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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世諸天》第44章 陳老先生請寫
  “放肆!”

  “季伏臣,你吃錯藥了嗎!”

  “來人,把這個無禮之徒趕出去!”

  院中立時驚起一片喧嘩。

  林雲丘笑容僵在臉上,一點點冷下去,不發一言。

  “好大一個題目。”

  陳老先生若有所思點頭,忽而揚聲喚道:“取紙筆來!”

  “陳先生,你也跟著胡鬧!”

  有人直接斥道,渾然不顧師長尊卑。

  陳老先生扭頭四顧,見無有下人聽他使喚,袖一揮,掃去長桌上杯盤酒菜,並指如劍,很快便有一行字鑿入桌面,正是:季伏臣誅林雲丘以報父仇。

  他一拂長須,似乎頗為滿意,又抬起頭道:“季宗師,好文章隻一個題目可不夠。”

  “說得對。”

  林雲丘忽然開口,淡淡道:“隻一個題目可不夠,我倒也想看看,這篇文章該怎麽寫。”

  他一發話,原本群情奮勇的赴宴眾人,倒是安靜下來一些。自然也有人更是著急上火,還要勸說,被他揮手擋下。

  “陳老先生請寫。”

  蘇白負手而立,開口道:“二十五年前,我父親經學、武學並重,為理家一時翹楚,只是他有感理學與時世不合,意圖自立君子為理之說。但他尊師重道,不得先生點頭不會背出理家,而他‘恩師’林雲丘卻因為要選夫子,依仗他為宗師人選,不肯放他離去。”

  陳老先生略一沉吟,將蘇白的話提煉精乾,手指舞動,桌面上便多十余個字,

  “胡言亂語,汙蔑夫子!”

  有人騰地站起,怒聲斥道。

  “無妨,讓他說。”

  林雲丘輕輕揮手,端起酒杯泯一口,看不出表情。

  “……有生斥,為林止。”

  陳老先生拂袖吹走桌上木屑,抬頭看一眼蘇白:“再說。”

  “我父親既然要自立學說,自然不願意繼任理家宗師,林雲丘苦無辦法,隻好與楊、越兩家合作,結成二十年之約,才謀得夫子之位。林雲丘因此記恨,在問理一課上發難,逼我父親自認為理學之妖。”

  蘇白一直盯著林雲丘,說到此處雙眼微微一眯:“實則妖為妖,理為理,兩家學說截然不同,何來理學之妖?我父親因此埋下心刺,苦受妖、理內力衝突折磨二十余年,以至病故。”

  “這只是你一面之詞。”

  林雲丘喝乾杯中淺酒,輕輕笑道:“世人都知,是我寬懷大度放季良自立門戶,才有如今偌大一個妖家學派。如你所言,反倒是我在害你父親?”

  “你暗藏禍心送一個妖字,對妖家學派來說卻只是一個名頭,妖學局面,是妖師真才實學操持而來,與你林雲丘何乾?”

  蘇白不屑道。

  “那你想如何,替季良翻案,還是改你妖家之名為君子學派?”

  林雲丘嗤一聲,放下空杯,拿起一隻玉壺倒酒。

  “季伏臣誅林雲丘以報父仇。”

  陳老先生撣走木屑,拂拭桌面文字,點頭自語:“若能寫完,當是一篇洛城紙貴的好文章。”

  林雲丘電一般擰頭,看向陳老先生的目光陰狠。

  “陳老先生應當如此寫。”

  忽有一個年輕人跳起,大步邁向蘇白,口中叫道:“季伏臣乃是一派胡言,猖狂惡語中傷林夫子!”

  他伸手來拿蘇白,出手極快,顯然武學有成。

  啪!

  拳出驚風。

  年輕人好似一隻破布口袋飛出,

摔在院邊花叢中,就此昏厥。  “好膽!”

  院中登時沸騰,一個個理家門人騰地站起。

  “有生拿季,不敵。”

  陳老先生默念出聲,撿起一隻酒壺送到嘴裡,一邊痛飲,一邊手指翻飛,眉飛色舞道:“還有嗎?”

  “陳老先生請寫。”

  方才迎蘇白入門的理家先生擎出佩劍,越眾而出,冷笑道:“賊子季伏臣,自不量力,敢在夫子座前叫囂,又出手傷人,被夫子座下林雨城懲戒,才幡然醒悟,與夫子叩首認錯!”

  他說著縱劍刺來,劍勢凝於一點,直刺蘇白眉心。

  說是懲戒,但他根本沒留余力!

  蘇白擰腰側身,避過劍鋒,又閃電般出招,一手按住林雨城肩膀,另一手奪過長劍,倒轉一圈,刺入他的胸膛。

  林雨城根本不及反應,隻覺著胸口一疼,一陣濕膩沁透衣衫,隨即後心發寒。

  噗哧。

  染血劍刃從他背後冒出。

  “你!”

  林雨城雙眼圓睜,滿是驚駭。

  “戲真多。”

  蘇白隨手將他推開。

  “又一人,斃。”

  陳老先生興致大起,叫道:“再來,再來!”

  “季伏臣,你敢傷人!”

  “上,殺了他!”

  理家門人立時震怒,掀桌而起,拔劍朝蘇白圍攻。

  零星幾個五先姓各家來客,連忙退到一旁,驚疑地看著場中變故。

  眾多劍光襲來,蘇白卻怡然不懼,連甌冶青都懶得動用,隻腳步變幻,在如雨劍光中穿行,卻無一點加身。

  尋梅身法!

  哢嚓!

  一人被他擰斷手腕,長劍易手。

  噌!

  一人被他抹過脖子,血流如湧。

  “……不敵,不敵,皆不敵!”

  陳老先生大聲連呼, 長桌木屑紛飛。

  “賊子凶殘,小……”

  有人見情況不妙,驚懼正叫,被蘇白一劍刺入喉嚨,止下呼喚。

  “太遲了。”

  蘇白抽劍翻腕,長劍掠過,又將一人手腕斬斷。

  “季有百人不當之勇,舞劍風馳,斃敵電掣,余手書竟不及也!”

  陳老先生滿臉潮紅,隻覺著文章一世幾十載,從未有哪次如今日這般酣暢淋漓。

  “陳老先生,省點筆墨,這才破題呢。”

  蘇白將最後一人推開,抽出長劍,丟在一旁。

  圍攻他的理學門人已經倒伏一地,幾個還未咽氣的,痛呼不絕,淒厲慘叫。

  這裡動靜早已驚動林府上下,眾多持棍家丁湧入院子,只是蘇白身手如此,連眾多理家門人都不是對手,他們哪敢上前?

  “季良的兒子……”

  林雲丘仍舊端著原位,攥著酒杯,臉色陰沉得好似下雨。

  蘇白終於拔出甌冶青,環視一圈,目光清澈,眾多林府家丁卻仿佛看見判官橫眉,驚恐退步。

  視線最後落到林雲丘身上。

  “林夫子,該入題了。”

  林雲丘雙目中迸現恨意,咬牙切齒,一字一字道:“殺,了,他!”

  “是。”

  局面一邊倒,楊枯筆卻一直紋絲不動,默默飲酒。直到林雲丘開口,他才輕輕應一聲,放下酒杯起身。

  “……新晉宗師楊枯筆,素有洛城驚才之名,固為理家絕豔之輩。”

  陳老先生念出腹稿,卻又覺著余下桌面不多,暫時按下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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