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輕輕的撫摸著那些陷進去的紋路,就像是在悼念某種逝去的珍貴之物,感受著它冰冷的氣息,他的記憶也被拉回了那遙遠的遠古時光。
曙光一樣的他在這死寂一般的地方看起來是那麽彌足珍貴,但同時他也變得憂傷,思念著過往;遙不可及,身影也變得模糊;痛苦,最終那隻無力的手臂也垂落在了地上。
雅薇娜知道此時菲爾的變化並不來自於這令人惶恐的環境,而是根植於他內心的無法揮散的陰霾。
相反的,他對於這種氣氛的接受能力就和他平時對周圍環境的接受能力那樣,自然而平和。
好像內心已經被封閉了一樣,任何東西也無法滲透那柔軟的皮膚,到達靈魂的深處。
他又站了起來,甚至都沒看雅薇娜一眼,直接將視線投向更遠處的灰色空地,更高出的黑暗天空,悲慘的殘缺石像們,最終又落回了地面,那些打碎了的白色物體。
邁動腳步,慢慢的走了過去。
他對這裡的環境異常的熟悉。
雅薇娜想叫住他,當她的嘴巴剛張開話都還沒說完的時候,另一個氣息從背後的寂靜灰暗之中傳來。
她想要伸出去的手臂也縮了回來,緩緩的轉過身子,即使那雙狩獵者一樣明亮的眼睛,也只能看清那個比周圍環境更加黑暗的身影的輪廓。
感受著他穩重的腳步,雅薇娜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看著他來到自己的面前。
他的手臂也被藏在了那漆黑的長袍之中,不合時宜的金色長發靜靜的躺著,他的臉就像一片成熟的麥田,但依舊平滑,風雨歲月給他帶來了苦難的同時,也為他磨煉出了那老練穩重的棱角。
犀利而深邃的眼睛,靜靜的注視著站在祭壇之上的雅薇娜,兩道勢均力敵的慧光在這顏色幽怨的空氣中,碰撞出無形的火花。
兩人沉默了良久,雷諾率先開口了。
他像是覺得無奈又在意料之中的微微的笑了一下,用平緩的語氣,充滿磁性的嗓音看著雅薇娜說道。
“你是第幾位呢?”
“第十一位。”
如果不是樣貌的關系,你會懷疑這兩人原本就是同一個人,他們對待事物的態度同樣的冷靜,心思也一樣的縝密。
“是嗎,戰爭女神,要是你真的能殺死我的話。”
“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你的信息已經被公開,我能單獨的來,就證明我贏的幾率是百分之百。”
盡管雅薇娜這樣說著,但雷諾給她的感覺,或許比力量本身更加可怕。
“你很自信,那我能問一下,對我聯合審判的理由是什麽嗎?”
雅薇娜試圖準確的分析這句話的意思,她看著雷諾那張不像是在調戲的面容,不過最終也沒找到答案。
“作為一個國王,卻擅自闖入茵特薩斯的領地,屠殺源術師,想要挑起兩國的爭端,是這樣吧。”
雷諾自問自答到,而雅薇娜的表情也告訴他,的確是這樣,只是雅薇娜不知道,這樣多余的做法意義何在。
雷諾又更加無奈的笑了笑,仿佛這件嚴肅的事情,本身就是個笑話。
“如果你能打贏我,那你就能如願了,但如果你輸了,我會放過你的。”
雷諾突然更加認真的說道,雅薇娜依舊是一動不動,微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霧氣彌漫。
當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如同美人睡醒一般,而同樣蘇醒的,還有那噴發而出的聖源。
不過誰也沒發現,已經走進了的菲爾,他原本溫軟而俊美的臉上,現在卻布滿了急切、憤怒,又恐懼的神色。
……
突然被加熱的四周的空氣,像咆哮著的灰暗大海,那些灰色的霧氣,也和雅薇娜那銀色的身體融為了一體,讓她看起來更加的模糊神秘。
憑空出現在雅薇娜手裡的長長的劍刃,它的劍柄柄幾乎和劍刃一樣長短,上面依然是銀色的寒光,在這些接近黑色的濃霧中,如同在黑夜中躍出出水面的魚兒,用鱗片反射著月光,寒芒的尖刃,直至雷諾。
雷諾直接用單手抵擋住那勢如破竹的劍尖,仿佛存在著一層看不見的空氣牆壁,它還沒有接觸到雷諾的手心,就已經被擋在了外面,你甚至可以看到空氣被撕裂的痕跡,在尖刃所到之處呼嘯。
他的雙腳仿佛立於水面一樣,在這巨大的衝擊力之下,向後傾斜著身子,快速卻又輕巧的向後退去,在地面留下兩道漆黑的淺淺的劃痕。
雅薇娜如同一隻銀色的飛燕,在空中她的身子也盡顯曼妙,只是她的力量不像她的容貌那樣溫和。
在退出一大段距離之後,雷諾直接發動聖源,將雅薇娜活生生的彈了出去,那些金黃色的發絲,像是在狂風的侵擾下更加熱烈的火焰,帶著不可一世的高傲。
兩股強大的聖源在空氣中碰撞著,那些遠處的濃霧也被吸引了過來,讓這個本來就模糊的地方變得更加不可視,像卷起了漫天的沙塵暴,無法看清對方的所在。
雅薇娜知道,這種環境並不利於自己,雖然這些狂風能增強自己的源術,但自己的視線也變得模糊不清,她不覺得這樣的男人,不會不考慮利用這一點。
而對雷諾來說,這卻最好不過了。
因為她知道【聽風者】的本能是【暗夜之月】,所以對雷諾來說,即使他的五感全部消失,他也能完全窺清周圍的情況,甚至比別人看的更加清楚,那這些黑色的霧氣,對於雷諾,無疑是最好的輔助道具。
而且,他是土屬性的源術師,,他想要得到的戰鬥環境,比自己要容易的多。
所以,直接發動本能,是做好的選擇,在【判定】狀態下,這些都將不複存在。
她單膝跪地,左手掌心俯於地面,以她和被掩蓋住身影的雷諾為兩個點,一條金黃色的直線連接了起來,並向兩人相同的側方向外延伸出去相同的距離,最後又連接起來。
一面巨大的矩形金色棋盤在塊空地之上伸展開來,而雅薇娜和雷諾,就位於棋盤的兩個對立角之上,只是奇怪的是,這塊如此巨大的棋盤,竟然只有在兩方邊緣的位置,有著四個格子,其余的,全是一片空白。
雅薇娜不需要看清雷諾的身影,她知道對方一定在自己正對面的那個角之上,而她也不需要擔心雷諾會攻過來,因為他絕對無法隨意走動。
第一項【判定】,是聖源的強度,雅薇娜知道,她贏定了。
不過就在即將進行判定的那一刻,那塊金色的棋盤,居然緩慢的消失掉了,就像是筆跡被輕松的抹掉了一樣。
她竟然呆在了原地,臉上是這一輩之也未有過的驚訝於呆滯,腦袋裡一片空白,像是放棄了思考,連身體也無法驅動。
怎麽可能!
再強大的人,也無法從判定中逃脫出來,除非發動者解除,不然不可能會自動的消失!
她無法理解,就好像她的一生都被否定了一樣,突然有人告訴她,這都是錯的。
聖源不再擴散,而雷諾那邊,也歸於平靜,那些魔鬼一樣肆虐的迷霧,也慢慢的揮散開來,可見度慢慢的恢復了正常。
只是她還呆立在原地被困在懷疑的牢籠之中,而雷諾也像開始那樣慢慢的向她走來,她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已經逼近的雷諾身上。
如果是換作其他人,在經受了如此的打擊,人生信條也被否定了一樣之後,也許已經亂了心智,但她只是靜靜的注視著雷諾,用同樣平緩的語氣說道。
“你做了什麽?”
雷諾嘴角微微的向上仰著,成熟男人的魅力顯露無疑,但那並不代表著嘲笑,而是另一種更加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看著呆立著不動的雅薇娜,回應道。
“其實也沒做什麽,只是你太單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