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士原先住在何處?”無碼道士說著,塞給朱老漢兩枚銀五銖。
半百的攤主詫異道“你這道士也有意思,問話錢給朱老漢卻不給我。”
無碼道士笑了兩聲,“俗話說,朋友親,不及仇人明。朱老漢既然把老道士當仇人,肯定比你這做朋友的更清楚老道士。”
攤主思考片刻,恍然大笑。道理不正如此,交情再親密的友人,也不比仇人認識得深刻。
朱老漢折來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給無碼道士指明路線。無碼道士聽完,告辭離去。
路上,兩人撞見一隊兵卒匆忙而過。這些兵卒拿著製式奇異的大刀與盾牌,闖入一處院落,不久後,用鐵索扣住一個婦女,拖拽著離開。婦女的家眷在一旁又是磕頭,又是哭泣,但兵卒們不做理會。
“怎麽回事?”趙刃心奇道。按照律法,在判官開堂定罪前,只能傳召。如今竟直接用鐵索扣拿,有違審案的程序。
無碼道士似乎見怪不怪,說道“這些兵卒專門捉拿半妖。那婦人估摸著在丹藥工坊做過工,感染了妖氣,所以兵卒就來捉她。”
看著婦人家眷的哀容,趙刃心說“就因為這個?那婦人也是受害者。”
“寧可錯殺一百,不能放過一個。近些日子河悟戒嚴,管你是不是無辜,但凡沾上妖氣,都逃不脫人頭落地。”無碼道士搖頭,“論功行賞也按人頭算錢,抓到的半妖多,這些卒子能多拿賞錢。”
老道的住處,在一個十分偏僻的地方。據說那兒發生多起火災,又時常鬧鬼,百姓們便認為此處不詳,久而久之,就無人居住。
無碼道士打開爬著蛛網的大門,見院落中種著兩棵柳樹,有一顆已經枯萎,樹葉落盡。他進入主屋中搜尋。很快,就在臥室的案幾上發現一張樹皮,樹皮上擺著算籌。
趙刃心用手指輕擦桌案,可以確定,老道士確實走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是什麽意思?”他指著樹皮問。
無碼道士拿起算籌又放下,惱怒道“這奸詐的老道士!”
“八卦是窺天之術。有人不願因果染身,就會在門前種下一顆樹,取下樹皮,將卦象所述寫在樹皮。等到卦象之意傳達,再將樹皮貼回樹上。如此,上天之怒就轉移到門前的樹上。”無碼道士說“這老貨真是謹慎。他把算籌擺在樹皮上,就是提醒我,讓我本人來算這一卦。”
“師兄也會八卦術?”趙刃心問。他知道扶陽道長懂八卦術,可一直不知道無碼道士也懂八卦術。
無碼道士拿了算籌,“好歹是掌門的大弟子,當然得會兩手八卦術。”他思考良久,最終還是親自算了一卦。
一番趙刃心看不懂的算卦後
“卦象為夭,也就是說,河洛寶術的線索,與夭有關。”
趙刃心疑惑道“如何稱得上與夭有關?”
“八卦術算一個因果牽連。河洛寶術與夭有因果聯系,所以往後遇到與夭有關的事情都多思考幾番,就能找到線索。”無碼道士掰碎算籌,拿了樹皮走到屋外。他將樹皮貼在柳樹的缺口處,運轉靈力,樹皮漸漸貼牢樹身,兩者融為一體。
得到一個似有似無的線索,兩人沿原路返回。正走著,趙刃心敏銳察覺到一絲危機,當即示意無碼道士停下。
“小心些,有動靜。”趙刃心警惕道。
無碼道士似有所悟,“有得必有失。我們得知線索,就要有一個磨難與所得相衝化解。”他掃視四周,找地方盤腿坐下。
“兩個小道士來的正好。”一位壯漢從側邊走出,陰沉沉地盯著二人道“正要向二位借一樣東西。”
壯漢赤裸著上身,展露出鐵打一般的碩大肌肉。他的身材高大,頭髮雜亂地捆束著,一雙又長又粗的手臂在前方擺動。
趙刃心的手上已握住劍,感受到對方強大氣勢。
觀察武士,先看青筋,武士的內勁修為都能通過青筋反應。筋如滾珠,就是通勁的標志。再看手掌,如果食指側邊粗糙,就表明此人經常握刀、握劍,肯定修習極為厲害的兵器之法;如果手掌正背面均起了繭子,就說明是個擅長掌法的武士。
這武士,已將內勁修到極高深的地步,很可能是圓勁武士。其雙掌粗糙,擅長拳掌之術。
“借什麽東西?”趙刃心問。
武士活動雙手,向前踏出兩步,兩隻巨大的腳掌在前方踏出兩個腳印。“城內搜捕嚴厲,正要借二位的皮囊一用。”
無碼道士已盤腿坐好,打著哈欠說“他身上有妖氣,是個半妖。師弟盡管放手拚殺,師兄自有保命道法。”
趙刃心眼皮一跳,當即明白無碼道士的打算。無碼道士這是打算袖手旁觀!
武士左腳邁開,內勁噴薄,第二步右腳,再次加速,第三步左腳,內勁再顫動,連續三次加速,速度成倍提升。趙刃心甚至看到三個殘隱,那武士已近在眼前!
到達圓勁,內勁生生相息,綿綿不絕。這一出手,就展開凶猛的攻勢。
趙刃心揮出一劍。須臾間,劍意運轉,自劍刃上飄下一朵朵花瓣。花瓣隨風而舞,聚散不定,飛向武士。他朝後退一步,符袋中飛出一張藤蔓符,但沒有激活。
因為元魂的精進,所以他如今能做到一心四用。符袋中符咒的種類也變多, 這藤蔓符,就是進可攻,退可守的輔助性符籙。
武士猛彎下腰,再一踏地,正要躲過劍氣花瓣,藤蔓符發動,光芒落入前方的泥土中。泥土裡鑽出綠意,隻一個呼吸,綠意向上生長,長出花葉,長出更多細密的藤蔓。
他稍一停頓,雙掌上冒出青綠色火焰。唰唰兩拳,礙事的藤蔓就被完全斬斷。再扭轉身體,踏出一步,他與趙刃心只有三尺距離。
忽然間,地上隱藏的三片雷球符激活。雷球符瞬間膨脹,炸響,雷電絲線細細密密,鑽入武士的身軀中。雷電有麻痹之效,武士的肉身在接觸到雷絲後,必定顯露出片刻的遲鈍。這正是趙刃心的目的。
趙刃心再揮劍,花瓣纏上武士。
武士心中懼震,乘著一隻腳還有知覺,連忙使用內勁,硬闖出雷球的包圍。盡管如此,他的左腳和左手還是受傷,鮮血直流。
趙刃心這一手已顯露出實力,武士心中已沒有再戰的想法,當即要逃,卻感到後背一陣劇痛。一把匕首,正從後往前,插在他的心臟上。這一擊仿佛插入他的靈魂中,令他完全不能動彈。
匕首中的靈氣絲線如煙花般向外溢出,一部分鑽入武士的胸中,另一部分鑽入武士的頭顱內。頭顱裡發出嘶嘶的聲音,腦殼龜裂。幾個呼吸後,一條蛇一樣的生物從裡面鑽出來,它想要逃走,但沒爬動幾步,就抽搐著死去。
“老虎不發威,當我病貓啊!”無碼道士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