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藥了嗎?”
張曉嬴從沙發上抓起一把裝藥物的瓶子袋子,向白夜示意了一下。
還好,這家夥沒有喪心病狂到將擦了鼻涕的紙團扔到沙發上的地步。
把地板上的紙團簡單打掃了一下,清除出一條可以行走的路來後,白夜坐到了沙發上,一邊給張曉嬴遞紙巾,一邊還用手機上網。
結果查了半天,查到的卻都是吃藥,要麽就是去醫院之類的,根本就沒有偏方可以臨時治療一下。
又看了一眼張曉嬴的鼻子,白夜心中只能用慘不忍睹這四個字來形容一下。腫成這樣,肯定是病毒引起的。
站起身,白夜說道:“我送你去醫院。”說著,他就要拉沙發上坐在的室友。
張曉嬴搖搖頭,他嘗試從沙發上站起身來,雙腿顫顫巍巍的,期間幾次又坐了回去,當他終於站起來時,白夜終於意識到:恐怕只能讓人來抬他了。
敲響鄰居家的門,可是門敲了半天,裡面卻沒有一點動靜。白夜又換了幾家敲門,結果都沒有人來給他開門,他又喊了幾聲,回音在樓道裡百轉千折。
突然,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也許人們都病了呢。”
也對啊。白夜心中暗忖。他四下張望,確信了剛才聽到的聲音是自己潛意識裡發出的。
他又跑到樓上樓下,卻沒有發現一個大活人。最後,他來到小區的門衛室,然而,門衛室裡一個人都沒有,空留地上一堆紙團。
看來保安大爺也生病了。
馬路上空無一人,來回的車輛裡要麽就是私家車,要麽就是滿員的出租車,他嘗試攔私家車,卻沒有一輛車有要停下的意思。
想到還在生病的室友,白夜乾脆直接騎著單車去了最近的醫院。
在距離醫院兩條街的時候,車輛就已經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白夜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掉頭回家了。
這麽多人,特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逃難呢!
走出去不遠,白夜無奈地又回到了堵車的地段。這麽多人,排隊的話不知道要排到什麽時候。
如果等到自己回去了,見到的就是張曉嬴的一堆屍骨了?
“也許可以給他放血,放點血就可以把毒素排出體外了。”
聽著耳邊的聲音,白夜點點頭,若有所思。回到家,他將這個想法告訴了張曉嬴,張曉嬴沉吟片刻,最終決定放一點血試一下。
衛生間裡,白夜拿著水果刀,在張曉嬴的大鼻子上比劃來比劃去的,嘴裡還嘟囔著,“這樣會不會留下疤痕啊。”
“謔謔謔,”張曉嬴本想說“呵呵呵”,奈何嘴巴不敢張得太大,只能勉強說道:“傷疤是男人的浪漫。”
猶豫了片刻,白夜在張曉嬴的鼻子上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用刀尖輕輕碰觸了一下。
然而,僅僅是一下,便直接將他的皮膚給刺破了,白夜嚇了一跳。黑色的血液順著張曉嬴臉上的溝壑流淌而下,最終滴落在了馬桶裡。
“小心點不要喝到嘴裡,”白夜提醒。
於是,張曉嬴將頭歪到一邊。
血液流淌的速度很慢,就像普通的流鼻血,一滴一滴的流。白夜對這個結果很滿意,他坐在地板上,背靠衛生間的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黑血一滴滴地滑落,像是在看沙漏裡的沙子一樣。
“鼻子變小了唉。”
聽著耳邊自己的聲音,白夜認同地點點頭,在心中想道:“看來方法起效果了。
” “這還是我的功勞呢。”
白夜神情一怔。
這還是……我的……功勞……呢?!
他感到心臟貌似漏跳了一拍。
直到張曉嬴擦乾血跡,回房休息,白夜才僵硬地走回房間。
躺在床上,他的心裡還在重複那句“這還是我的功勞呢”,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一夜無眠,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白夜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他一直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暗處看著他,這讓他數次感到頭皮發炸,差點就要叫喊起來。
打開客廳裡的燈,白夜看著寬敞的屋子,心中有了一絲安全感,他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後躺在了沙發上。剛一躺下,全身的疲憊感便湧了上來,他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在夢裡,他和一個老頑童似的小老頭面對面坐在一起下棋,下著下著,老頭忽然抬起頭,衝著他一笑,嘴裡說道:“這還是我的功勞呢。”
他猛然驚醒。
房間裡的燈被關了,窗外的太陽直直射進來,為他的臉上渲染了一層黃暈。
忽然,他鼻翼微動,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從衛生間裡飄了出來。
衛生間裡,張曉嬴在給自己放著血,血液的顏色明顯還是黑色,只不過卻變淡了一些,他的鼻子也不再那麽腫了。白夜的神情卻有些異常,他看著張曉嬴的側臉,那上面是近乎屍體的蒼白。
他這是放了多少血啊!
“那個,曉嬴啊,你這不被鼻涕憋死,就得失血過多了啊,”白夜斟酌著措辭,平日裡經常開的玩笑,到了可能涉及性命的時候變得異常沉重起來,“我看,咱們去醫院看看,說不定現在人就少了呢。”
沒想到張曉嬴朝他一笑,只不過這笑怎麽看都透露著一股子詭異,“我想吃肉了。”
“好,我幫你去買。”白夜吞咽了口唾沫,後退兩步,慢慢將衛生間的門給關上。
下了樓,白夜步行到了一家最近的商場,買了些肉和蔬菜,想了想,他又買了點水果。結帳的時候,收銀員明顯是跟他一樣的正常人,這讓白夜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回到家,白夜注意到衛生間的門自他離開到回來,便一直都關著,想來應該是張曉嬴還在裡面。
下廚做了幾道菜,因為他和張曉嬴長時間都是靠點外賣為生,所以手法生疏了點,不過吃還是能吃的。
敲了敲衛生間的門,過了一分鍾,張曉嬴才從裡面出來。
原本蒼白的臉色,現在已經變得蠟黃,白夜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原理,更不知道情況是變好還是變壞了,他將菜推到張曉嬴面前,“這是肉。”
沒想到的是,張曉嬴只是看了一眼那菜,便不再看它,而是目光直直盯著白夜,那神情,讓白夜想起了小時候在動物世界裡看到的食肉動物捕獵時的眼神。
“白夜啊,我說吃肉,可沒說吃熟肉。”
寂靜,空氣突然凝固住了。
“快跑啊,他要吃了你!”
耳邊傳來的聲音讓白夜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失去了聽覺,他張開嘴,嘴巴有些乾澀,猶自不信似的小心翼翼問道:“你想吃幾分熟?”
如果他要吃帶生的,雖然自己不會做,但是可以在網上查啊。
然而,張曉嬴接下來的話,卻打破了他最後一絲幻想。
“我想吃,活生生,的血,和肉,啊!”
他一張嘴,嘴角裂開。黑血和唾液順著他的下巴淌到了脖子上,四根犬齒像是吸血鬼或是狼人嘴中的尖牙似的異常突出,喉嚨裡還發出了一聲怪叫。
“快跑啊,有喪屍啊!”
耳邊的聲音就是白夜自己的聲音,他倒希望是有第三個人在他耳邊呼喊,這樣就可以把這煩人聲音的主人給推到張曉嬴身上,然後自己跑路了。
白夜猛地向旁邊撲去,張曉嬴那張血盆大口咬了個空,他扭動著他那僵硬的脖子,將眼睛看向了白夜。
“我命休矣!”
耳邊依舊傳來自己的聲音,可是白夜確信自己壓根就沒說過話,他低聲說道:“閉嘴!”暫時也就只能這樣了,沒有時間思考這聲音的來源問題,白夜看著張曉嬴,感到一陣後怕。現在從張曉嬴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一點兒人類的影子了。
他(它)現在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智慧的光彩,只剩下嗜血的欲望。動作僵硬地站起身,走向白夜,那樣子,讓白夜想起了行屍走肉裡面的行屍。
“快跑啊,他過來啦。”
偏偏這個時候,煩人的聲音又來了。
白夜後退幾步,背靠在通往陽台的門上,退無可退。
“笨蛋,你手上不是有把刀嘛。”
白夜攥了攥拳頭,果然察覺到了,自己不知不覺間居然從桌子上順走了一把水果刀。
“這是你做的?”白夜低聲問道。
然而,那個聲音沒有再出現了。耳邊傳來一聲無意識的低吼,白夜不敢抬頭去看張曉嬴的正臉——任誰遇到變成怪物的朋友,都很難接受現實。
一步,兩步。
張曉嬴逐漸靠近白夜,而白夜卻隻敢看著對方的鞋子,突然,他腦海中閃過一絲亮光。
就在張曉嬴即將撲倒白夜之際,白夜一矮身子,抱住了對方的大腿,然後猛地發力,將張曉嬴的雙腿抬離地面,隨後他快速轉身,用膝蓋頂在張曉嬴的後背,雙手按住他的小臂。
按理說,張曉嬴目前的狀態,很難發力,應該掙不脫白夜的鉗製才對。然而,某種超出白夜想象的力量從張曉嬴的肌肉中迸發了出來。白夜被直接拋飛了出去,撞在衛生間的門上,掉在地上摔了個七葷八素,這一重擊讓他差點昏死過去。他隻覺渾身酸痛,只有脖子勉強可以動一下。
抬起頭,最先看到的便是張曉嬴跪倒在地的背影。
“看來剛才那一下他也不好受。”
那個聲音又又又出現了。
白夜張嘴想要說話,卻發不出一丁點兒的聲音來,他只能在心中想道:“你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切,你死了我也要死的好不好,不要把本大爺說得那麽……”
“原來我在心裡想想你也能聽見啊?!那你豈不是能偷窺我的記憶,這是犯法的吧!”白夜活動了一下手指,卻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他懷疑自己的手指應該是斷了。
“唉~,你還不明白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之所以出現,就是因為你覺醒了能力。如果把大腦比作一幢房子,那我就是房子裡的管家,我這麽說,你應該懂了吧。”
“能力?什麽能力?”白夜翻了個身,待他看到自己的雙手手指都完好無損時,他這才松了口氣。深吸幾口氣,然後猛地從地上坐起。扶著牆壁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他此時已經不想再管張曉嬴了,而是直接從房間中拖走了一床被子,進到廚房裡,將門給鎖死,隨後又用桌子把門給頂住,做完這一切後,他渾身一軟,仰面栽倒在被子上。
直到此時,耳邊的聲音才響起。 像是特意等他一樣。
“【意識微觀管控】,怎麽樣?是不是狂霸酷拽啊,哈哈哈,我覺得我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NB的能力了。”
白夜翻了個身,努力讓自己變得更舒適。他心中念道:“那這個能力,怎麽用呢?”
“你不覺得,你今天的表現有些好過了頭嗎?第一次使用能力,是我提醒你人們都生病了,這一點其實你潛意識裡已經有了答案,但就是拿不到台面上來;如果你覺得這不算什麽的話,那你想想剛剛你扳倒張曉嬴的方法,那是你這種一般人能臨時想出來的嗎?還不是我在協助你。”
“好吧,”白夜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很有道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被說服了。
“你說,門會不會被曉嬴給撞開。”他在心裡問道。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聽著這話,白夜莫名覺得,對方應該是翻了個白眼。他心中疑道:“你不是能翻閱我的潛意識嗎?”
“誰讓某人太笨,連潛意識裡都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呢。”
“如果我睡覺的話,你能不能保持清醒?”白夜忽然想到今天早上自己做的那個夢。
“我不僅可以保持清醒,我還能讓你保持清醒,你要不要試一試?”
腦海中的那個意識像是知道白夜此時的疲憊似的,用調侃的語氣說了這麽一句。
“萬事大吉,我先睡會兒,等會如果有狀況你再叫醒我,就這麽說定了啊。那個……午安。”
說完後,不等耳邊的聲音再次響起,白夜已經合上雙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