。

　　 “好了，我們該出發了，那邊的小孩兒，”彥指了指史奈夫，“你知道劍魔阿托的去向嗎?”

　　 “劍魔屠了我的國家，之後應該是，一直向北走了。”

　　 “嗯，想也是，南邊惡魔可不敢輕易去。”彥以“果然如此”的表情點點頭，

“小孩兒，等我們遇到阿托你就往南走吧，去找艾妮，讓她幫你。”　　 “這……”史奈夫想起曾經對艾妮大放厥詞時是那麽的信誓旦旦，而如今卻要尋求她的庇護，“好，好的。”

　　……

　　一行人一路向北，路過了不少城池，無一例外，都被屠城了，血腥味夾雜著腐臭味彌漫在空中，久久難以消除，如此慘烈的場景讓所有人皺緊了眉頭，坍塌的城牆，腐爛的身體，無不在昭示著那群惡魔的罪行。

　　 太過分了。

　　 饒是見過了太多生死的薄琛，也為這些無辜的生命而感到心痛。她攢緊拳頭，卻沒有地方抒發心中的憤懣。一隻柔軟的手攀上她的拳頭，五指輕柔地摩挲她的手，似是在安慰她。薄琛轉頭看到身邊的彥正看著她，眼中是不曾見過的溫柔。薄琛有些尷尬地抽回自己的手，心裡卻泛起一絲不舍，她松開手，掌心磨蹭著盔甲。

　　 “我們繼續走吧。”說完也不管彥有沒有跟隨，便大步向前走去。

　　 接下來的一路都很靜默，直到出現了一點小狀況。

　　 “有什麽靠近了。”薄琛走在最前面，一查覺到不明物體靠近，伸手攔住了要繼續往前走的史奈夫。

　　 “是惡魔，”彥召喚出烈焰之劍，做出備戰姿態。

　　 迎面飛來的是四隻長相醜陋的惡魔。嗯，非常符合話本裡邪惡的象征。

　　 “原來是原始級的小怪，真沒意思，”彥收起劍，顯然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來來來，殺了我吧小怪物們，享受一下天使彥的身體。”

　　 一邊說著，一邊娉婷地向它們走去。

　　 那幾隻惡魔嘀咕了一陣子，片刻後就有一隻加速衝向彥，隨即便撞死在了對方的胸甲上。

　　 確實很硬。薄琛皺著眉點點頭。

　　 史奈夫舉著大刀衝向其中一隻惡魔，卻被對方很輕易地就擋住了，腹部還被結實的踹了一腳。

　　 薄琛召喚出紅槍，對準一隻惡魔隨意一投。它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長槍刺穿了，隨後長槍拐著彎相繼刺穿了剩下的兩隻惡魔，在它們倒地的瞬間，身上突然冒出赤紅的火焰，沒多久，三隻惡魔便化成了灰燼。

　　 “還不錯嘛。”

　　 “偉大的時光神，果然還是沒有拋棄我們啊！”

　　……

　　夜裡

　　薄琛和彥肩並肩坐在一起，彥用翅膀環繞著薄琛，讓薄琛有些不適應地想要拉開距離，卻被對方卷起的翅膀溫柔地拉回了原來的位置。

　　 薄琛:“……”

　　 一快近似錐形的石頭從天而降，砸在離兩人不遠處的草坪上，上頭刻著薄琛看不懂的文字，還泛著隱隱的藍光，接著一陣女聲傳入兩人的耳朵。

　　 “女神，尊貴的天之守護者，神聖的凱莎，諸神之王，暴風戰神、雷霆戰神、烈火戰神，我是費雷澤冰雪王國卑微的信徒，艾妮·熙德，在此向您祈禱，是否因為我們的信仰太過殘酷，那隻惡魔是我們神話中的惡魔，但他卻屠戮的別人的國家，史奈夫的族人，現在的大地滿目瘡痍，神聖的凱莎，我們請求您的幫助，請求您的指引，要怎樣度過每個流淌著鮮血的夜晚，要怎樣抵禦這無法控制的恐懼。”

　　 “這是什麽?”薄琛問到。

　　 “這是神壇，我們天使，就是通過它來聆聽信徒們的祈禱的，”彥解釋到，“這是我第二產聽到她的祈禱了，原來我就是雷鳴戰神。”

　　 “每個人的祈禱，都會聽嗎?”

　　 “會，我們會幫助他們。”彥低頭看著草地。

　　 清脆的蟲鳴在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薄琛:“我……”

　　 “這幾天我一直都在想那天你在飛行器上說的事，其實我們天使在一定程度上已經掌握了某些次生物的能力，只是還沒有普及。我想了很多，有關凱莎女王的，有關我自己的，若凱莎女王隕落，我便要接替她的位置，直到新君能夠接受重任，凱莎女王隻教會了我如何做一個合格的戰士，從沒教過我怎麽做好一個王，我擔心天使文明會在我手中……”

　　 “我也只是猜測，沒什麽依據。”薄琛乾巴巴地安慰。

　　 “但我覺得你說的是對的，不論女王此次是否會隕落，這一天也總會到來的。”

　　 “你不怕死亡嗎?”

　　 “怕，但如果是為了正義，我可以犧牲一切，凱莎女王也是，這是我們的責任，也是我們的歸宿。只是天使文明若是覆滅，那些失去了天使庇護的低級文明，將會陷入連綿不斷的戰火中，就會有更多的生命消失……他們，還沒有好好看這個世界。”

　　 彥有些惆悵地抬起頭，月光打亮她的側臉，那是對自己生命的豁然，是對他人生命的憐惜。

　　 薄琛這才發現，不是所有人都會和自己一樣，在擁有了無限的生命和經歷了太多生死後，都會對生命變得冷漠、麻木。至少天使們不是，她們總是懷著一顆赤子之心，尊重、憐愛每一個生命，會為他們傷心、為他們落淚，這是薄琛已經失去的能力，這也並不是嘴上說說就能夠切身做到的。語言上的巨人誰不會做，而天使們不說，不代表她們不做。是讓人羨慕的能力。

　　 “別擔心，我會幫你的。”

　　 “呵，你還是先幫幫你自己吧。不過，謝謝。”

　　 是夜，黎明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