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完全清晰的鍾正南,就那麽坐在原地,眼睛直愣愣的盯著腳下的那片虛無,說是夢吧,這一切又無比真實,說是真事兒吧,眼前這一幕該如何解釋?不科學啊!
完全被晾在一邊的鍾馗,那叫一個鬱悶,一般而言,是個正常人見到眼前這一幕,那還不得哭爹喊娘、驚慌失措啊,這小子怎麽回事,莫不是嚇傻了,那老子精心準備的那一套十分能唬人的說辭,豈不是白搭了。
堂堂天師鍾馗,令妖魔鬼怪聞風喪膽的大神,什麽時候這麽沒存在感過,於是偷偷回頭瞄了一眼,見那小子還是像個木頭一般,於是轉身就是一腳。
“幹嘛!?”
“幹嘛?當老子是個擺設啊,老子站這半天了,也不給點反應!”
莫名其妙挨了一腳的鍾正南,心底是真的有點發怵了,那一腳的痛感可做不得假。
“不是,你到底誰啊?這又是什麽鬼地方?找我幹什麽呀!”,鍾正南滿臉莫名其妙。
“嘿嘿嘿,這反應才對嘛,聽好了,本座就是才高八鬥、風流倜儻、妖魔克星、驅邪神君天師鍾馗是也!”
“……”,鍾正南嘴角抽搐。
“你小子這又是個什麽表情!”
幾次熱臉貼在人家冷屁股上,鍾馗已經沒了半點顯擺的心思,主要是這小子半點不上道,雖說最近這幾百年,神靈地位在凡人心中一落千丈,也不至於如此絲毫不受待見吧,這要換了旁人,三兩句話一唬,後面的事兒可就好辦了。
“您鍾馗大天師,不是捉鬼嗎?我也沒幹啥傷天害理的事兒啊,幹嘛找上我?”
鍾正南認命的本事一流,一但發現自己掙扎無用,總能很快冷靜下來,現在首先要搞清楚的是自己還活沒活著,面前這自稱鍾馗的王八蛋到底為什麽纏上自己。
“本座也就直說了,因為某些原因呢,冥界有不少惡鬼怨靈來到人間為惡四方,你的任務就是全權代表本座,產除邪祟,伸張正義!”
“我?鏟除邪祟?伸張正義?”
“別不自信,有本座助你,小意思,小意思!”
“可我為什麽要答應?這種隨時會有生命危險的事兒,你還是找別人吧,我做不來的,願意當這種英雄的二愣子大有人在,怎麽都輪不到我呀!”
鍾馗臉色鐵青,壓下一巴掌拍死那小子的衝動,正準備動其以人倫至情、曉其以天下大義,好好勸上一勸,不料鍾正南下一句話,徹底讓鍾馗炸了毛。
“再者說了,你們堂堂天人,總不至於還要凡人搭手,那也太羞辱神仙這兩個字了。”
鍾馗怒火中燒,一巴掌拍在鍾正南後腦杓上,“你就不怕這人間徹底淪落在鬼物手中,生靈塗炭?”
“如果這世界淪落到需要我這種人來當救世主,那這世界大概是真的沒救了!”,鍾正南不以為意的順嘴搭了一句,他是真沒覺得世界會變成眼前天師嘴中那個樣子。
“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你你你…你他娘的還是個人嗎?如此,老子還不如一掌拍死你算了,省的留著當禍害!”
鍾正南聞言,也有了幾分火氣,踉蹌了幾次,終於站起身來,吼道:“我就只是個人啊!”
雙方陷入沉默,鍾馗歎了口氣,席地而坐,語氣變得和緩,歎了口氣,緩緩說道:“確實也難為你了,可這事兒只有你能做,我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啊!”
“如果非我不可,我也不是不能試試,不過我得先問清楚幾個問題,再做思量。”
鍾馗頭也不抬,“問!”
“第一,如果我不答應,你會不會乾掉我?”
“不會,老子又不是那殺人成性的魔頭!”
“第二,你為什麽一定要選個人來替你做這件事情?”
“你當老子願意,我金身已碎,你現在看見的是我的元神,二十年前來到人間,出於某些隱秘的原因,沒能在十二個時辰之內找到合適的宿主,才不得已寄宿在這廟裡神像之內,如今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要做事,只能選個人!”
“第三啊,第三,為什麽非我不可?難不成我還是你的後世子孫”
“放屁,老子要是知道後世子孫會如你一般窩囊,當初一定會親自把命根子剁下來喂狗!”
“那是旁支?”
“你……怎麽那麽多廢話,不是嫡後也非旁支!”,饒是以鍾馗幾千年的見識,也不得不折服於這小子的想象力,按人間如今的說法,那就是腦洞。
“那你總得說清楚為什麽是我吧?”
“因為你是修行世家出身,有修行資質,而且你家這一脈不隸屬於任何派系,是獨門單根,老子不能與那些體制內的世家接觸,會泄露行蹤!”
“最後一個問題,錢多多是怎麽跟你搭上夥的,難不成他錢家也是修行世家?”
“錢多多?何人?”
“你不認識?不可能,不是他讓人把我送到這裡的嗎?裝什麽糊塗?”
鍾正南一副別想蒙我,我門兒清的欠揍模樣。
“老子光明磊落,行的端坐的正,從不耍那花花腸子,送你來的是地府黑無常,非是那什麽錢多多!”
鍾正南半信半疑,管他呢,先答應下來,做不做的好就先不管了,說不定當一回英雄也不錯。
“那我們什麽時候開始乾活?”
“這個不急,醒了以後,保管好脖子上掛著的七星浩然劍,本座會隨時聯系你!”
鍾馗身影消失,隻留下了一句話。
“對了,還沒告訴你,你父母的失蹤,多半也與竄入人間的惡鬼有關,本座之所以現在才告訴你,是因為本座從來不以人至親脅迫別人做事!”
鍾正南聞言,情緒瞬間失控,“你別走啊,說清楚啊,他們是不是還活著?他們在哪兒?喂!姓鍾的,你出來!”
鍾正南想起先前夢境中看到的畫面,不由得握緊了拳頭,如果說先前對替鍾馗做事還有所猶豫,那麽現在,堅定不移。
混沌幻境消散,鍾正南猛然醒轉,坐起身來。
破廟內,圍著鍾正南的五顆腦袋轟然散開,面帶驚恐神色的看著剛剛明明已經心跳、呼吸全無的屌絲男。
五個人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詐屍了,然後不約而同,轉身就跑,只不過有個運氣不好的少年在門口處摔了個狗吃屎,門外響起摩托車遠去的聲音。
鍾正南起身,伸手摸了摸脖間莫名其妙出現的劍形小項鏈,醒來後,總覺得自己腰杆子變硬了,這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感覺,居然如此美妙,都能從吹過身旁的風中嗅到一絲仙氣兒。鍾正南清了清嗓子,問道:“幹嘛呢你們,鬼鬼祟祟的?謀財害命啊?”
“不…不是,我們就是出來玩的,看你躺那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正打算報警來著!你…你是人是鬼啊?”,少年帶著哭腔,結結巴巴的回答道。少年這會兒,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本來好好在學校上課,結果發小拽去加入了個什麽“靈異現象研究社”,還要到這邊荒村破廟過一夜,當做入社儀式,誰能想到會碰上這種事兒,早上還活生生在身邊拿著麵包大啃特啃的屌絲男,下午就躺在破廟像個死人,這會兒又凶神惡煞的站在自己面前。
鍾正南往後退了兩步,“你看你這樣子,你像個男人嗎?是人,活的!”
少年一邊抬起袖子擦拭嘴上的泥巴,一邊含糊不清的問道:“那…那你讓我走唄!”
“著什麽急,說,叫什麽名字?來著幹嘛來了?”
“陶書,我是陶書,我還是學生,有證的”,少年說著就往褲兜裡掏出綠色封皮的小本子遞了過來。
“收回去,我要你那破證幹什麽,到這幹嘛來了?”
少年一五一十將來意交代了個清清楚楚,連他們“靈異社”不被學校承認的事實也一並交代了,據少年所說,早先氣勢洶洶,要取鍾正南狗命那位姑娘正是這個所謂“靈異現象研究社”的社長, 平常喜好看些鬼怪小說,於是夥同閨蜜成立了這麽個社團,社長閨蜜之一就是這個自稱陶書的少年的發小,另一個少年也跟他一樣,是被迫入的夥。
鍾正南聽完,打趣道:“你看你交的都是什麽朋友?這還沒大難臨頭,都跑沒影了?”
少年陶書從小膽子就不大,這麽一嚇,三魂沒了一魂,緩了半天,才敢爬起來拍去身上的泥土,聽說孤魂野鬼都不敢招惹奇裝異服的人,就一起約著租了這麽身衣服,全是鉚釘和鈴鐺,剛摔下去還沒覺得,這會兒回過神來,疼得少年齜牙咧嘴。
鍾正南準備再跟少年聊兩句,門外突然傳來了幾聲摩托車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
十幾號大爺大媽蜂擁而入,有拿鐵鍬的,扛著鋤頭的,還有握著斧頭砍刀的,居然還有人端著一碗不知何物的紅色液體,少年陶書看著被所有武器對準的鍾正南,咽了口口水。
鍾正南目瞪口呆,本能反應,鍾正南舉起了雙手,從大爺大媽吃人的眼神中,鍾正南絲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動作,絕對會被亂棍打死,剛剛成為天師代理人,就命喪不知根腳的大爺大媽之手,這算怎麽回事。
“大家聽我…”
“嘿!”
“大媽別!”,陶書瞪大眼睛大喊。
鍾正南應聲倒地。
準備出聲解釋的鍾正南,剛開口,那碗原來是某種血液的東西就潑了上來,倒地前,還看見一位大爺掄動了鋤頭。
出師未捷身先死,老子還要當天師呢!鍾正南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