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入朝為官的,都不是平庸之人。終日陪王伴駕的,更非泛泛之輩。
此時,八寶金殿上所有朝臣心中都有一本帳,不僅關乎國運,更關乎自身官運,不可不慎。
雖然說此時表明站隊還為時過早,但心裡卻不得不有所抉擇。畢竟英宗皇帝垂垂老矣,不知什麽時候便會撒手人寰。
一旦老皇駕崩,倉促之間失於應對,空惹新君不喜。
固然太子名分早定,但觀其行事,察其格局,遠遠不如睿王。
就拿這次審案來說,太子所問皆是一些旁枝末節,無關痛癢。而睿王卻總能一語中的,直擊要害。
由此可以看出,若太子繼位,於天下官員有利,但於國於民皆有害。若睿王繼位,雖於天下官員有害,但卻於國於民皆有利。
一時之間,那些真正為國為民的忠正之士全部默許睿王。至於那些一心謀私利的,自然會力挺太子了。
太子和睿王的注意力依舊在老太傅李玉和六部尚書身上,對於其他朝臣心中的小九九並沒有去關注。
“傳……鎮殿將軍杜國柱上殿回話!”
睿王話音剛落,朝堂上一片嘩然。
這個碰碰那個的肩,小聲嘀咕道:“什麽情況?我沒聽錯吧?鎮殿將軍杜國柱不是自縊身亡了嗎?”
那個一咬耳朵,“你問我,我問誰去。好好看吧,這裡面透著詭異。”
啪!
睿王猛然一拍驚堂木,怒喝道:“肅靜!”
刹那間,朝堂上鴉雀無聲,紛紛將目光看向睿王。即使是太子,同樣如墜雲霧。傳死人上殿回話,這未免也……
朝堂之上一片壓抑,但鎮殿將軍府中卻是亂作一團,因為鎮殿將軍杜國柱詐屍了。
且說那小黃門奉了睿王的命令去傳鎮殿將軍杜國柱,心裡既鬱悶又委屈,畢竟去傳一個死人,不僅撈不到好處,反而惹一身晦氣。
因此,他不情不願的來到鎮殿將軍府靈堂,放聲大喊,“睿王爺傳鎮殿將軍杜國柱上殿回話。”
這嗷嗷一嗓子,把靈堂上的人嚇了一跳,紛紛看向小黃門,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奈何,有此心而無此膽。
“呀哈,有點過啦!”小黃門心中暗自想道,畢竟死者為大。
不過,在下一刻,這一點愧疚之心瞬間煙消雲散。
因為他發現棺蓋無端被推開,裡面的人……緩緩的坐了起來。
那是……那是……鎮……鎮殿將軍……杜國柱!
“詐屍了!”
小黃門驚叫一聲,轉身便跑。
在這一刻,無邊的恐懼徹底吞噬了小黃門的心靈。慌不擇路之下,一腳踢在了門檻上。
噗通!
小黃門被絆倒,一頭扎在地上,摔了個頭破血流。
人在深度恐懼之中,一旦跌倒,就難以起身,因為情志被恐懼侵襲,身體很難再受支配。
“肅靜!”杜夫人嬌喝一聲,她因為知道根底,因此面色如常。不過看見其他人慌不擇路的場面,不由得狠狠地瞪了杜將軍一眼。
太冒失了,讓自己提前打個預防針也好啊。現在倒好,弄的這麽亂。
杜將軍自知卻是冒失了,已死多時的屍體陡然掀棺蓋坐了起來,任誰見了都會被嚇個半死。
這玩笑開大了,而且是影響不好的那種。
經過一番解釋,靈堂上的仆人們終於還了魂兒,感情那杜將軍愛玩鬧,閑著沒事自殺玩。
你說你玩就玩吧,又何必裝詐屍嚇唬我們呢。萬一來了冒失的,把你當成真的捅上一刀兩刀的,如何是好?
小黃門終於回了神,感覺褲子涼嗖嗖的不得勁,不由得低頭一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原來褲子濕了一大片,必定是剛才嚇尿了。
越想越臊的慌,一張煞白的臉瞬間變成了火燒雲。
這樣還怎麽回宮?豈不被其他小太監笑死?但是又到哪裡去換衣服。
小黃門既尷尬又委屈,思慮再三,牙一咬,心一橫,死豬不怕開水燙,豁出去了。
小黃門猛然轉身,發了瘋一般往回跑。他合計著自己拚命跑回去,必然跑的渾身是汗,自然也就遮過去了。然後再換一身乾淨的衣服,估計也來得及。
畢竟這鎮殿將軍杜國柱剛從棺材裡爬出來,肯定得沐浴更衣,去去晦氣。
果然不出小黃門所料,鎮殿將軍杜國柱沐浴更衣並熏香之後,才趕往八寶金殿。
杜國柱趕到宮門外,遠遠瞧見一名老和尚押著一人,正在和守門的禁衛交涉。
他走上前去一看,心中狂喜,這老和尚正是昔日搭救自己的那名世外高僧,佛聖。再看那被押之人,蛇眼猢猻相,罩著黑鬥篷,不正是那天把自己吊在房梁上的那個歹徒嗎!
稍加思索,杜國柱便明白了梗概,於是緊走幾步,躬身行禮,“阿彌陀佛,當日蒙高僧搭救,杜某才幸免於難,又喜高僧抓獲行凶之人,杜某感激涕零。”
“阿彌陀佛,原來是杜鎮殿,老和尚有禮了。”佛聖雙手合十,算是行禮,然後一指那黑鬥篷,繼續道:
“此人乃是太傅府死士,惡貫滿盈,被老和尚擒下。刺殺李清頻,火山章台山寨,謀害杜鎮殿的都是他,現在交由杜鎮殿,老和尚便告辭了。”
說完,也不給杜國柱說話的機會,直接轉身飄然而去。
“高僧,高僧!”
杜國柱喊了兩聲,見佛聖並沒有停留的意思,只能做罷。
“隻做事,不貪功,不愧世外高僧。”杜國柱看著佛聖的背影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轉身看向守門禁衛,說道:
“來呀,押著此人雖本將上殿。”
“是,杜將軍。”
剛剛佛聖讓他們押人,他們因為來路不明而不敢擅自行事。但現在杜國柱既然發話,他們自然要遵從。
雖然杜國柱只是鎮殿將軍,與他們這些守門的禁衛分屬兩個系統,但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再說,那老和尚說的明白,這黑鬥篷與眼下審理的大案有關。如果坐視不理,雖說不會落個瀆職之罪,但一頓申斥還是難免的。
八寶金殿外,那名小黃門換了衣服,已經等候多時,遠遠瞧見杜國柱走了過來,便大喊一聲,“鎮殿將軍杜國柱到。”
“請他上殿回話。”睿王話音剛落,殿中猛然站起一人,斷喝道:“且慢!”
睿王扭頭看去,見是禦史中丞,便點頭道:“本王知道禦史中丞大人有何顧慮,還請稍安勿躁,一會兒便知端倪。”
禦史中丞本想提醒睿王讓死人上殿乃是大不敬,但見睿王智珠在握,也就不再說什麽了。
隨著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殿門口。有些平日裡虧心事做多的人,都感覺脖頸子冒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