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睿王還沒有問話,黑鬥篷便大包大攬,自承其罪,而且把老太傅李玉以往的勾當說了個清清楚楚。
在座諸位面面相覷,這廝莫不是失心瘋了?還是說跟老太傅李玉有仇?
當然不是,這黑鬥篷無仇無怨也沒瘋,他只是怕了那老和尚。昨夜他去找自己那姘頭,結果被老和尚逮個正著,喋喋不休地磨嘰了一晚。
打又打不過,說又說不贏。
這一晚,他度日如年,備受煎熬。若不是還有一點念想,他早就自我了結了。
今早,老和尚跟他說:痛痛快快的認罪伏法,不要整什麽么蛾子。否則,這輩子就跟他耗上了。
僅僅一晚就儼然脫了層皮,這要是經年累月,豈非生不如死。
為了圖個清淨,也為了不牽連自己那姘頭,他索性認罪伏法,也來得痛快。
他這幅心思別人並不懂,因此都無比怪異的看著他。他也不想解釋,反正橫豎都是一刀,別人怎麽看,他也不在乎了。
太子和睿王對視一眼,感覺沒必要再審下去了。畢竟此人已經招供,六部尚書也全部招了供,至於老太傅李玉有何說辭,已經不重要了。
除了齊平侯府被血洗一事沒有審清問明之外,其他事情都已弄清原委。
現在,該去交旨了。
至於如何處理這些人,那是老爺子的事情,他們無權過問。
英宗皇帝一直在後殿中,對前殿發生的一切雖然沒有目睹,但卻聽了個真而切真。
現在,該他上場了。
“咳!”英宗皇帝抬頭看了一眼趙巽,見他正靠著殿柱打盹兒,不由得輕咳了一聲。
趙巽一激靈,驚醒過來。忙不迭跪倒在地,急切道:
“陛下,老奴有罪!”
君前失儀,這可是大罪。不過,他伺候了英宗皇帝大半輩子,也只能厚著臉皮告罪了。
英宗皇帝連連揮手,如同趕蒼蠅一般,“行了,行了!老東西,叫吧!”
趙巽急忙起身湊上去,將英宗皇帝的冠袍帶履收拾齊整,又將自己的衣服打理妥當,才高喊道:
“聖駕至,跪迎!”
朝堂上,文武百官慌忙起身離坐,跪在地上,三呼萬歲。
英宗皇帝坐於龍書案後,掃視眾朝臣,又豈是看到老太傅李玉,忽然心生不忍。
偌大的年紀,三世老臣,勞苦功高啊。奈何,終因一時不慎,誤入歧途啊。
他所犯種種,著實該殺。但殺之,於心不忍。不殺,王法綱紀形同虛設,於家國不利。
閉目沉吟許久,英宗皇帝歎息道:“老太傅李玉,六部尚書,你們也算位極人臣,卻仍然貪婪無度,釀成今日之禍。即刻起,剝奪一切榮封,三代之內不得為官。”
“朕在京西有座圓子,就讓這他們七個去那裡養老吧。周坤,此事由你負責,禁止他們與外界聯系。”
“臣,遵旨。”周坤躬身行禮,轉身看向早就伺候在側的禁衛軍,吩咐道:“帶走!”
他明白英宗皇帝的意思,說的好聽是奉旨養老,其實不過終身監禁吧。因此,雖然他身上有傷,也樂得勤勞王事。
“臣,告退!”周坤欣然領命,轉身向外便走。
“等等!”
周坤正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猛然聽到英宗皇帝喊停,於是倏然轉身,躬身問道:
“陛下,還有什麽吩咐?”
“待李玉醒來,問他一句話:為了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身外之物,不惜搭上身家性命,甚至株連九族,值嗎?”
“臣,遵旨!”周坤默默記在心裡,轉身走了。
英宗皇帝再次掃視群臣,吩咐道:“六部尚書現在出缺,但各部的工作不能停。太子,睿王,你們兩個下去之後會同六部官員議一議,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另外,恩科之事也要提上議事日程,吏部擬個具體的章程出來。”
說完,剛要起身,卻聽見殿外傳來一道聲音:
“駙馬攜公主還朝,正在殿門外候旨。”
最近比較鬧心,終於遇到一件高興的事,於是點頭道:“宣!”
趙巽一甩懷中的蒼蠅甩子,“宣駙馬公主覲見。”
說是殿門外,其實還隔著數百米,一層層傳下去,再到駙馬楊宏和伏苓公主登上百級石階來到殿門外,半柱香的功夫都過去了。
大殿上,文武百官翹首以待,英宗皇帝也是心中忐忑。畢竟對於兩國會武的結果究竟如何,他也沒有得到準確的奏報。
說句實在話,他心裡沒底。畢竟大衍朝廷禁武之後,全國都幾乎無人可用,更何況小小的靖州。
“兒臣參見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英宗皇帝倏然回神,看見駙馬楊宏和伏苓公主跪在面前,笑道:“免禮平身。駙馬,會武之事,如何?”
“陛下,此次會武共一十八場,歷時五天。勝負各六場,平六場,最終以平局圓滿結束。”
“陛下,西夏來使感念天恩浩蕩,保證回國後勸說西夏國主,重遞國書,續訂盟約!”
“好!好!好!”英宗皇帝一連叫了三個好字。精明如他,又豈能參不破這六勝六平六敗最終平局是怎麽回事。
這局做的太細致入微了,只能說明勝券在握。這個局絕不是駙馬做出來的,楊振那小子……有趣的很呐。
不過,如此做法正合他意,既讓西夏看清了現實,又給了他們足夠的面子,不至於輸得太慘。
如此,甚好!
“齊平武士為國爭光,該賞!趙巽,擬旨:敕封齊平楊振為宣武侯,自行組建宣武司,兼任司首,監察天下武士。”
“臣代犬子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駙馬楊宏雙膝跪地,叩謝天恩。他之所以沒有推辭,是因為知道楊振身負弘揚武學的使命,由其出任組建並出任宣武司司首, 勢必事半功倍。
他能為楊振做的並不多,但至少有利於楊振的事情,他還是喜聞樂見的。
“今日,雙喜臨門。一來,朝廷除去了七大禍害;二來,兩國會武十分圓滿。因此,傳旨鴻臚寺大排延宴,朕與諸位愛卿共同慶賀。”英宗皇帝吩咐道。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太傅一黨的朝臣頓時松了口氣,看這意思,英宗皇帝對他們網開一面,不打算深究了。
想想也是,若將大批朝臣都處置了,龐大的國家公器豈不是癱瘓了。
英宗皇帝又不是昏君,法不責眾的道理他豈能不懂。
是夜,鴻臚寺大排延宴,大肆慶祝。
但幾家歡喜幾家愁,那七個罪臣家裡,卻是烏雲壓頂,因為家裡的天塌了。三代之內不能為官,只能另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