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的話起了作用。
雅薇娜的瞳孔慢慢的從空洞,恢復了神采,死寂的面容,也開始湧現出她原本的美麗與冷靜。
“雷諾。”
雅薇娜看著自己身旁這如同巍峨的大山一樣的身影,那年輪一般的老成穩重。
突然覺得自己差遠了。
不過他沒有騙我。
“收起本能,你一項也不會贏的。”
看著恢復了的雅薇娜,雷諾終於算是輸了口氣,至於為什麽一項都不會贏,他能在必輸的情況下廢掉雅薇娜的一隻手臂,已經說明了問題。
“哦?不玩了,沒準還能賭贏一次呢,自以為是的殘渣!”
西法看著那些金黃色的痕跡慢慢消失,對著兩人嘲諷到,輕輕的落到雅薇娜和雷諾不遠處的前方。
“你們不是仇人嗎?為什麽看起來這麽像一對狗男女!”
西法不僅是聲音,面容,連肢體動作也輕浮了起來,無情的嘲弄著看起來像靜觀其變其實已經無計可施了的雅薇娜兩人。
“你也懼怕他是吧,但如果你還不幫忙,我們都會死,一個也逃不掉。”
雅薇娜轉身看著身後的灼息,嚴肅認真的說道,也終於開始展現她出的理智和冷靜。
灼息低吼著,沒了一開始時候那種對兩人的敵意。
算是默認了。
“好。”
她又看向雷諾。
“只能一起上了,你也別再藏著掖著了。”
“我已經是全力了,你覺得我是怎樣徒手擋住灼息的衝擊和在剛才那種情況下活下來的。”
現在真假已經毫無意義,但雅薇娜更傾向於相信雷諾。
“你們好像做出了自以為是最正確的選擇呢,不過要是我是你們的話,絕對不會防抗,就這樣安靜的死去!”
西法看著眾人的行動,睜大了眼睛,狠狠的說道。
不過他們並未受到影響,雅薇娜高高躍起來到雲織的背上,灼息身上的火焰燃的更旺,發出野獸特有的低沉。
而雷諾在踏出自己腳步的那一刻,心臟卻仿佛掉進了黏稠的沼澤裡。
恐懼探知再次影響到聖獸們的理智,仿佛有一千萬隻螞蟻在他們身上撕咬一樣,又無能為力,只能蒙頭亂撞。
狂暴的灼息開始毫無規則的釋放聖源和火焰,如同下了一場天火,雲織高高的衝向黑雲之海,將雅薇娜從鳥背上摔了下來。
她好像已經無法支撐那已經石化了的右臂,跪倒了地上。
“為什麽!”
她的臉開始慌亂,後悔,質疑,仿佛正在經歷時間最可怕的事情。
那些令她心痛和後悔的事情,那些藏在心裡的陰霾,那些從不露於表象的脆弱,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她抬起自己另一隻完好無損的手臂,看著那因為緊握劍柄而紅白相間的手心,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不,不是這樣的!對不起!別靠近我!我錯了!我沒錯!走開!”
那些永不紛散的銀絲,終於也相互交織在一起,凌亂著,紛飛著,雜亂的貼附於因為恐懼而變形的臉上。
像一個厲鬼!
雷諾也無暇顧及雅薇娜了,此時鑽入他耳朵裡的,映入眼簾的,是無盡的哀嚎和慘死於路邊的流浪者們,包括第一次見到的,那張即使汙垢也不能阻止她美麗的,勇敢的,堅強的,冰冷的面容。
和那骨瘦如柴的嬌小身軀。
你很難相信如此高大沉穩的,
像一座屹立不倒的豐碑一樣的男子,那雙永遠也不熄滅黑色火焰的眼睛裡。 竟然流出晶瑩剔透的東西……
“不是我的錯……”
“放過我。”
“求求你們……”
最終體力不知,跪倒在地上。
“這就是守護者嗎?真是可笑,丟人現眼的廢物!”
平靜的表情突然又變得邪魅,發出令人發寒的聲響,而且不只是嘲諷。
他慢慢的向兩人靠攏,帶著少有的安靜,也不再釋放聖源,竟然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感覺。
他來到雷諾面前,一腳將雷諾踢到雅薇娜身旁。
“你幹了什麽!”
恢復過來的雅薇娜感受著雷諾落地的聲音,對著西法惡狠狠的說道。
“我什麽也沒做,記住!到了地獄,如果有人問起,告訴他,我叫西法!”
西法。
菲爾。
說完他又抬頭哈哈大笑起來,拖著長長的,黏稠的玄音。
最後又看著倒在地上的兩人,整張臉因為興奮而變得扭曲,泛白的瞳孔,緊繃的皮膚,幽怨的聲音。
“既然你們自稱為守護者,那我就讓你們稍微死的有尊嚴一點。”
隨後緩緩的舉起左手,如同整個空間突然的被灌滿了一潭沸騰的黑水,不僅無法呼吸,皮膚都像開始腐爛了一般。
頃刻之間天昏地暗,連撲過來的灼息也無法靠近那些黑暗的氣息,甚至火焰都被掩埋。
天空中那片永遠不散的漆黑雲層,突然像是被從底部開了一個口子,呈漏鬥狀的突然傾瀉下來,最後變成一根黑色的柔軟的繩子,落到西法的手心裡,像是以他的手心為起點的一陣黑色龍卷風。
強大的風暴帶著掘地三尺般的氣勢,將周圍的一切事物都變得瘋狂起來。
雅薇娜和雷諾幾乎睜不開眼睛,也無法看清籠罩在濃霧之中的西法。
整片雲層像是被西法吸幹了一樣,那些傾瀉下來的黑霧,變成龍卷,最後又在他的上方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黑色球形。
濃霧和黑雲,源源不斷的注入其中,壓縮,深化。
天空突然變得明亮起來,那些千年積雲裡的雨水,好像在這一小會兒功夫之內下完了似的,雨過天晴。
濃霧也不再飄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強烈的勁風。
只是,那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球體,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周圍縈繞著像幽靈一樣的黑色氣息。
隨時準備落下來。
雅薇娜在想,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是這個結局,她會選擇放棄所有無謂的抵抗,把雷諾和自己關在判定之內,也許能撐更長的時間。
但現在她已經無法發動本能了。
雷諾知道,自己也無法抵抗那個如隕石墜落般的攻擊,它會將原本就是天坑的這個地方,變成一個深淵,將周圍的一切,都拖向毀滅!
西法居高臨下的看著此時已經絕望了的兩人,恐懼探知對心理所造成的陰影,已經影響到了他們的身體,短時間內無法消散,也無法反抗。
他變得面無表情起來,卻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安靜,眼神空洞,沒有對生命的一絲憐憫。
紛飛的雪白頭髮,隨著他的左手慢慢下移,也越來越瘋狂。
雷諾和雅薇娜,幾乎同時閉上了眼睛。
灼息和雲織悲鳴著衝過來,卻無法靠近。
雷諾覺得那些黑色的氣體,像一隻死人的手,正撫摸著自己的臉。
越來越多,越來越用力。
但毫無辦法。
可是好不甘心!
最終,死神降臨。
整個世界,完全奔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