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就別想了。”黑老大打斷了劉齊的思緒,語氣帶著點淡然:“通過我們剛剛談話給出來的信息,你應該猜到世界其實有無窮無盡個,在浩如煙海的世界裡找到你的‘家’,難度可想而知。而且你應該聽說過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和霍金的量子場論吧。”
“什麽?”劉齊錯愕,一時沒從這信息中反應過來。
黑老大好像很懂劉齊:“根據宇宙穿越法則,若想要保持肉身的完整性從一個世界穿越到另一個世界,唯有依靠‘黑洞輻射’逃逸出來的起源能量作為外殼包裹身體,再以光的速度穿透兩個宇宙間的能量晶壁,最後結合維度疊層的原理,才能真正達到穿越世界的目的。”
劉齊一臉死灰:“再根據穿越視界時引起的時空扭曲造成的時間變慢效應,就算回到我的世界,那裡想必已經過去了許多年!”
黑老大點頭:“起碼已經逝去了三百年的光陰。”
“所以,就算你現在回到了那裡,也早已時過境遷,滄海桑田,物似人非了。那樣的世界還值得你留戀?”黑老大激昂的語氣漸緩,安慰道:“畢竟有得必有失,你能活下來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你就放棄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吧。”
劉齊的雙眼紅得像兩顆瑪瑙,想著在不知情的時間、地點,父母在靈堂上哭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場景,身體上的腎上腺素與多巴胺激增,同時氣流刺激韌帶,使得劉齊的聲音有些沙啞:“真的沒辦......不,沒事了。”
劉齊從過激的情緒中回神,他知道,黑老大既然沒把穿越回原本世界的方法說出來,那就代表著他也不能辦到逆轉時空,把他完整地送回過去。
畢竟此方世界非彼方世界。
它或許能夠在此方世界做到逆轉時空,卻不代表它能在彼方世界也逆轉時空,至於黑老大能幫卻不打算幫的可能,這種想法僅僅是過了一下腦袋就被埋藏在心底裡了。
這種沉寂的氛圍持續了多久?是一分鍾,五分鍾,還是十分鍾?
黑老大不知道。
它只知道劉齊會很快從悲傷裡走出,然後直面它,向它布下誘餌,來達成某個它很感興趣的目的。
就在這時,黑老大驚訝地發現對面的劉齊突然痛苦地雙膝跪地,兩手分別捂住心臟和左耳,看他意識模糊,伴有指甲青紫,血壓下降和四肢無力等症狀,黑老大恍然,這是過度相思引起的換氣功能障礙,十分罕見。
“咳,咳咳。”抬頭,閉眼,做了幾套急促且錯誤的深呼吸後,劉齊的症狀漸緩,問:“就連黑老大您也毫無辦法嗎?”
這句話雖然聽起來像是對黑老大的反問,但其實只是劉齊的一通自我安慰,因為他之前已經知道黑老大沒法在這一事情上幫他。
“不,辦法還是有的。”黑老大卻在這時一反常態道。
“什麽,你是說真的?快點把它告訴我!”劉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情緒激動,發出來的聲音尖銳且刺耳。
“這就要看你能不能過得了自己那一關了。”黑老大歎了口氣,終究還是把答案說了出來:“那就是我把你送到時間差不多的平行宇宙中去,讓你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取誰而代之,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可也正因此,卻的確成為了劉齊難以邁過的難關。
他不斷反問自己:
[我要取而代之嗎?]
[可取代了又有什麽意義,他們雖是親人,卻又不是你熟知的親人了啊!]
[笨蛋,親人是什麽,親人不過是一群有血緣紐帶的陌生人罷了。完全就不需要有什麽心裡壓力,盡管去取而代之就是了。]
[對,這不正是你的願望嗎?那樣你就能再次見到他們。]
[沒錯,他們說不定還希望你取而代之,讓他們的生活過得更美好呢。]
[......]
一開始,可能良心佔據了上風,令劉齊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破壞“自己”的生活。
那是對人性的一絲堅持。
可漸漸的,性本惡的一面卻強勢地壓垮了劉齊的良心,成一面倒的趨勢。
那又是利己的選擇。
他們慫恿劉齊:哪用管‘別人’好不好,只要你自己好不就行了嗎?
“不對。”
當歹意到達一個臨界點,作為本書的主角,劉齊理所當然地沒有被利益熏心,就此沉淪,而是在這時候來了一個觸地反彈,把歹意給驅散了。
他嚎聲大放道:“我就是我,同樣的,我才是我。只有我親身經歷過的人生才有意義,如果是靠掠奪‘自己’來成就自己,豈不是違反了我的本心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明證完自己的本心且很好地裝了一波逼後,劉齊終於有時間回味之前的一切。
原來剛剛之所以會有一股濃鬱的相思之情撲面而來,並不是憑空臆想,而是真實發生。
是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再加上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才會造成這種情況。
至於回憶出來的片段,是昊天罔極、舐犢情深的大愛?
都不是。
只是無微不至卻又謹小慎微的慈愛之舉罷了。
很日常,也很普通不是嗎?
那畫面可能僅僅只是一杯水,一張紙巾,或一句鼓勵的話,卻讓劉齊如饑似渴,甘之若飴。
但很可惜,畫面裡的一切都已消逝,變成了漫漫長河裡的一角,永遠地消失在劉齊面前。
黑老大見他神情漸緩,咧嘴大笑道:“其實平行世界論裡取代另一個你的方法是我騙你的。”
只是這笑容配上霧狀軀體,反而給人一種大號晴天娃娃在對著你笑,實在讓人慎得慌。
劉齊大驚:“怎麽說?”
在他看來,這取代另一個自己的方法要不是過不去自己心裡那一關,其實很完美啊,何來騙他之理?
“因為我只能以重生的方式讓你從此方世界出去,不存在可控性,所以就算你真的到了平行世界,也成為了‘別人家的孩子’, 還怎麽取而代之?”黑老大笑聲依舊。
劉齊:“......”
臥槽,這特麽不就是說我剛剛的真情流露都只是湊字數用的?
把我的感動還給我啊,魂淡!
“還是那一個說法。去吧,去找吧,重生在你們的概念裡不是一切皆有可能嗎?過程中你也許能找到回到你以前那一個世界的方法也說不定。”
劉齊面無表情地盯著黑老大,像是終於把他看透了:“也就是說你其實一點辦法也沒有,對吧?”
黑老大笑容依舊詭異,似是默認了。
劉齊:“哎——!”
輕歎一聲,劉齊默默地轉過身子,看向頭頂那如黑白電影般的夜空,開始思索接下來的道路。
他知道,黑老大肯定還有許多東西瞞著他。
作為一位開天創世的大能,憑它對規則的領悟,他不相信它真的毫無把他送回去的辦法。
身受重傷是一回事,最大的可能其實是這個方法牽扯到它許多的布置和後手,牽一發而動全身。與其說出來,還不如讓他蒙在鼓裡,這才是對它最好的選擇。
所以他不會勉強黑老大把方法說出來,因為若不是有那個所謂的共生契約,黑老大會不會搭理他還是兩說。
畢竟信息不對等,實力也不對等,光憑一身態度也難有大作為,對不?
“等等,態度?”
劉齊低頭,他兩隻詭譎的眼睛好像突破了2次元與3次元的界限,正直直地盯著屏幕外的我們。
而冷,是給我們的第一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