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師之子竟然暗藏武學，能執掌妖學宗師，這件事傳遍天下後，笑面虎猜也猜得到蘇白化身是誰。

　　“有安排?”

　　蘇白覺著好笑，想來無非是設宴招待，興許還有一乾洛城年輕才俊陪酒。

　　也好，正借機會一消自己上岸時的鬱悶。

　　便讓你們洛城人睜大眼睛看好，什麽叫妖師之子，什麽叫少年宗師！

　　轉眼天黑。

　　李伏雲進來後院，才伸起手準備敲門，聽到腳步的蘇白已經推門而出。

　　“有人找我?”

　　蘇白笑道。

　　他已抽空換好衣衫，理過儀容，此時看來玉樹臨風，俊逸瀟灑，一派風華正茂，大好兒郎姿態。

　　李伏雲眨眨眼，很快反應過來，點頭道:“越夫子來了。”

　　“越夫子?”

　　蘇白聽得一愣。

　　走到前堂，赫然看見越封正與那對老夫妻攀談。

　　“你是……越公子！”

　　老夫妻認出越封，又趕緊改口:“不是，現在應該是越先生，越先生。”

　　“難得老蔡哥與老蔡嫂還記著。”

　　越封笑得和煦:“多少年未曾見了，我還記著老蔡嫂釀的桑落滋味，是洛城少有。”

　　“先生，你怎麽來了?”

　　蘇白有些訝異。

　　五先姓越家，沒道理不招待越封。

　　“伏臣，不知我不請自來，能不能討杯酒喝?”

　　越封淡淡笑道，臉色帶著疲憊。

　　“先生是在取笑我?”

　　蘇白一笑，讓老蔡夫婦準備酒菜。

　　院中支起一張小桌，擺幾樣簡單小菜，與一壺越封惦記多年的桑落酒。

　　“許多年前，我與你父親也是這般飲酒。”

　　越封先獨飲一杯，回味許久，才喟然一歎:“這麽多年過去，院子沒變，酒沒變……什麽都沒變。”

　　“先生似乎有些苦悶?”

　　桑落酒清淡綿甜，卻不是蘇白喜歡的口味，他淺嘗即止，試著挑起話題。

　　“苦悶?是該有些苦悶的……不說這個，喝酒。”

　　越封苦笑，又飲一杯。

　　“伊人妹妹呢?”

　　蘇白又問。

　　“伊人……”

　　越封聲音稍頓片刻，很快又恢復自然:“伊人在鴻臚寺住所，我讓張聽從照看她。”

　　蘇白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越伊人還掛記李伏風的事，一路上就未與他說過半句話，當然不願意來。

　　他又不是貪圖女色的人，自然也不會在意。

　　“其實我原本和伊人一樣，也在心裡怪罪你殺了伏風。”

　　越封連飲幾杯後，似是放松心關，又主動提起這個敏感話題，歎氣道:“只是現在想想，五先姓尚且如此，恐怕易地而處，伏風也不會饒你。”

　　“先生今天好多感慨，看來這一次回洛城訪親，並不怎麽如意。”

　　蘇白不接話茬，隻淡淡道。

　　“怎麽如意?”

　　越封突然哈哈大笑，端著酒杯道:“我本以為，他們派人請我，是對我心中有愧，卻沒想到……”

　　“是為理學大禮。”

　　蘇白接道。

　　“不錯。”

　　越封點點頭，滿飲一口放下酒杯:“他們要我給理學一個許諾，只要越家人執掌理學，我便卸任妖學夫子之位。”

　　“這倒是一招妙棋，除開越家，五先姓誰也拿不出這等籌碼。”

　　蘇白也不問越封有沒有答應，只是笑著讚道。

　　“你也覺著好笑?還有三天便是大禮，

理學上下，全是這種好笑的事。”　　越封嘴角一勾:“當年你父親早就想自立學說，也是因為大禮在即，林雲丘不甘心放他走，才硬是一拖又拖。”

　　“早就想自立學說?”

　　蘇白聽得一愣，皺眉道:“不是大禮之前，才突然心有所感，提出妖學嗎?”

　　《夫子》問理篇是妖學入門第一課，這典故的前因後果，妖家學派人人盡知。

　　越封正倒酒，聞言手忽而一顫，酒從杯口溢出。

　　“大概是我記錯了吧，不說這些煩心事，喝酒。”

　　他很快掩飾過去，隻一杯一杯不停。

　　越封不再說理學之事，談起洛城風物，夾雜點他和季良當年的舊事，不多時便將酒壺倒完，又讓老蔡嫂端來一壺。

　　如此喝完三壺酒時，張一弛帶人尋來。

　　越封不樂意住在越家，那就要聽從鴻臚寺的安排，在規定時間前回到住所，禁止外宿不歸。

　　送走越封，蘇白沒讓老蔡夫婦收拾酒桌，又獨自坐了許久。

　　他還在想季良當年的事。

　　他自問禮上回答過君子之妖後，就一直覺著奇怪，妖、理兩家學說截然不同，連他都能一目了然，何況一手創立妖家學派的季良?

　　以妖師的經學造詣，怎麽會分不清妖、理差異，而一連二十余年，日夜飽受內力衝突的折磨?

　　區區一個因為自理學出身，而無法忘懷，顯然不夠說服力。

　　若是真如越封所說，季良早就想自立門戶，而林雲丘一直壓著不放……

　　思來想去，蘇白心中忽而冒出一個念頭。

　　“……笑面虎是不是放我鴿子?”

　　眼看天色已經不早，什麽晚宴會現在還不開席?

　　“少主，少主。”

　　去關院門的老蔡，拿著一個包裹匆匆跑進來，有些慌張道:“剛才外邊有個人，留下東西說交給少主就走了，他蒙著臉，神神秘秘怪嚇人的。”

　　“蒙面?”

　　蘇白眉頭微皺，接來包裹打開，裡面是一張地圖與一瓶丹藥。

　　黑皮筆記本此時翻開，笑面虎發來的信息浮現紙張之上:“東西收到了嗎?”

　　“沒事，你收拾一下可以休息了。”

　　蘇白揮揮手，拿起包裹回到後院房間。

　　那瓶丹藥沒有標識，不好分辨，地圖則是洛城地形，城北一處畫著一個紅圈。

　　“白犬:這就是你的安排?”

　　難道有什麽地下場所?

　　“笑面虎:地圖上的位置，有一個這兩天應該消失的人。你最好能將他生擒，實在不行就將他打傷，只是不能殺他。如果你能抓住他，就給他喂藥關起來，那丹藥能封住他的內力。”

　　蘇白愕然。

　　說好的設宴招待呢?說好的洛城才俊呢?說好的一展季宗師風采呢?

　　“白犬:他是什麽水平，你就確定他不是我的對手?”

　　“笑面虎:先前我不確定，但你敢一個人來洛城，就一定不會不是他的對手。”

　　“還挺機靈。”

　　蘇白合上黑皮筆記本。

　　也行，那就偷偷一展季宗師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