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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淵―阡陌傳》第1章:雲溪槍神
  晚秋時節的雲溪草原是遍地金黃的。臨近傍晚,坐落在其上的江夏蒙北分界線——雲溪長城——影子被斜陽拉得無比長遠。整個看起來就像一條盤踞在金幣海洋上的巨龍。

  太史彌縱馬走在一行二十一人的前頭。作為一支賞金獵人的隊伍,太史彌所統禦的“索敵團”相比一般賞金獵人實在是強太多了。

  不說太史彌和左右副手戴淵李吏,光是手底下的十八名騎手,就已經是非正規軍中的高級配置:

  他們有著清一色的鎖子甲和優等的獵馬,手中的武器也是各有不同,他們是太史彌精心訓練出來的馬上“十八般”。

  雖然比不上正規十八般的裝備優良,但其機動性和自由性卻遠在十八般之上。

  在反觀太史彌和戴淵李吏三人。他們穿戴著江夏郡郡王贏連城親自賞賜的全套扎甲以及良等軍馬,手中的武器也是各具特色。

  太史彌的武器是一杆渾體黝黑的六尺長槍,槍頭散發著絲絲黑氣。

  這是一把神器。

  傳說,上古漠淵世界的四方守護神耗盡神力封印了邪神“漠”之後,軀體分別化作如今的萊茵城、暴雪城、紫陽城以及澤四大主城為陣眼。

  而他們的神識則化作無數的神器散落天下。每個擁有神器的人因為戰力與常人相悖,所以擁有神器的人也被世人稱作半神。

  太史彌就是無數半神之中的一位,他的神器叫做索敵槍。傳聞被索敵槍鎖定的人,十秒之內必會死在太史彌槍下。

  太史彌因此被稱為“雲溪槍神”。

  當然神器也不是無敵的,邪神漠會通過神器來誘導半神們墮落,所以太史彌拿槍的右手上裹滿了繃帶,以防止索敵槍的侵蝕。

  “李吏。”

  太史彌回過頭詢問他的左副手:

  “明早天亮之前我們能趕回奔襲城嗎?”

  “如果中途不休息,一晚上的時間是肯定可以趕回去的。”

  做副手李吏身材消瘦,穿著的那副扎甲,顯得有些過大,他抓住自己左腰上別好的環首刀,然後緊了緊自己的腹甲:

  “我覺得我們可以中途扎營休息半夜,天一亮就快馬加鞭趕回去,也不會浪費太多時間,而且精力要更加充沛。”

  不等太史彌說話,右副手戴淵搶先回答:

  “休息半夜,那邊的馬賊估計已經逃竄到萊州去了!”

  背上沉重的斬馬刀表明的戴淵的粗暴脾氣。

  太史彌搖頭苦笑,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右副手戴淵幼年曾被馬賊屠過村,對馬賊是恨之入骨。但他就喜歡這一點,這和自己所宣揚的“正義”相符合。除暴安良,本就是賞金獵人的責任。

  “阿淵說話不要這麽衝嘛,大家都是自己人都是兄弟,說話語氣要好一點。”

  太史彌生怕自己的兩個副手爭吵起來,因為他們兩人不和已久,經常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大吵出手。

  在他們吵起來之前製止,是唯一可靠的方法,因為一旦吵起來,就要過很久才能平息。

  “阿吏你分析的也對,但是阿淵說的也不無道理。這次奔襲城城主有軍務在身,無法估計那班馬賊去騷擾村莊,這才急令讓我們去處理。”

  捏了捏眉毛,太史彌在兩個副手的注視下繼續說道:

  “當務之急,是盡快趕回去剿滅這班馬賊,以最大限度的減小損失。”

  “彌哥說的是,方才語氣是差了些,李吏你也不用太過在意,

你我二人爭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戴淵說完朝李吏伸出一隻手,算是道歉言和,李吏點了點頭,伸出自己的手和戴淵緊緊的握在一起,矛盾算是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你們兩個啊,真是讓我頭大哦。”

  太史彌捏了捏眉毛,很是欣慰的看著兩個副手。心想要是兩個副手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

  搖了搖頭,這件事情估計是不大可能了。

  “那我們就中途不做休息,直奔奔襲城趕去。”

  李吏回頭朝著後面的十八名自由騎手一吆喝,所有人加快了行進速度。

  夜幕漸漸籠罩過來,天空之中高懸著一輪圓月。月明則星稀,除了一顆北極星略顯單薄的星光外,整片天空都被月光所佔據。

  太史彌等人,也就省去了火把,乘著夜光行軍。

  明天,一定是個大太陽天氣。

  太史彌心想。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這麽好的夜色,正是馬賊土匪行凶作案的好時機。

  太史彌在賞金獵人這一行做了數十年,自然也是懂得這個道理的。命令手下提高戒備,太史彌拿出了自己腰間的水袋,然後遞到嘴邊,仰頭準備喝水。

  但是太史彌停下了。通過月光,他看見前面有著一大群的草原狼。

  草原狼是雲溪草原上除了人類之外最凶殘的物種。他們向來喜歡成群結隊,圍攻狩獵他們的獵物。

  平常它們不會主動與人交惡,但是一旦遇見有落單的人或者主動攻擊它們的人,獠牙也就會在人類面前展露無疑。

  太史彌舉起了手,示意所有隊員停下。

  “彌哥,你說我們這裡人這麽多,這幫狼崽子會不會攻擊我們?”

  戴淵順著太史彌目光所看的方向看去,也看見草原一個小坡上仰頭矗立的幾匹草原狼。

  “看來在和那幫該死的馬賊交手前,淵爺爺我還得劈死幾匹狼崽子!”

  一口唾沫吐在手上,然後兩隻手一起搓了搓,戴淵從自己背後拿出了那把承重的斬馬刀。

  月光撒在斬馬刀的刀刃上,折射出一道無比寒冷的光芒。可見,刀刃是多麽的鋒利。

  “冤大頭你稍安勿躁,一般狼群是不會攻擊我們的,況且,我們有鐵器,草原上的狼最懼怕鐵器撞擊的聲音了。”

  李吏難得一次沒有和戴淵起爭執。他也把腰間的環首刀取出,將手扣入環中。

  “不過大家還是做好備戰準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把你們手中的火把點上,月圓之夜是草原最凶殘無腦的時候,光靠鐵器碰撞上不一定能夠震懾住它們。”

  草原狼懼怕鐵器碰撞聲還得從一百年前的屠狼行動說起。

  那時候草原狼數量驚人,常常襲擊牧民飼養的馬匹牛羊。更有甚者,會明目張膽的襲擊人類的村子。

  所以當時舉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屠狼行動,將大量的草原狼屠戮殆盡。

  也是在那之後,草原狼看見人類就繞著走,即便有時候會對人類發動攻擊,一旦聽到金屬撞擊的聲音,便也會掉頭逃竄。

  草原狼是懼怕了軍隊的屠殺。

  但很顯然,前方攔路的草原狼並不懼怕。

  不論是賞金獵人們的火把亮起,還是戴淵與李吏的兵器碰撞聲,都未能讓前方的草原狼有任何反應。

  “彌哥,這幫狼崽子是什麽情況?搞得我都有點害怕了。”

  戴淵抬起手,用手指繞了繞頭髮。他每次碰到不懂的問題就會去繞頭髮,蒙北人特有的長鞭子被他盤了又盤。

  “它們,感覺好像是被人驅使的。”

  太史彌越發覺得這些草原狼很奇怪,朝著後面的隊員們揮了揮手:

  “大家不要在說話了,做好戰鬥準備,這次是不得不與草原狼交手了。”

  一時間安靜非常,太史彌幾乎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坡上的草原狼頭領終於有了動靜,脖子仰得更高了,眼中凶光畢露,像是要撕咬開月亮一樣。

  “嗷嗚~”

  草原狼頭領發出了進攻的口號。坡下數十條草原狼隨著草原狼頭領的一聲號令。陸陸續續的出現在了太史彌一行人的眼中。

  在草原狼頭領發號施令的前一秒,太史彌隱約間聽到了一個低沉沙啞的殺字。

  他本來還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索敵槍在自己背後小小的騷動確認自己做出了絕對的肯定:

  這群狼是被神器擁有者操縱的。

  因為只要兩件神器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區域,並且其中一件神器運用了神力,另一件便會做出相應的共鳴。

  但是從索敵槍的騷動程度看來,那件神器,還不是華神紫陽這一系的。同系神器,共勉的強烈程度甚至會讓擁有者入魔,永遠沉淪在殺戮之中。

  “列陣,攻!”

  “謔!”

  李吏是這隻隊伍中負責指揮十八般戰陣的,在他的指揮下,十八名賞金獵人瞬速的做出了站位調整。隨後嘩啦啦的抽出了各自的武器。

  “哈!”

  “狼崽子們,讓你們淵爺爺殺個爽吧,哈哈哈。”

  戴淵雙手緊緊握住斬馬刀,迫不及待的想要戰鬥。

  在太史彌所崇尚的正義之中,戴淵的這種好戰方式並不可取,相對之下他更加喜歡李吏的明辨是非。而不是像戴淵這樣凡惡必除。

  有的時候,壞人也是迫不得已才做壞人的。

  草原狼頭領沒給太史彌更多的思考時間。在草原狼頭領的帶動下,草原狼狼群開始朝著太史彌等人加速奔襲。

  隻頃刻間,草原狼狼群便出現在了太史彌等人跟前。

  草原狼頭領率先出手,它猛然一躍,從肉掌中彈出鋒利的爪子,衝太史彌撕咬而去。

  太史彌倒是從容不迫,眼見草原狼頭領撲到眼前,他還是不緊不慢的取掉了索敵槍的槍尖,將那根四尺長的漆黑長棍握在手裡。

  棍尖和狼爪交接,碰撞出數點火星。

  草原狼的恐怖在於,它們有著兩倍正常狼種的體型和堅硬程度堪比鋼鐵的爪牙。鋒利的爪牙甚至能撕咬開稍微劣質一點的鐵甲。

  但是太史彌他們不一樣。訓練有素的十八名賞金獵人在李吏的指揮不斷的變換陣型,一次又一次的擊潰了數倍於自己的狼群。

  “阿淵,小心後面。你注意點防備,別和個馬大哈一樣只顧著殺。”

  又一次和草原狼頭領交上手,太史彌抽空提醒了戴淵一下:

  “這些草原狼的習性和平常不大一樣,平常即便是月圓之夜,它們也不可能和人類殊死相搏。他們是受人驅使,不要命的圍攻我們。”

  “他niang的,乾就完事了,彌哥你還行吧?別這麽早就交代在這裡了,我還要親手…”

  那把沉重得斬馬刀在戴淵手裡被單手揮舞,可見他的力量是多麽恐怖,將從身後襲擊自己的草原狼劈成兩半,戴淵繼續說道:

  “我還要親手和你一起,創建一個沒有馬賊土匪的和平年代呢。彌哥你不如運用索敵槍,速戰速決吧?”

  “冤大頭你說什麽呢,這些草原狼在如何凶殘,在我們面前也不過是跳梁小醜而已。大哥每運用一次索敵槍的反噬有多嚴重,你心裡沒點數嗎?”

  李吏和戴淵不和,也不是沒有緣由的。

  李吏素來明辨是非知大義,而戴淵則是粗魯莽撞。但是這最多就是性格不合而已,但是李吏始終覺得,戴淵和太史彌的關系,有那麽一絲絲不對,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哼,好!你厲害!小心被狼崽子咬死咯。”

  戴淵基本上只要是和李吏有個一兩句不對頭,就會開始拌嘴。太史彌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速戰速決吧,我們還得趕會奔襲城去殺馬賊。”

  太史彌心中的疑慮變多了。這麽多年來,他一直視戴淵為兄弟,可這幾年戴淵越發不對勁了,他總是想方設法的想讓自己運用索敵槍。

  全天下沒有一個人不知道神器的侵蝕有多嚴重,不到必要時刻,沒有人會運用神器來解決危機的。

  但是想了想戴淵告訴自己的的淒慘身世,太史彌還是選擇相信他是自己的好兄弟。

  戴淵原本是蒙北郡人。小時候家裡生活困難,就隨父親一起投奔住在雲溪草原的叔父。

  憑借著父親的蒙北套馬技術,戴淵一家的生活漸漸有了點起色。

  但是好景不長,突然有一天,一幫馬賊洗劫了他們的村莊。全村的老少婦孺都被殺的乾乾淨淨,最後如果不是一個賞金獵人路過,順手殺光了那幫馬賊的話,戴淵可能也死在了那個時候。

  自那以後,戴淵就苦習武術,誓要殺光天下所有的馬賊土匪。之所以選擇斬馬刀,就是為了對付那些在馬上的賊寇。

  草原狼頭領又一次撲殺而來,暴戾凶狠的眼神中夾雜著不甘與恐懼。

  它怕了太史彌。

  怕了這個號稱“雲溪槍神”的中年男人。

  在太史彌的全力一擊之下,草原狼頭領的頭顱被棍尖捅了個對穿。

  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草原狼頭領的眼神便失去了顏色。剛才還凶殘無比的它現在已經被太史彌剝奪了生命。

  其余草原狼也陸陸續續被殺光殆盡。李吏擦了擦身上的狼血,指著原先那個坡。

  “彌哥你看,那邊好像有兩個人”

  眾人一齊望去,果然在原先草原狼頭領待著的那個坡上,矗立的兩個騎馬的人。

  但是由於月色漸暗,距離又遠,並不能看清楚他們的模樣。自最後一匹草原狼被砍下頭顱後,他們調轉馬頭慢慢的準備離開。

  “這兩個人應該就是驅使這群狼崽子的人,肯定不是好東西,要不要俺追過去給他們一刀?”

  剛剛的戰鬥中,所有人都看出來這些草原狼的眼中有著不願意戰鬥的想法,但是它們迫於某種緣由,卻又不得不舍命相搏。

  現在一見到這兩個人,大家心中便都有了答案。

  太史彌罷了罷手,示意戴淵不要去。雖然自己心中也有許多疑慮沒有得到解答。

  “我們已經在這裡耽擱了太多時間,那兩人看上去並沒有想繼續與我們為惡的樣子,我們也就沒必要在去和他們糾纏了。”

  歇了口氣,太史彌明顯感覺現在索敵槍給自己的反噬是越來越嚴重了,好在如今理智還清晰,得趕在自己失去理智之前找到傳承,以免索敵槍落入心懷不軌之人手中。

  “阿淵你哪裡都好,就是太魯莽了不用腦子想事情…”

  “對!就俺魯莽,就李吏最聰明了好吧!”

  戴淵打斷了太史彌的話,單手平舉起斬馬刀指著李吏。漲紅的臉顯露出他現在極其憤怒

  “自從李吏這小子加入我們之後,彌哥你和他說屢屢針對我,說我魯莽說我衝,我都習以為常了,現在隨你們怎麽說,以後除了殺賊我什麽都不再插手。”

  李吏現在很尷尬,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論是說什麽,都只會引起戴淵的反感。揮手指示隊員們趁現在有空喝水整頓,李吏向戴淵投去了一個求助的目光。

  太史彌會意,朝著李吏點了點頭。他知道,以戴淵現在的狀態,即便是自己這個十多年的生死之交來說,也都是無濟於事的。

  縱馬到戴淵面前,輕輕的把那隻寬大而又飽經風霜的手放在了戴淵肩膀上。

  “如今那兩個不明人物,也已經走得無影無蹤了。我們的當務之急,就是快速趕回奔襲城,去掃除匪患。”

  將手從戴淵身上移開,然後高高舉起。

  “修整兩刻鍾,急行一時辰!”

  ***

  夜幕下,兩個披著黑色長袍的人並排走在一起。他們臉上戴著一個十字面具,只能看見眼睛鼻子。黑色長袍蓋過了馬身,整個渾然一體。

  “大護法,我們就這麽走了?確定不誘導他使用一次神器?”

  就聲音來判斷,這是一個中年男子,沙啞的聲音像是許久未曾說話突然開口的感覺。

  “不必了,我們回去吧,主人的計劃我們可以慢慢來,不必急於一時。”

  “是,大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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