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崖畔,月光正好,楊子吟坐於崖畔,身前一壺清茶,身側有燃香三支,身後有書童捶背,這便是楊子吟過得最普通的日子。
他是醫者,點穴解穴之類的手法自然是難不倒他,他看著月色,忽然想要吟詩……
“崖畔明月……哎呀哈……”
然而當他隆重飲了一口清茶,看著那皎潔的明月張嘴時,一隻手狠狠的敲在了他腦袋上,直敲的他是腦袋嗡嗡作響。
蓉兒姑娘不知何時出現他身後,毫不留情的拉開了給他揉肩的小書童,踢飛一旁都紫檀香爐,爐灰汙了壺中好茶。
“幹什麽?難道我不是長輩極可以這樣不尊重我嗎?”
楊子吟揉著腦袋從那張躺椅上跳了起來,那件長長的假胡子已經被林懷信拔掉了,與此同時他也在所有人面前暴露了真實的年齡與真實的性情。
“你看然姐都那樣了,你還有心情喝茶賞月吟詩?”
蓉兒姑娘毫不客氣的指著他的鼻子質問,他是所有人中最相信這位高人的,他是所有人中最尊敬這位高人的,然而就在今夜,這個家夥就在自己的眼前原形畢露,對於這種欺騙,她報以了應有的憤怒。
楊子吟回頭看向崖畔,月光籠罩與那片懸崖,那裡蹲著一個姑娘,姑娘身著紅衣,蹲在崖畔抱著雙腿,就像是蹲在牆角懼怕太陽的可憐人,在她的身旁還有她隨身攜帶的三把刀。
她蹲在這裡,不是因為這裡的明月正好,不是因為這裡的晚風蕭瑟,只是因為這裡能夠看到那條上山的小路。
“我雖然懂醫術,可我又不是心理醫生,你讓我怎麽辦?給她來一記麻沸散?”
蓉兒說道:“那你也不能享樂。”
“我好心治好了你朋友,還好心收留了你們,憑什麽我就不能享樂了?”
那蓉兒姑娘狠狠瞪了他一眼,說道:“憑你明明長得這麽好看,卻要戴個胡子還騙人,憑你明明年輕有為卻要裝中年老道,憑你滿腹詩文,卻全都是抄來的。”
楊子吟說道:“你你你,我那叫吟詩,又不是作詩,讀書人的事怎麽能叫抄?”
兩個人在這邊爭吵,而笑嫣然則蹲在崖畔獨自發呆,夜風有些冷,她情不自禁的抱住了雙腿,那三把刀默默守護在一旁。
她從袖中拿出一個紅色了盒子,想到了他那蒼白的唇。
……
……
清晨,樹林裡都是富含露水的,針葉樹上的露水滑在葉梢,陽光照射在露珠上,極其清澈奪目,一陣清風拂過,露水不舍的離開葉梢,奔向清晨的大地。
然而它沒有落在那片草地上,而是輕輕落在了一張美麗的臉上,那是一張女人的臉。
那是一張很精致的臉,還帶著淡淡稚意的睫毛十分俏皮,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淡淡的水漬,薄薄的雙唇如丁香花瓣嬌嫩欲滴。
隨後,那長長的睫毛輕輕都顫了顫,那丁香花般的唇輕輕被舌尖頂開,咂了咂舌,仿佛是做了個好夢。
清晨的樹林裡,雲素素緩緩醒來。
她做了個夢,她夢見了自己躺在一張很軟很軟的床上,她夢見了某個家夥做的叫花雞,若不是那張很軟的床有些寒,若不是清晨的微風有些冷,那她很願意永遠待在夢裡。
這是一處山林,四周都是樹,四周都是野草,雲霄劍被丟在數十米遠的地方,那個黑色的劍匣還在她背上,她發現自己趴在某個人的身上。
清晨她醒來,腦袋有些沉,
意識有些懵,她雙手撐著那人結實的胸膛坐了起來,可愛的偏頭仔細打量此人。 此人穿著一副侍衛鎧甲,頭盔下的面容很白,嘴唇很白,白的像血,白的可怕,白的仿佛沒有任何血液,仿佛就是一個死人。
“懷信大哥。”
雲素素默默念出了這句話,隨後她腦子嗡的一聲,她倒吸一口涼氣,小臉漲的通紅,慌忙從林懷信身上滾了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
雲素素雙手捂著臉,緊貼著有些濕潤的草地,不停的道歉,她真希望她身下的草地能夠陷下去好讓自己消失。
然而濕潤的空氣裡安靜了很久,沒有反應。
她悄悄抬頭,手掌悄悄打開一條縫,林懷信沒有任何反應,就像一個死人。
“懷信大哥?”雲素素試探性的問道。
還是沒有反應,她起身疑惑爬了過去,她看到了他的臉。
雲素素將擱到他脈門上,發現她的脈絡竟是空蕩蕩的,沒有一絲真氣的流動,更可怕的是,他的脈絡顯得是如此軟滑無力,明顯是氣血流失太多,如果在這樣下去,那林懷信有可能會在睡夢中就此死去。
“怎麽會這樣?”
她緊張的看著林懷信的臉。
“為什麽你的血會消失的這麽多?”
她想起昨夜的那場戰鬥,她想起林懷信昨夜拔出了雲霄劍,她想起林懷信沒有拔劍而戰,而是選擇逃跑。
雲素素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麽要跑了,但她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麽他的血會變的這麽少。
這個發現讓她緊張了起來,必須趕緊想辦法,然而他們昨夜逃的匆忙,別說是普通的藥物了,便是連食物都沒有。
時間看起來過得很快, 其實時間一直流的很慢,從雲素素進入青城楊宅那刻起,再到那場恐怖的戰鬥結束,實際上隻過了不過兩天兩夜。
但實際上林懷信要經歷的更多,他很虛弱,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虛弱,他的血脈近乎枯竭,他的真氣完全耗盡,這意味著他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昨夜林懷信一劍斬向天空,於是也帶著自己飛向了遠處,最終墜落到此地,兩個人都昏迷過去。四周又都是樹,雲素素不知道這是哪裡,她有些後悔自己醒的那麽遲,她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也會暈倒。
但還是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裡,去尋找水源和食物,最好是能找一些草藥,她慌忙的跑去撿回雲霄劍,但……該怎麽帶走他呢?
林懷信本就要比她高上幾分,肯定是無法直接背的,直接攬著他的腰橫抱?雲素素為自己這個想法感到有些羞惱。她自然不會顧忌那些酸腐的男女之別,只是她能拿著雲霄劍行雲流水,能背著劍匣乘風破浪,但她確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既然橫豎都不行,那就用最簡單都方法,她攬住林懷信的腰,將其靠在自己肩頭,然後雙手扶住他的大腿,開始網上攬……
她抬頭看了眼清晨的火燒雲,開始向著東方前進。
“你不要死,求求你……你不要死,你救了我三次,雖然你從不承認……我還沒來得及報恩呢……不要死……”
雲素素背著林懷信走在清晨的山林裡,嘴裡不斷念叨著某些要求或者說是安慰的話,與其說是安慰她背後的林懷信,倒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