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本欲縱馬馳騁,狂奔而去,驟然聽見背後有人大聲疾呼,聲音十分熟悉。35xs他不由得帶住了卷毛獅子黑,回頭觀瞧。
遠方塵土彌漫,一騎絕塵而來,風馳電掣般,轉瞬即至。
來人正是孫止戈,他為追趕楊振,一路打馬如飛,受盡了顛簸之苦。遠遠看見一行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楊振,便開始大聲疾呼。顯然,他做出了明智的選擇。若再慢讓一分,恐怕會失之交臂。畢竟,以卷毛獅子黑的速度,孫止戈那是望塵莫及。
楊振看得分明,險些跌下馬來。孫止戈的樣子也太慘了點,發髻歪斜,衣衫不整,大汗淋漓,臉上一條一條的,都是泥湯子。此刻,哪還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籲……”
孫止戈帶住坐騎,在馬背晃了兩晃,掙扎著翻身下了馬。剛想開口說話,便覺得胃裡翻江倒海般折騰!
“嘔……”
孫止戈急忙蹲到路邊,就是一頓乾嘔,膽汁都快嘔出來了。
楊振看得大為皺眉,這才十裡路,就已經這樣了。儒聖所傳儒家六藝,禮樂射禦書數。騎馬,便是最常見禦藝體現。顯然,這些已經被當世儒生拋之腦後了。
楊振無奈之下,只能跳下馬來,為孫止戈推宮過血,消除不適。
許久之後,孫止戈停止了嘔吐,臉色蒼白無力,都已經發綠了。他大口喘息兩聲,方才覺得舒適了一些。
“唉!兄弟,可把我顛苦了!西夏交流武道,讓你拿個主意!”
孫止戈斷斷續續,簡簡單單的說了一遍。得虧楊振領悟力超群,要不然,還真是霧裡看花。
楊振摸了摸下巴,西夏來交流武道,盟父讓自己拿主意,這還需要拿主意?盡管讓他們放馬過來,一巴掌一個,揍回去便是!下山這麽久,基本上沒發過威,楊振還真有點不適。因此,他很期待西夏武士的到來。
瞿邏武士尚未抵達大衍,便已經被楊振惦記上了。那後果,可想而知。
“我已經知道了,一切有我!”說完,楊振一指那輛怪異的馬車,繼續道“捆著的那四個人,盜取赫連池的屍首,被幾個護衛拿住,想要送往州衙。兄長既然順路,他們便交給你了。再會!”
說完,楊振翻身上了卷毛獅子黑,絕塵而去。頃刻之間,便沒了蹤影。
孫止戈張了張嘴,剛想說這什麽,卻驟然發現楊振早已不見蹤跡,只能作罷。他看著兩輛馬車緩緩離去,不由得有些犯愁。如今他渾身乏力,骨頭都是酥的,如何能騎馬,這叫他怎麽回去?
“大頭吳”看了看孫止戈的慫樣,又看了看孫止戈騎來的馬,頓時來了精神。
“大少爺,您辛苦!小的‘大頭吳’,給您見禮了。現在,您騎不得馬,我坐不得車,怎麽兩個換換,可好?”
孫止戈聞言一愣,小的大頭無?這是什麽鬼?繼而,看見一個超大號的腦袋,頓時明白過來,此人姓吳。他說坐不得車,莫非是裝著棺材那輛。
孫止戈不由得一哆嗦,心裡開始不停的默念“子不語怪力亂神!”“子不語怪力亂神!”片刻之後,孫止戈放松了許多,心中暗想比起騎馬來,我寧願坐那輛車。想想也是,坐在馬車上頂多害怕一陣兒,要是騎馬,那可得遭一路罪。
“好!吳大頭,快扶我上車,我們走著。
” 現在,他隻想盡快趕回州衙,畢竟他們這一行人實在太過怪異,很容易引發百姓熱議。
“大頭吳”一聽,“吳大頭”?這名字聽起來怎麽這麽別扭,不由得提醒道“大少爺,我叫‘大頭吳’,不叫‘吳大頭’。”
“都一樣,都一樣!走吧!”
“大頭吳”嘴一咧,完全像吃了苦瓜一般。嘴上沒說什麽,心裡開始叨念也罷,誰叫人家是大少爺呢,嘴巴本來就大,說啥就是啥吧!
“大頭吳”將孫止戈扶上馬車,他則翻身上了孫止戈的坐騎,望著州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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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衙,公堂上,楊青跪在孫振邦面前,眉眼低垂,一語不發,一如看破生死的高僧一般。
孫振邦一見楊青,便覺得有氣。究竟氣從何來,他也無從知曉。或許,兩人氣場不和,乃宿命之敵。亦或是孫振邦內心作祟而不自知,畢竟,他白白叫了十年的“楊二爺”讓他情何以堪。
啪!
孫振邦陰沉著臉,猛地一拍驚堂木,喝道“大膽楊青,你勾結西夏細作赫連池,販賣大衍機密,還不從實招來!”
楊青一激靈,西夏細作赫連池?赫連池與他關系關系匪淺,這要坐實了,他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大人,天下重名者甚多,草民並不認識什麽西夏細作赫連池!若大人非要牽強附會,草民無話可說!”
楊青並不否認自己認識赫連池,但卻一口咬定,此赫連池非彼赫連池!他說他所認識的赫連池,與西夏細作毫無瓜葛。孫振邦若是硬要將兩人當成一個人,那麽,他百口莫辯,無話可說。
中年秀士都在後面,不由得暗中叫絕。楊青這句話太給力了,他很是擔心孫振邦,但卻愛莫能助。因為,他的身份注定他要匿於黑暗中。
“嘿!你說這玩意,居然還端上了。”孫振邦在心裡暗罵一句,有些怒不可支。然而,他卻沒有爆發,也沒有在臉上顯露出分毫,隻將其壓在心裡,準備秋後算帳。
喜怒不形於色,本就是堂官的必修技。孫振邦連任十余年州正,自然深諳其道。若將一切情緒都顯露在臉上,豈不給案犯可乘之機,完全失去主動。當然,除非有意為之。
一時間,氣氛有些詭異。孫振邦和楊青,一個堂官,一個案犯,居然當堂玩上了大眼瞪小眼。
孫振邦很是泄氣,他之所以提審楊青,就是想憑借赫連池西夏細作這一身份,將楊青的帽子扣死。
豈料,楊青對於堂審的博弈之道,很是了解,當堂就把他撅了回來。
現在,已經審不下去,扛下去也沒意思,還不如退堂,眼不見,心不氣!
“來呀!將楊青還押大牢, 擇期再審!”
楊青暗舒一口氣,今日這一關算是扛過去了。不知道這日子還要挨多久,他只希望薛長史盡快兌現諾言,將楊英偷梁換柱,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孫振邦看著楊青的背影,抄起了驚堂木,拿在手中掂了掂,終究還是沒有扔。
啪!
孫振邦將驚堂木狠狠的摔在了公案上,怒喝道
“退堂……”
說完,拂袖而去。
此時,孫止戈一行人已經來到南門外。孫止戈心中暗想,他一個州衙大少爺,趕著馬車,拉著棺材,實在有礙觀瞻。
“吳大頭,等一下!”
“大頭吳”一馬當先,正美滋滋看景呢,聽見孫止戈喊他,不由得一激靈。他隱隱有一種預感,接下來的路,恐怕他注定要和棺材為伍了。
“大頭吳”帶住坐騎,跳下馬來,抱拳拱手道
“大少爺,您有何吩咐?”
此時,孫止戈已經恢復體力,從馬車上一躍而下,一把抓住了馬絲韁,道“我先進城去通知州正大人,你們隨後趕來!”
說完,徑直翻身上馬,進了州城。
“大頭吳”直翻白眼,想怎麽著就怎麽著,當真是大少爺脾氣。他看了看馬車,還是有些發怵,衝著棺材連作幾揖,伸手拽過韁繩,拔腿便走。
“大頭吳”終究還是沒有選擇坐車,所幸州衙不遠,一路走過去也不會耽誤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