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華陰,城鎮鄉村,一片狼藉。房屋基本上就是沒有了。大水衝過的痕跡,溝壑不平。樹木莊稼,東倒西歪。
一個月以前的地震,造成的後果,現在看來,和地震時一模一樣。朝廷的救助,好像沒有什麽效果。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你是很難想象那種場景的。
正值秋冬之際,無論窮人富戶,都是無衣無食的。在荒郊野地,在鄉鎮廢墟,隨處可見裸露在外的屍體。一副淒涼的場面,真是慘不忍睹。
楊崢一行人看到有人在廢墟裡面走來走去的。到了近前,卻發現,他們就是昨天晚上,匆忙離開柳林鎮客棧的孫立虎他們。
他們從廢墟裡面,尋找活著的人和死去的人,清理,找出有用的東西。在空曠的地方,支撐起一個個的帳篷,或是搭建起一個個的簡易的房子。受災的人們,慢慢的有了一點點的希望。因為,他們盼望著的菩薩,在保佑著他們。佛的弟子和神仙的傳人,都來幫助他們了。
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毫無精神的人們,在他們的帶領下,年輕的人,扔掉了頹唐和沮喪,和他們一起忙活了起來。年紀大一些的,也在照顧孩子,弱者,病人。
人們的生活,是靠著希望活下去的。
當災難來臨的時候,甚至是死神降臨的時候,有了一點點的希望,人們都能依靠他,重新煥發生命的活力,讓生命的光彩,照亮生活的道路。
現在,他們在做的,就是燃起人們生命中的希望之火。
楊崢他們感動了。
他們的重要事情,就是匆匆忙忙的來這裡。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是沒有人能夠放的下的。何況,見到了仇人,不報舊怨,急著趕來救人救災。楊崢覺得孫立虎和他們一行人,才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他們也默默的參加到那些人中間了。連後來來到的商戶和鏢師們,也都參與進來。
善良的精神,是可以傳染的。他能跨越千山萬水,也能在咫尺之間,瞬間融入你的心裡。
他們把幾十個屍體,聚攏在一起。清理的乾乾淨淨,平平整整。沒有棺材,只能找塊木板墊著。墓坑正在挖著。
楊崢和陳佳和也拿起了鐵鍁,跳入坑裡,挖了起來。
商戶中的人,拿出了布匹,開始裁剪,做成衣服和床單。中國人走到哪裡,都是這樣的,死者為大。無論如何,都得要死者風風光光的離去。
江湖人的武器,刀槍劍戟,現在,已經變成了生活用具。刀,就是做菜的切菜刀,砍材的大砍刀;劍,就是做衣服的小剪刀;槍,就是挖坑的破鐵鍁。
江湖人的雙手,能拿著武器,在江湖上了結恩怨,生死搏殺。也能拿著它們,切菜做飯,縫縫補補。
“立柱埋的太淺,經不起風雨的。”羅家英說道。
“我們沒有做過,多謝提醒。”孫立虎看著他,說道。“你參與進來,我很意外,也很高興。”
“我也是人。人的心都是肉長的,你們和我們,以及他們都一樣。”羅家英說道。
“家師的仇,我忘不了。”
“隨時恭候。”
“現在,我想說的不是這些。”孫立虎繼續說道。“有些事情,你能做到,我就不再提了。”
“什麽事?”
“離開魔教,不再為禍江湖。”
“我早已看破紅塵。二十年前,已經退出江湖了。”
“那,為什麽還要在江湖上行走呢?”孫立虎問道。
“舊怨是已經放下了。但是新仇,我卻不能不出來幫忙。”羅家英說道。
“什麽事?”
“聚攏魔教,振興魔教。”
“現在,沒有了魔教,江湖不是很好嗎?”
“為了倭寇。只有魔教,才能對付倭寇。”
“有朝廷,有正派武林同道。”
“你們太散漫,也太仁義。”羅家英說道。“對倭寇,只能斬草除根,不留後患。跟豺狼虎豹講仁義道德,害得還是我們自己。”
“你們就為這事?”
“是的。”
“好!如果是真的,我們可以做朋友了。”孫立虎說道。“還有一件事,你能做好,我立即和你結義,請少林,武當的朋友作證。”
“什麽事?”
“吃的。所有人都沒有吃的。吃穿用住,以吃為主。沒有吃的,一切都是白扯。”
“我也沒有辦法啊?”
“我有辦法,但我們不能去做。”孫立虎說道。
“你說吧!”羅家英說道。
“華陰有一家富戶,有一千多擔糧食。就是不肯拿出來。”
“搶啊!”
“是的,我的辦法也是這樣。”
“你們不能做。因為名聲。”
“不光是因為名聲。現在管不了那麽多。”孫立虎說道。
“為什麽不能搶。”
“他家兒子是西安府尹。我們拖家帶口,有根有底的,不能做。”
“對啊!我們魔教可以做。黑道本來就是殺人越貨的。我們去做,才是真正的好辦法。”羅家英笑了,說道。“壞人也有壞人的好處啊!”
“怎麽樣?”孫立虎也笑了。
“我牽頭,你協助。”
“就這樣。不要讓出家人知道。他們講眾生平等,給是不給,不給是給,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意思。整天就知道胡亂念著。”孫立虎說道。
“什麽時候行動?白天還是晚上?”
“白天,要是晚上,我自己就做了,要你何用?白送你一個大便宜啊!”
“開倉放糧,魔教?好!這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說出去的話,連鬼都不會相信的。好主意!好主意!”羅家英說道。
“你來做,才是真正的好。”
“我做了。”
華陰城南一個大院,門頭上面有一塊匾,寫著“進士及第”。關中地區的地震,竟然沒有震倒這個門樓。
羅家英領著一大群人,來到門口。羅俊和一些年輕人開始敲門。不一會兒,門開了,一個五六十歲的人走了出來,站在門口的台階上。
“你們想幹什麽?造反啊!”來人氣勢洶洶,裝腔作勢習慣了的人就是不一樣。
“你說對了。”羅家英說道。
“你們不要命了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居然敢放搶,不怕王法啊!”
“怕!活著的人,什麽都怕。但是,要是餓死了,就沒有什麽可怕的了。”羅家英說道。“借點糧食,救濟家鄉的父老鄉親,我想府台大人也不會說什麽的。朝廷知道了,你老爺子的善舉,一定會給府台大人連升三級的。”
“不能這樣。 我家沒有糧食。我家自己也沒有東西吃。”
“可能你年紀大了,老糊塗了,不知道糧食放到哪裡了。我們幫你找找。進去。見到糧食,盡管扛走。”羅家英說道,真有魔教長老的氣勢。
“我要告官,你們這些強盜!”
“歡迎歡迎,你去告,可千萬別告錯了。我是魔教中人,江湖上的魔教長老羅家英。記住了嗎?”
“找到了。”
“找到糧食了。”
裡面傳來高興的聲音。
人們開始搬了。一袋一袋的糧食,從裡面的一個房間裡搬了出來。人們穿梭來往,把糧食送到指定地點,和尚道士們,一邊在分發糧食,一邊在安排埋鍋造飯。
一整天,整個華陰沸騰了。人們高興了。沒有陰霾,沒有沮喪,人們開始協作,共度難關,一起努力面對新的生活。
楊崢,羅家英,孫立虎,玄真大師,正明道長,以及華陰的人們,都高興了。
人們忘記了仇恨,忘記了仇怨,因為他們共同經歷了生死苦難。現在,所有的,只有高興的淚水,生活的希望。
人活著,應該就是這樣的。
沒有仇恨,沒有戰亂,沒有饑荒,沒有災難。
但是,如果它們來臨,我們應該一起,積極面對,重建家園。
孫立虎真的和羅家英結拜了。江湖上的恩怨情仇,隨著時間,隨著情景,慢慢的會變淡的。只有好的東西,才可以永遠的流傳。
歷經磨難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前人的胸懷,後人也不應該忘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