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封,理學大家,臨江書院院正。
臨江書院,南國理學傳承。
一目十行掃過信息頁上的資料,蘇白眉頭微皺。
南國與妖家學派,早已被季良經營得不分彼此,但也不是沒有其他學說活路。尤其是號稱經學正統的理家學派,山門書院在魏周,而分院遍布天下,就連妖家重地南國也有立足之地。
越封更是有來歷,是季良昔日同窗,才情不分伯仲。二十五年前理學夫子傳位變故,他被逼出魏周,遠走南國。適時,恰是季良提出妖家學說,為理學不容,便與他同行南渡,才有妖家學派如今局面。
妖學與理學不合,季良與越封卻是經年老友,情同手足。
甚至季伏臣與越封的獨女越伊人還有指腹親事。只不過越伊人長大後,仰慕李小妖風采,自己來尋季伏臣取消婚事,才無人再提。
但縱是兩家關系再親密,越封畢竟是理學之人。如今天下南北對峙,以南國與魏周為首,隱然就是妖學與理學的爭鋒。
季良故去,陸昭與陳碣想要瞞下此事,最該防范的就是理家學派!
他們為何要走漏此事?
是有什麽緣故?
若有什麽緣故,妖師之子怎會不知?
怎能不知?
“陸昭,陳碣,你們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蘇白心中驚訝困惑,卻無從下手,不知從何處解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難道說……是不知化身妖家何人的謝寒龍?
半響後,他忽而轉開話題,問道:“伏雲,你是妖師的人,還是妖學的人?”
李伏雲聞言一愣,隨即沉聲回道:“我是季家的人。”
呼,總算還有點慰藉。
蘇白閉上眼,長長吞氣吐息。
……
轉眼到深夜。
蘇白忽而睜開眼,輕聲道:“我要出府一趟。”
李伏雲聞言停下動作,他已給蘇白按了半夜,手上勁力卻沒有變化一絲,足見武學底蘊。
蘇白的話讓他稍感詫異,但他並不質疑,隻回道:“殿後有側門,過兩道院牆便能出府。”
“好,你安排一下。”
蘇白點點頭。
李伏雲很快取來一身夜行服與一柄沒有印記的製式長劍,引蘇白到側門,仔細給他指出暗哨所在。
布置好一切,李伏雲才往前門而去。
不多時,前院傳來一聲蛙鳴,又有零零星星的夏蟬叫響。
蘇白便看見,兩個人影從暗處出現,掠向前院。
他又等候片刻,確定沒有變故,才從側門閃出。
最後一個暗哨在季府外牆邊,蘇白已然知道他所在,從背風處避開,便悄悄翻出院去。
尋梅身法輕靈迅捷、無聲無息,倒是最合夜行。
蘇白降世一天,都在季府中打轉,現在才踏入江都城。
江都,又稱江京,依南嶺、扼大江,樞紐南地,輻射中州,為軍政商旅重鎮,亦是南國首府。
只是蘇白沒心情去領會江都繁華,融入夜色後,便往長樂街而去。
季良身死,妖學上下要做的布置太多太多,操持這一切的陸昭與陳碣,卻沒對蘇白提過半字。
蘇白思量過,應當不是他們出於提防的故意隱瞞,而是根本就沒把他當成妖學主事之人。
夫子也好,宗師也罷,執尺、祭酒兩位大佬心儀的對象,或者說妖學上下一致看好的人選,是李小妖,李伏風!
而李伏風三日後就要回京,
蘇白必須備好籌碼。 他從張一弛那旁敲側聽來不少線索,結合自己得自季良的幾個七級模塊,對這一方世界的武學水平,已經掌握大概。
武學出自經傳,故而代表內力水準的武經模塊等級,如何都無法超過經史子集。
至於秋官劍等武學模塊只是技擊水準,並無什麽限制。
季伏臣原本的經史子集是五級,隻比李小妖與幾位先生差上一線,而他們的妖學造詣,自然不可能比肩妖師。
如此一比較,李伏風、陸昭、陳碣等人,應當是六級妖學模塊。
李小妖以武立身,武經的等級必然追平妖學,也在六級。
而他所擅武學八陣槍,不止一次得妖師點評,不在自己秋官劍之下,更有諸多戰例佐證,非七級莫屬。
六級武經推動七級八陣槍,比起蘇白七級武經與七級秋官劍,尚差一籌。
但前提是蘇白能徹底掌握妖學武經與秋官劍,否則以他目前幾個模塊發揮效率都未達及格線的情況,肯定過不了李伏風這一關。
也就與妖學宗師之位無緣。
這一趟的目的就是為此。
殺人,掉落模塊!
此間百家學說,都不是紙上文章。學派子弟文武雙全,內要操持朝政,出外便是廝殺沙場。
妖學在南國的地位,就是季良當年一劍一劍殺出來的。
如此背景,蘇白若想執掌妖學,手下肯定無法清白。
何況,他本來也不是清白的人。
但真要為掉落模塊去濫殺無辜,蘇白還做不到。不過若是掃黑除惡……除暴安良,這就過得去心中那道坎。
而長樂街是江都下九流聚集之地,盡是勾欄瓦舍、賭坊酒肆,少不了地痞無賴出沒。
不多時,蘇白潛行到長樂街左近。
已是深夜時分,街上卻還有人聲,送客的姑娘小二堆笑吆喝,醉醺醺的行人蹣跚牽馬,餛飩湯餅攤擺在街角,幾個赤著健碩半身的漢子喝著湯,正吵鬧後半夜誰來站崗。
蘇白仔細觀察一會兒,待那幾個吃湯面的漢子離去,便小心跟上其中兩個。
輾轉從胡同拐進一個院落,陰暗裡冒出兩個人影,與兩個漢子罵罵咧咧幾句,交接換班離去。
兩個漢子隱入門戶陰影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抱怨不能去樓裡坐場,摟著姑娘快活半夜。
正此時,院中房門打開,透出裡頭光影與叫喊,似乎是處賭坊。
一個紅光滿面的富商,興高采烈邁出門開,給一個彎腰賠笑的瘦子打賞幾兩銀子,便領著隨從離去。
那瘦子送錦衣富商出院子,回過頭正要進去,房裡又出來一個黑衣漢子,將瘦子攔下,又招手喚來守門的兩人。
“麻杆,說說。”
黑衣漢子開口道。
麻杆是瘦子諢名,他嘿嘿一笑,低聲道:“北邊來的,黃狗一頭,能做。”
兩個守門漢子聽得眼前一亮。
有戲!
蘇白也聽得眼前一亮。
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