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信覺得自己還有救。

　　在那聲冰冷的聲音響起時，他站住了腳，然而下一刻他都雙手已經抓住了窗戶的兩邊。

　　“對了，我還得趁早去買塊毛巾，晚了可就關門了。”

　　然而便在他雙手即將用力時，笑嫣然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今天要是從這個房間出去，下次就別想進來了。”

　　林懷信無奈的攤了攤雙手，卻沒有轉身，似乎是不想去看那張因為自己而淚流滿面的臉，而是無奈的說道:“你知道的，我就喜歡吃你做的菜。”

　　笑嫣然沒去理會他這句不好笑的笑話，走到他身後，將他那件單薄都紅色上衣掀了起來。

　　紅色單衣下，並不是健壯的腰，而是一條條纏繞了不知多少圈的白色紗布，在那一片白色區域中，又不知有多少處殷紅，有些地方甚至泛著黑色一大片。

　　她繼續將那件紅衣掀起，然而她看見都是血，還是血，已然是血。

　　林懷信淡淡提醒說道:“別扯了，都到肩膀了。”

　　林懷信的背上，到處都是血，有些已經凝結成了血塊，近乎發黑，有些則是無比鮮紅，沿著紗布，擴散到更遠的地方。

　　笑嫣然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口鼻，連鎖店冰冷轉為了悲傷，她有些頭暈，有些想不明白，眼淚順著臉頰流到手指間，冰涼冰涼。

　　她將眼前都這個男人轉了過來，有些笨拙的將那件紅衣解開，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身著紅衣只是為了遮掩紗布上都血色，沒有梳洗也只是因為傷勢而無法梳洗，哪怕渾身汗臭，那也只能忍著。

　　林懷信有些笨拙的替笑嫣然拭去臉頰的淚水，安慰說道:“也就是皮外傷，我皮糙肉厚的，養幾天就好了。”

　　“你跟我說只是皮外傷?”笑嫣然質問道:“什麽傷勢需要纏這麽多紗布?如果這麽重的傷勢也是皮外傷，那我中的寒毒不就是小感冒嗎?”

　　說起寒毒，笑嫣然腦中迅速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她迅速轉身拿起桌上的那個小瓷瓶，抬手便扔向了窗外。

　　“嫣然，你別……”

　　林懷信來不及阻止，小瓷瓶便帶著破空聲從自己的耳畔飛向了窗外，飛向了有些看不清的黑夜裡，也不知是扔中了哪個倒霉蛋，在悠悠的樂聲中發出一聲讓人極不舒服的慘叫聲。

　　“你沒有遇到什麽高人。”

　　“更不可能有誰收你做徒弟。”

　　“朱砂丹也不是什麽道人送的。”

　　“你這是冒著生命危險從別人手裡搶的。”

　　“我不要你為了我去冒險！”

　　明明身受重傷的是林懷信，然而笑嫣然確實哭的那樣傷心。

　　自那次陰謀下的屠殺後，這個世界從此多出了兩個孤兒，盡管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然而在兩個人的眼裡，對方都是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笑嫣然重新關上了窗戶，將湖畔兩邊的聲樂也淡了許多，偷偷用絲巾拭去眼角的淚水，然而終究因為悲傷，嗓音變得有些顫抖。

　　“坐下，我看看傷口。”

　　林懷信知道自己的情況今日無論如何都是瞞不了了，只能無奈的坐回桌前，任由著笑嫣然緩緩替自己拆解繃帶。

　　但隨著那厚厚的紗布一層層的變薄，嫣然的眉尖便蹙的越來越緊。最後兩層的繃帶幾乎與血肉凝在了一起，原本還彌漫著檀木香的房間也很快的被一股濃濃的血腥混雜藥草的味道佔據，他身上再也沒有什麽汗臭，有的只是恐怖的血腥。

　　後背機會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但凡略懂醫術之人必然都清楚這種傷勢的致命性，若真要被那些清高的郎中看見了林懷信身上這些傷口，大概都要感歎此人的生命之頑強。

　　盡管心裡有所準備，但真看到這一幕的笑嫣然，眼中卻再一次的泛起了淚花。似乎是不想被林懷信看見，轉身從某個櫃中取出了新的紗布與用來消毒的藥粉。

　　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她一邊替林懷信處理著傷口一邊說道:“明明傷的這麽重，你倒還有心情在我面前演戲。”

　　林懷信此刻心情複雜，默默的吃著串在筷子上的包子，想要以此裝作自己沒有聽見。

　　見他不理睬，笑嫣然搶下他手中的那串包子，扔到了盤中。

　　“我不想知道你為了什麽朱砂丹去做了什麽，後天的計劃取消，改為暫時修養，保存實力。”

　　林懷信知道她說的計劃是什麽，但他更明白取消兩日後的計劃意味著什麽。

　　“其實傷勢真沒你想象的那麽重，如果這次放棄了，那以後接近楊遠談何容易啊?”

　　笑嫣然反駁道:“再不容易也比丟了性命強，我就這麽一個哥，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林懷信終究無法反駁，心裡卻是在盤算著什麽，然而知己者，無非至親之人。

　　笑嫣然又補充說道:“你的刀我沒收了，我會安排個人照顧你，順便監督你。”

　　她悲傷都神情終於流露出了一絲笑容，說道:“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吧，什麽都不要想。”

　　林懷信愕然，堅定的說道:“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這句出自某位英勇戰死的某位將士口中氣勢磅礴的名句，放在此時的林懷信口中並不能感動任何人，也只有那些真正天真無邪的文青才會被深深的震撼。

　　笑嫣然自然也不在意他說的究竟是什麽名句，仔仔細細的重新包扎好繃帶，她說道:“最近聽說城外來位名醫，名聲挺大的，可惜今晚關城門了，明天我帶你看看，他肯定能最好的幫你療傷。”

　　林懷信自認為身體素質極強，恢復能力更強，每每他看見那些提著藥箱跟著那些病患的家人在後面走的氣喘噓噓， 他覺得，這些若不經風的郎中才像個病人。

　　他低下了頭，看著桌椅畔那些早已被血液染紅的繃帶，知道自己的人生再一次的敗給了妹妹，沒辦法，誰讓這個妹妹那麽心裡手巧，她做的，無論是什麽都合他的口味。

　　……

　　……

　　月中的青城很美麗，街巷間的燈光與夜空裡的繁星相映成趣，對於天來說，整個世界已經進入了深深的沉睡，而對於青城來說，就如它的名字——清晨。

　　青城西南有座拱橋，這裡的小河相對安靜，在月光的照耀下，或許更說得上是幽靜。

　　拱橋的某個橋墩上坐著一個人，還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大匣子。

　　雲素素低頭看著波光粼粼的河流，已經河流裡那輪極其不穩定的圓月，想到了很遠很遠，好像現在的青山派就如這水中的圓月，如此飄忽不定，仿佛隨時都有消失的可能。

　　比大匣子更加惹眼的是她掛在腰上的精致葫蘆，實在令人難以理解，為什麽這麽一個清純的少女偏偏要帶一個與其氣質極其不符的酒葫蘆。

　　她左手上還拿著一個紙袋，那是青城裡最出名的仙津湯包，她右手拿著一支尖銳都竹簽從袋中挑起一個包子，放入嘴中。

　　湯汁在口中炸開，很甜很淳，溢出嘴角，散發著濃濃的蔥花瘦肉香味。包子堵住嘴，感慨沉於心。

　　她抬頭望著星空，那輪遠遠的明月，無比清晰漂亮，星輝灑入她的明眸，她似乎明白了什麽，眼睛彎彎，就像兩輪月初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