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學派幾人趕緊扶起自家宗師，再無顏面久留，匆匆離去。

　　百家學派皆有宗師，但並非每個宗師都有妖師這般水準，否則妖學也不會獨佔南國風頭。

　　西川宗師的武學不過五級上下，而蘇白有妖師模塊在身，這幾日潛心修練，長生內力也已經突破四級，配合熬煉大脊的水蛇遊身步，肉身愈發強健，比起妖師過世前都只差一籌，自然手到擒來。

　　蘇白展露的些許武學，還未到驚世駭俗的地步，不過消除一個宗師不習武學的質疑已經足夠，此時所有人心中想的是——妖師之子竟然暗藏武學?

　　聞道堂前，觀禮者們神色各異，有人滿臉驚詫、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若有所思。唯有許診等一乾妖學先生，臉色如常，不以為異。

　　“妖師之子，又豈能是等閑人……”

　　有人輕聲歎道。

　　如此一來，自然無人再以武學問禮。

　　不多時，議論聲漸漸止下，又有一個個觀禮者越眾而出，以經傳提問。

　　蘇白來者不拒，引經據典，經史子集信手拈來，博古通今，道理文章脫口而出。

　　原本以為毫無作用，只是作為武經前置而存在的經史子集模塊，在此時發光發亮，向蘇白證明著自己不可替代的地位。

　　那一個個刁鑽古怪的問題，才從耳中傳入，腦海裡便會浮現諸多與之對應的典籍經文。蘇白隻用將之讀出，便是在深入淺出地解答提問。

　　他侃侃而談，全不見半點遲滯猶豫，任誰見了都要篤定這是一位經學大家！

　　“果然不愧是季小先生。”

　　“什麽小先生，是季宗師，宗師！”

　　有特意趕來觀禮的江都百姓，連連稱讚。

　　反倒是許診等人，越聽越是詫異，臉上漸漸浮現古怪神色。

　　妖學大禮，不知多少人抱著心思，從天南海北趕來南國江都，不是想借此揚名，就是想趁機打壓。他們準備的問題，有不少連許診等幾位妖學先生，都聽著後腦冒汗，不知如何作答。

　　可到蘇白嘴裡，卻全化成三言兩語的淺顯文章。

　　他的經學造詣，怎如此驚人?

　　恍惚間，許診等人都錯以為場中並非季伏臣，而是借屍還魂的妖師，季良！

　　“這就是你的安排嗎，妖師?”

　　不少人心中如是想到。

　　最後問禮的，是一位自魏周北來的理學老先生，連他的問題都被蘇白隨口解答後，再無人敢上前半步。

　　問禮到此為止。

　　越封任妖學夫子，季伏臣任妖學宗師，由此定案。

　　這件事很快傳遍南北，也讓那些因妖師去世而各懷鬼胎的諸方人馬，暗自怎舌，驚疑不定。

　　妖師已去，而妖家學派依舊深不可測！

　　……

　　大禮結束，妖學上下一片忙碌。

　　李伏風的死訊很快被公布，陸昭等人的安排，倒是與蘇白猜測的差相仿佛，無外乎哀慟攻心，氣血逆流之類，讓有心人得知後不由得若有所思的理由。

　　這個節骨眼正值季宗師之名傳遍天下，也就沒有多少人在意李小妖之死，只有越夫子的愛女，聽說閉門不出，神傷不已。

　　李伏風可以死，夷陵卻不能空懸，依妖學布置、皇帝旨意，由許診卸任嶺南郡守，以夷陵郡守、大都督之職坐鎮。

　　而兩位現任大理寺要職的妖學門人，被調往嶺南，分任郡守、郡護，接替許診職責。

　　許診離京前找蘇白飲過一場酒，

席間不提妖學公事，隻談往年舊情，自然與妖師有關，他痛醉一場，第二日往夷陵上任。　　還有陳自言被妖學舉薦，以白身入禦史台，又領命北上監軍。

　　他走前並未拜會新任宗師，隻讓韓傑送來一份書信，聲稱來日回京述職時，還會再找蘇白討教劍法。

　　蘇白一笑置之。

　　那份厚重奏折上的其余事項，蘇白就不大關心，任由陸昭與陳碣等人處置。

　　隨後，便是陛下的新旨意。

　　妖家學派是南朝國學，夫子上任，皇帝自然要有所表示。

　　新任越夫子，被封為太師，官居正一品。

　　看似聖眷隆重，但妖師在時，有監國大都護與輔國太師兩個正式官銜，而明眼人一目了然，越封的太師連輔國兩字都已經剔除。

　　監國大都護與輔國太師都不可輕予，越封與妖家學派的勾當，皇帝心知肚明。

　　到蘇白這裡，皇帝的態度就有些曖昧，連一個虛名都無，隻賞賜一柄慶雲寶劍。

　　東越換回慶雲郡的一十二柄寶劍，至此已經賜出其中之五:妖師底定夷陵時賜平陽霜， 太子封冕東宮時賜七龍青，李小妖升遷夷陵時賜不共刀，季小先生教導皇子有功賜甌冶青，最後便是季宗師上任賜下的，魚腸白。

　　“小氣。”

　　蘇白對此只有這一個看法。

　　人人都說這一十二柄寶劍價值連城，畢竟實打實換走一郡之地。但知情者心中了然，二十年前魏周兵馬壓境的情況下，南國吞下夷陵已經不易，慶雲郡不得不放。

　　以一十二柄寶劍換一郡之地的說法，只不過是妖師當年威風無二，縱是讓出慶雲郡，也要硬扇在東越臉上的巴掌而已。

　　換言之，這一十二柄寶劍，更多只是一種殊榮與虛名。

　　難道沒看見，區區一個教導皇子有功，都能得賜其中一柄?

　　而妖師之子上任宗師，竟然只和教導皇子有功一個待遇，可見皇帝態度。

　　蘇白也心中有數，妖學能有今日地位，全憑妖師季良當年劍挑東宮，又力壓東越，一力得來。如今妖師已去，妖家學派再是強盛，在南國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也已經截然不同，甚至反而會生出忌憚。

　　畢竟，南國是皇帝陛下的南國。

　　甌冶青蘇白用得順手，而魚腸白是一柄短刃，根本不合秋官劍，被蘇白把玩一番後，就派人供到盤山書院，與平陽霜同列，也算彰顯妖學所得聖恩。

　　這樣一看，相當於蘇白除開一個宗師之位，再無半點實質收獲。

　　幾日後，等這場涉及妖師去世、妖學夫子換任的風波漸漸平息，蘇白第一件事便是喚來張一弛。

　　讓這位江都府照壁聽傳，再去禁軍北衙調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