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刀,林懷信很自然的拍了拍雙手。與紫蘭墨竹的交手,只是發生在一瞬間,一瞬間的事,自然負手便可雲消。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雲素素在這一瞬間的動作。
她身體僵直,右膝為曲,右手的大劍微微離開了地面,就在先前,墨竹第二次變招之時,他轉身毫不講理的會揮出那最霸道的一刀時,她就擺出了這個姿勢。
她心裡其實明白,林少俠很強,一把刀鞘便可退敵,更何況是三把在身,但那一刻,雲素素看到的只是在這個強大少俠的身後,無人守護。
然而她終究什麽都做不了,劍到不了都,只有心。
“你想救我?”
林懷信轉身,微微挑眉,略感意外。
“就憑你?”林懷信看著她嘲諷的說道:“不過嘛,謝了。”
雲素素不知該說些什麽,明明要說謝的是自己,可為何他卻……
然而雲素素心裡這邊想,林懷信卻不知是從何處拿出一刻雪白的丹藥,毫不講道理的塞進了雲素素的嘴裡。
雲素素還在愣神,雙眼空地,被這一驚,下意識的咽了下去。
“這是什麽?”
雲素素微微蹙眉,對這種毫不講理的對待感到很不滿。
林懷信再次取出一顆,丟進自己嘴裡毫不在意的說道:“糖豆。”
雲素素自然不會相信這是什麽糖果,但看到林懷信自己也吃了一顆,想來也不是什麽壞東西,起身,致謝道:“謝謝你,又一次救了我。”
林懷信忽然皺眉,說道:“再次打住,我沒救你。”
雲素素默然無語,有些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家夥就是不肯接受自己的道謝,剛要張嘴,卻再次被打斷。
林懷信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微笑說道:“我說,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情?”
雲素素有些頭暈,她總覺得這句話先前自己好像聽過,歷史總是驚人都相似。
林懷信接著說道:“你的寶貝葫蘆是不是又忘了?”
什麽都能丟,但唯獨葫蘆不能丟,秉持著這個信念的雲素素連忙拖著巨劍走進破廟。
林懷信可不喜歡麻煩,將三把刀重新背在背上,幾個起落,奔向夜色之中。
忽然身後傳來雲素素哎呀一聲慘叫,雲素素摸著額頭從地上爬起來。
“誰這麽無聊?拿泥巴做石頭……”
破廟外的林懷信剛剛一躍起身,落在一旁的大樹下忽然想起什麽,轉身,朝著破廟裡的人大聲喊道:“不許動,那是我的雞!”
……
那柄標志性的大劍已然入鞘,再次成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大匣子,成為了一張很舒服的椅子或者小床,看著林懷信可憐巴巴只能坐在冰冷的地上,雲素素生出一種邀請他一同坐在劍匣上的衝動,但想著這家夥恐怖的實力,想著師傅常掛在嘴邊的那句畫虎畫皮難畫骨,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是雲素素有生以來嘗過都最美味的一次大餐,但這卻是林懷信第一次吃的最不爽的一次,本來小母雞的肉就不多,還要與一個人分食,這種感覺實在不好,尤其是看著這個家夥一口酒一口肉的,吃的好不盡興。
“給。”雲素素真誠的將酒葫蘆遞到林懷信的眼前,“你請我吃雞,我請你喝酒。”
林懷信臉色有些詫異,看著他手裡精致的酒葫蘆,想著連她自己都喝的小心翼翼,想來逃亡都生涯必然拮據,好酒之人生活中自然不能缺酒,他想拒絕。
“你不會喝酒嗎?”雲素素偏頭疑惑的問道,精致的小臉在月光的照耀下極為可愛。
江湖人自然有江湖人的脾氣,男人覺得不容許自己的尊嚴受到屈辱,他不再多想,一把奪過葫蘆,輕聲哼了一聲,說道:“拿來。”
在他想來,不過就是喝口酒,彰顯江湖俠客之間的情義,沒什麽大不了的。
雲素素笑著遞過葫蘆,林懷信拿著葫蘆,一手撐腰,學著江湖人士的模樣豪爽的喝酒,舉著葫蘆咕咚咕咚喝酒。
酒水溢出,順著脖子流到他的喉結,流到他結實的胸膛,但雲素素關注的並不是這些,眼看葫蘆裡的就被他喝了大半,卻還沒見他要停下來的意思,她借口說道:“別……別喝這麽猛啊……”
似乎聽到了雲素素的勸告,林懷信心裡泛起得意神情,依然皺著眉頭沒有停下。
雲素素急了,連忙跳起來搶過了酒葫蘆。
“你這人……酒不是這麽喝的。”
林懷信用衣袖擦了擦最,嘶了一聲,然後長長的打了個酒嗝兒,瞬時間,胸口開始滾燙,一股紅暈紅透了他的脖子,紅到了耳根,紅遍了臉頰。
他眯著眼,皺著眉頭說出了一句昧著良心的話:“嗝……好酒……”
雲素素抱著那葫蘆在耳邊晃了晃,又眯著眼看了看酒葫蘆,頗有些心疼的說道:“今天剛滿的,一大把都沒了。”
想到這家夥如此瘦小的身軀卻扛著如此大的一把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模樣簡直是比爺們兒還要爺們兒,然而聽著雲素素不停抱怨的話,他忍不住的說道:“小氣。”
雲素素可不吃這一套,蹬著眼睛俏皮的道:“小氣怎麽了?你實誠?你喝的也是我的酒!”
她心疼的抱著葫蘆不肯松手,雙眼直勾勾看著林懷信問道:“對了,你的武功如此高超,師承何門何派?嗯……為什麽要帶三把刀?披頭散發是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嗎?”
雲素素一邊想著,一邊問出自己的所有疑惑,生怕這人在眨眼間便是消失不見。
對於雲素素一下問出的這麽多問題,林懷信並沒有什麽反感,反而思量了片刻,繼而說道。
“我?”林懷信冷笑一聲,說道:“江湖散人,無門無派,以前在軍隊裡待過,後來出來了,將軍送了我一把刀,臨行前還臭罵了我一頓,我不服氣,就於是又偷了他兩把刀,於是就有了三把刀,至於頭髮,懶的解釋。”
懶的解釋,因為原因本就是懶。他看著燃燒著的火堆,眼睛眯了起來,笑著的臉,如果凌亂的頭髮能夠整齊些,那就是一朵花。
林懷信的臉色開始有些泛紅,撕下一塊雞半隻雞翅,淡淡問道:“話說,你這家夥又是什麽人?功力如此淺薄,那兩個家夥又為什麽追殺你?”
雲素素很單純,但絕對不笨,她將那些複雜的事情簡單化,很簡單的說道:“青山派出現了分歧,我作為較弱的一方,自然受到了追殺。”
林懷信想到多年前都事情,莫名笑道:“江湖的權利遊戲。”
他想起先前二人對此人稱呼,問道:“看你年紀不大,武功不高,光膀子都能跟我稱兄弟,輩分倒是挺大的啊。”
沉思中的雲素素並沒有注意到他話中的調侃意味,但聽出了他語氣裡似乎在小看自己, 瞪著眼理直氣壯的說道:“我可是師傅的直系弟子,他們作為我三師哥的徒弟,叫聲師叔有問題嗎?”
隨即細想,她反應了過來,她看著林懷信,瞪圓了雙眼說道:“你……”
然而她很快被眼前的一幕,此刻坐在火堆對面的林懷信滿臉通紅,從脖子紅到耳根,胸口的衣服也被他扯開了大半,她不明白這家夥究竟是怎麽了,張大了嘴巴,莫名擔憂問道:“你沒事吧?”
林懷信向來不喜歡麻煩,更不會去招惹麻煩,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辛苦做的叫花雞被這家夥握在手裡,只怕他早也幾個起落消失在了叢林中。
他起身,還不忘撿起一旁的三把刀,想要趁著夜色離開,還是那句話,他不想惹麻煩,眼前這個小丫頭能夠被人追殺,本身就是一個麻煩。
他覺得胸口滾燙,這該死的夜也顯的有些悶,即便是扯開上衣也還是悶熱。他要離開這個麻煩,於是他拍著紅彤彤的胸膛不屑的說道:“能有什麽事兒?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江湖有緣再見。”
他並沒有意識到此刻他的聲音有些模糊,就像是嘴裡含著濃煙。還沒等雲素素反應過來,林懷信一轉身,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
雲素素慌忙跑過去想要將其扶起,卻聽見林懷信發出來的低沉的鼾聲。
兩根手指搭在他的脈門上,確認只是睡著了,她這才松了口氣,看著滿臉愜意神色的林懷信,寧靜的破廟裡只有火堆裡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良久,她隻說了一句話。
“你真是我見過酒量最爛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