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被子午斷魂釘劃破左肩,雖然及時封住了穴道,但卻沒有停在原地運功逼毒。反而一路狂奔數千米,又與庚金使對戰一番。如此,氣血激蕩之下,將暫時封住的穴道衝開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間,一絲被劇毒浸染的血液突破了防禦,滲入了血脈中。
這一絲毒血匯入心臟,浸染全身,使其身心俱疲。若非楊振在中毒之前服用過百靈丹,恐怕此時早已深度昏迷。
由此可見,子午斷魂釘上攜帶的劇毒,何等的霸道。
楊振軟踏踏地躺在地上,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布滿血絲的雙眼直勾勾的看著滿天繁星,一閃一閃的,似乎在嘲笑諷刺他。
楊振回想下山以來的經歷,從黑熊寨救盟爺到現在,雖然參加過數次大大小小的戰鬥,但卻從未遇到過生死之敵。不知不覺間,便開始小覷天下英雄,卻是有些飄了。
以至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若這家的主人種族觀念強,仇視大衍人,恐怕他就得交代在這裡。
一時之間,楊振有些後悔,他若不嫌棄別人累贅而選擇單飛,而是帶上一個稍微有點自保能力人,即使帶上“小機靈”,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常言道: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古人誠不欺也!
楊振幡然醒悟,嫌棄弱者是累贅,只能說明自己不夠強大。能夠把弱者變成強者的人,才是真正的強大。正如儒家所倡導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於武道強者而言,何嘗不是如此。強自身,強家族,強民族,乃至強天下。唯有自身強,在家族中才有決斷力。唯有家族強,在民族中才能有引導力。唯有民族強,在整個天下才有影響力。
微恍惟惚間,楊振似乎看見了一條路,一條通天大路。
這條路上,人人奮進,自強不息。
迷迷糊糊的,楊振就這樣幕天席地,遁入夢鄉。在天柱峰時,楊振時常如此,對於這種感覺,他倒是很懷念。
……
再說庚金使連驚帶嚇,受傷而逃。急匆匆回到白宅,來到僻靜小樓前,張口便要說話。猛然發現地上有一灘血跡,不由得一愣。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堂主掌劈楊振卻被反震倒退,最後停留的地方,就是這個位置。
“嘶!莫非……”
庚金使驟然想到一種結果,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楊振在被偷襲的情況下,居然與堂主兩敗俱傷。之前在十字大街,雍和客棧天字甲一號窺探楊振的時候,他若貿然出手,那結果……
想及此處,庚金使心中萬分慶幸,不由得直念“阿彌陀佛”。
房間內,殺戮之神白虎尊依舊盤膝坐於榻上,經過兩刻時間的調息療養,他的氣息平穩了些。雖然還沒有痊愈,但卻不影響行動。在庚金使來到門外時,他便徹底清醒過來。
殺戮之神白虎尊不動聲色,試探庚金使的反應。待他發覺庚金使中規中矩的站在門外,大有為自己護法之意。殺戮之神白虎尊眼底滑過一絲欣慰,點頭微笑道:“庚金使,進來吧。”
庚金使聞言一愣,沒想到堂主業已醒來,而且叫自己現在就進去。不過,他向來忠心耿耿,絲毫沒有考慮其他,直接推門而入。庚金使見堂主氣血有些羸弱,緊走幾步,急忙問道:“堂主,您無大礙吧。恕屬下無能,不僅沒有擊殺楊振,反而中了他的暗器棗核鏢。”
殺戮之神白虎尊朝庚金使肩頭看了一眼,上面有一個棗核大小的血洞。那暗器棗核鏢應該是擊穿了皮肉,打進了骨縫中。此傷說重不重,畢竟沒有傷及性命。但說輕也不輕,畢竟疼起來確實要人命。
“本尊的傷不要緊,至於那楊振也不必去理會了,他中了子午斷魂釘,你追了他一路,想必此時業已毒血攻心,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你還是去找人取出那顆棗核鏢吧。”
說完,殺戮之神白虎尊雙目微閉,再次運功療傷。他並沒有親自為庚金使取棗核鏢,並非不能,而是不想。他作為一堂之主,尤其是以殺戮為目的白虎堂,對於下屬不能表現得太過親近。作為殺手,不能有太多的私情掣肘。
縱使殺戮之神白虎尊表現得如此冷漠,庚金使依舊感激涕零。因為在他心中,堂主是高高在上的神,殺戮之神。看他一眼都是都是莫大的恩惠,更何況提醒他去治傷。
顯然,庚金使是殺戮之神白虎尊的忠實使者,鐵杆粉絲。
……
翌日清晨,一縷陽光照破重重霧靄,各種喧囂再次劃破寧靜。為了生計,人們承載著夢想再次出發,這又將是一天的勞碌奔波。
而楊振依舊在呼呼大睡,並非他不想醒來,而是醒不來。那一絲毒素不僅腐蝕著楊振的血肉,而且侵襲著他的精神。
此時,楊振的左肩上的血肉已經腐爛,骨骼暴露在空氣中,已經開始發黑。若不及時救治,整條胳膊就廢了。
楊振時而清醒,時而昏沉,既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也無法控制自己的功力。他若能看得見自己身體內部,必定會發現到處亂糟糟一團。
百靈丹的藥力和毒素依舊在僵持著,內力如脫韁之馬,潰堤之水,在經脈內橫衝亂撞。
恰值此刻,後角門處來了兩人,東張西望,躲躲閃閃,好像做賊一般。
一個大約十四歲,身高足有一米六,小鼻子,小眼小腦袋,瘦巴巴的,儼然竹竿。
另一個十三歲左右,身高也就一米,肥頭大耳,肥嘟嘟的一張臉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雙下頦,圓滾滾的大肚子。
昨天在小校場中,站在楊振身前的細高挑兒和矮胖子,就是這兩人。當然,楊振認得他們,他們不認得楊振。
由於家裡管得嚴,他們只能從後角門偷偷開溜,才能如願以償的到小校場去看比武。
今日依舊如此,卻不料發現地面上直挺挺躺著一人。
細高挑兒一個箭步躥上前,探探鼻息,氣若遊絲,心知此人還活著。繼而發現他左肩血肉糜爛,骨骼發黑,臭不可聞。
細高挑兒當即明白過來,此人身中劇毒,遭仇家追殺,貿然闖入自己家中,暈死過去。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胖墩兒,在這等著,我去叫人!”
細高挑兒對著挨胖子喊了一聲,急忙轉回身,拔腿就跑。
矮胖子——也就是瘦高挑兒口中的胖墩兒——眯著小眼睛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楊振,嘟囔道:“你誰呀?為什麽睡在這兒啊?那肩膀又黑又臭的,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
胖墩兒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至少問了十幾個問題,而且還一遍遍的不停重複。
楊振此時處於半昏迷狀態,只知道耳邊有人在嘀咕,但究竟說了些啥?他是一個字也沒聽清。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就更別提說話了。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響起,來了一位白發老嫗和四名膀大腰圓的丫鬟。
這白發老嫗雞皮鶴發,雙眼昏黃不定,佝僂著身子,手裡拄著一根鐵拐杖。別看老態龍鍾,但走起路來卻虎虎生風,而且速度奇快。那四名丫鬟一路小跑,才堪堪追上白發老嫗。
顯然,這是一名大高手。
白發老嫗來到楊振身前,看了看楊振的傷勢,不由得暗自皺眉。心裡歎道:好霸道的毒!
白發老嫗給楊振號了號脈,不由得搖了搖頭,她隻擅長用藥治病救人,但卻不擅長配藥解毒。
“盡量平穩些,給你家老爺子抬去,此人只有他能救。你們轉告他,他若不救,必定抱憾終生。”
四個丫鬟聞言面面相覷,對於那老爺子,她們心存畏懼,根本不敢靠前。
但是老夫人既然吩咐了,她們也只能照辦。她們把楊振挪到門板之上,然後抬起門板,徑直向前院而去。
胖墩兒走到細高挑兒身邊兒,戳了戳他的肚子,壓低聲音問道:“竹竿兒,今天還去不去啊?”
細高挑兒——也就是竹竿兒——看了胖墩兒一眼,低聲道:“難道你不好奇,那個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胖墩兒現在心中滿是疑問, 又如何不好奇?
“你們兩個小子嘀咕什麽呢?今天誰都別想跑,給你爺爺打雜去。”
白發老嫗鐵拐仗在地上嘣嘣的戳著,看著這兩個畸形的孫子,有些無奈的笑罵了一句。
他們兩個人在發現楊振的一刹那,就已經打消了去小校場看比武的想法。畢竟對他們而言,看人家比武遠沒有看自家爺爺救人有意思。
當然,依老爺子那古怪的性格,多半是不會救。畢竟,老爺子曾經發過誓:不投一毒,不救一人。
這白發老嫗和那老爺子本人是同門師兄妹,在師傅的主持下結為連理。起初夫唱婦隨,但漸漸地,出現了分歧。
白發老嫗堅信藥就是藥,毒就是毒。藥則救人,毒則害人,兩者不可混淆。
而老爺子的堅信,是毒三分藥,是藥三分毒。若能巧利用,必能把病除。
終因理念不合,兩人鬧崩了,弄了個永久性分居。
現在都年紀大了,本以為會消停些。哪曾想,愈演愈烈!
曾經有一次,老爺子用毒救人,並沒有湊效。這讓老爺子顏面大失,他又不肯背棄自己的信念,便發下了誓言:余生,不施一毒,不救一人。
但是,這老爺子卻沒有放棄研究毒,沒有人來進行試煉,他便把毒用在了動物身上。
有些時候,為了區分人與其他動物的區別,他不惜以自身試毒!完全可以說,這老爺子就是一代毒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