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
下課鍾聲響起宣告著上午的課程的結束,除了第一堂的班會和第二堂的超能啟發課外,剩下的兩堂課都是標準的高中課程:語文和數學,不過同學們的心思早就已經不在上面了,所有人都在熱切地討論著晨曦說過的話:
你們也有機會成為英雄。
從窗戶望去,學生們三三兩兩地結伴前往食堂在途中熱切地探討著,不僅僅是時諾一所在的一年級四班,其他班級好像也上過了超能啟發課,只是不知道哪些英雄是他們的超能啟發課老師。
按照晨曦的說法,全世界一共開設了七所超能院校,上京便有三家,每一所院校都開設了八個新班級,如果這樣算來的話,77位英雄中會有56位出任老師,在神織便集中了八名英雄,由此可見當今的英雄教學師資力量確實薄弱,畢竟英雄們都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全都參與到教學中來,而這些有幸聆聽英雄們授課的學生們都將會是人類社會進化的先行者。
不過時諾一知道,英雄的數量遠不止如此。
作為曾經的阿卡納議會英雄首席,雖然被世界政府所製衡,但是時諾一知道的事情遠比他人知道的更多,如果世界只靠78名英雄守護,那麽世界早在地獄通道打開的時候就會滅亡了。
要知道阿卡納議會成立之前,時諾一可是以獵魔小隊隊長的身份活躍在地下世界維護世界秩序,解決各樣靈異事件的,龍城之戰更是集結了3543名英雄,只是活下來的78人成為了傳說,其他人都湮滅在時間長河中化作了慰靈碑上的一個個名字。
3543也並不是全部超能者的數量,而是心懷正義,願意犧牲自我拯救世界的英雄,至於那些不願意拋頭露面,甚至依靠超能力犯罪的超能者又不知有多少人了。
與魔王的災厄之痕一戰,剩下的77人雖然成就傳說成為新時代的領軍者,但這並非是一件好事,犧牲代表著正義力量越發薄弱,隱藏在社會深處的罪惡注定會浮出水面!
事實也是如此,英雄登上歷史舞台的這一年起,原本被英雄們打壓地喘不過氣來的罪惡組織開始活躍,犯罪率穩步上升,超能犯罪更是成了常態,阿卡納議會的77人雖然站在人類的頂峰卻也分身乏術,打擊超能犯罪他們責無旁貸,這也是英雄時代來臨前他們所做的工作,只是現在暴露在了民眾的視野之中,享受鮮花和掌聲罷了。
由此可見,阿卡納議會將超能力的奧秘公開未必是一件壞事,人類社會正在期待英雄,呼籲英雄!
可是對於時諾一來說...
“老子隻想安安穩穩地混過這一生,把兩個女兒養大,把軒仔的夢想全部實現,跟魔王對剛拯救世界什麽的交給別人去做好不啦,就當老子死了行不行?!”
當然上面這席話只是時諾一的腹誹,是萬萬不敢和任何人說的,不過就算他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他就是那個最強的愚者,站在英雄頂峰的NO.Zero。
“對不起時若軒同學,誰都可以走,你不行,覺沒覺醒超能力都無所謂,就算你截肢,腦癱,精神病,甚至是生孩子,都!不!能!走!”
想起晨曦最後的眼神熾熱無比,就好像以前她還是可愛的小太陽時望著自己的眼神,裡面充滿了憧憬。
(那個家夥,不會是猜到老子的身份了吧,應該不可能吧...)
就在時諾一陷入沉思之時,一個激昂的聲音打斷了他。
“時若軒!你的態度有問題,我們有成為英雄的機會必須要好好珍惜,你怎麽可以退縮呢?!”
抬起頭來,前桌的小胖子蕭飛雙手叉腰,以一副說教的表情看著自己。
其他人都跑去食堂吃飯了,就連身邊對不起少女的離去時諾一都沒有發覺,回過神來教室裡僅剩下了自己和面前這個小胖子蕭飛。
平凡至極的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在太陽的照耀下青春痘都反射著淡淡的光芒。
“時若軒!我們一起成為英雄,像愚者大人那樣為世界的和平流盡最後一滴血吧!”
翻翻死魚眼,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徑自走向教室後門。
“不好意思,我現在對成為英雄沒興趣。”
不再理會那個做英雄夢的胖子,時諾一懶洋洋地順著樓梯爬到教學樓頂層天台,迎著微風掏出上衣口袋裡的香煙,一口煙圈隨風飄散。
英雄...
老子才不想當呢。
沒見過死亡的家夥才會大言不慚地說出想要犧牲自己拯救世界吧,嘿,無聊。
遙遙望著天際那道不斷閃爍著虛空閃電的猙獰裂痕,輕輕攥住了拳頭。
三千時空.大囚獄!
那親眼目睹自己的時光慢慢逆轉,一步一步踏向死亡的絕望,你們能夠明白嗎?
死亡...
那是絕對的恐懼!
任何人都不能坦然直視!
魔王的嘶吼響在耳畔,巨大的法陣之中孤零零地剩著自己一人,陣外是月櫻空月櫻釋姐妹,任由自己拚命地用出造物法則也無法掙脫那個牢籠,只能無力地回顧自己的一生,任由生命凋零!
那時的自己腦子從來都沒有那麽專注地思考著一個念頭:
我不想死!
我還有萌萌和程程,我還沒有看到她們長大成人,甚至沒有給她們留下任何東西,全世界都不知道她們是我的女兒!如果我死了,我的女兒怎麽辦?!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面對生命凋零,時諾一開始無比痛恨起自己與生俱來的強大感知能力,這份感知能力造就了他舉世無雙的造物法則,也帶給了他遠超於常人千倍萬倍的信息捕捉能力,更讓他能夠在短短一瞬中腦海裡產生成千上萬個念頭,
此時此刻那成千上萬個念頭融合為一化作對死亡的不甘,
也意味著時諾一承受著相比常人上萬倍的死亡恐懼!
他仿佛看到了死亡來臨的痛苦,也看到了自己死後兩個年僅六歲孤苦無依的女兒是如何流落街頭,又是如何被人欺凌,最後被賣到國外,或許會被挖去漂亮的大眼睛,也可能會自此沉淪妓寨...
我不能死!
誰來...
救救我?!
時若軒那單純的眼睛出現在自己面前,那隻蒼白瘦弱的手將自己拉出法陣,給了自己新的希望,讓自己從新開始自己的生命...
(我已經死了,我現在是時若軒,我絕不能,絕不能浪費這新生!)
身軀微微顫抖,時諾一努力地壓下自己的手掌,好像這樣就能讓他稍微好過一些。
(嘿,就算我還想當英雄又如何?現在的我,一個畏懼死亡的懦夫,根本沒有辦法再戰鬥了啊...)
一道煙霧從身後緩緩飄起,伴隨著一個慵懶的嬌脆女聲。
“時若軒,高中生能抽煙嗎?”
集中成一團的思維瞬間再次分散,時諾一微微一怔,立刻感知到了身後的晨曦,密密麻麻的數據充斥腦海。
(叼著煙頭,抱著胳膊,表現出自信的態度,自信什麽?她的目光中有炙熱,好像看到了什麽一直在尋找的東西,那個微笑...十拿九穩?她不是專門來天台抽煙的,以她無法無天的性格在任何地方抽煙,所以...她來到天台是...為了我!危險!)
短短一瞬,大腦分析出來的數據立刻判斷出了晨曦的下一步舉動,時諾一連忙後退半步,正好避過了一團自虛空中燃起的烈焰!
晨曦的眼裡閃過一絲訝然,隨後是無比的興奮。
“嘿,你怎麽感知到我想要攻擊的?!超強感知?果然...你有著和你哥哥一樣的能力呢,時若軒!”
話音落下,雪白的額頭浮現出一道紅色的奇異法陣,下一刻烈焰升騰而起!
時諾一看到那衝天的火柱忍不住在心裡大罵道:“艸了!她玩真的!”
躲過一團逸散的炎浪,時諾一邁開雙腿,拚命地跑向天台出口,雜亂的信息瘋狂地鑽進他的腦海。
(晨曦,T22裡的NO.19太陽,英雄號為曙光公主,能力為變化法則,化身為太陽,能夠釋放出大量的光和熱,是烈焰的王者,哪怕是專修元素法則火焰系的超能者都無法在熱量上與之匹敵,任何物理攻擊都無法接近,會在一瞬間點燃敵人,唯一的弱點是不擅長遠戰,火焰的放射范圍有限,必須要近身才能發揮出全部實力!必須要拉開距離!)
身後傳來晨曦的爆喝:“別跑!給老子回來!”
炎浪吹動著金色的雙馬尾飄在天上,額頭那玄妙的符文為少女帶來一絲神聖,火焰金邊包裹著嬌小的身體,就像披上一層金色戰衣,此刻的晨曦就是太陽!
即曙光的公主!
小太陽飄浮上天,如同一個燃燒的大火球一般衝向時諾一,沸騰的氣浪點燃空氣,掀起時諾一的留海,映照著他的臉通紅一片,晨曦看著時諾一完全露出來的面容,一雙精靈大眼裡充滿了喜悅。
(果然!和騷叔長得好像!那麽接下來,你一定會展示出你的真實力量了吧!)
如果任由晨曦衝上來...
肯定會被燒成烤豬!
死魚眼閃過一絲精光,輕輕摸上左手手背。
看著時諾一這個下意識的動作,晨曦眼裡的欣喜再也遮擋不住,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時諾一!”
如果是時諾一面對這樣的情況會怎麽做?
曾經在獵魔小隊的獵魔生活中,還沒熟練操縱變化法則的小太陽晨曦無數次燃燒著烈焰歡呼著撲向時諾一的時候,時諾一總會摸上左手手背,使用瞬間造物法則製造出一隻透明的巨大手掌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扇在晨曦的小臉上將她扇飛,然後吊著死魚眼蹲在委屈巴巴的晨曦面前摸出香煙輕觸梨花帶雨的小臉點燃,隨後噴出一大口煙霧欠揍地來一句:“借個火。”
此時此刻,晨曦看著時諾一俯下身子按壓左手的動作忍不住熱淚盈眶。
“騷叔...隊長...你回來了嗎?打我吧!扇飛我!嚶嚶嚶,晨曦可是你永遠的打火姬啊!”
下一刻,時諾一按壓左手,猛地跪倒在地砰砰就是兩個響頭。
“爸爸我錯了!”
烈焰襲身!火柱燃起!
時諾一的慘叫響徹天際。
收回烈焰的晨曦目瞪口呆地看著發出陣陣肉香的時諾一,頭髮眉毛被燒了個一乾二淨,就連衣服都被燒沒了,一臉淒慘地趴在地上,兩串海帶狀眼淚灑了滿地。
“嗚嗚嗚嗚,老師你欺負人,我幹嘛了我,你就燒我,嗚嗚嗚嗚嗚...”
晨曦尷尬地蹲下身子,渾然不在意叉開的大腿讓時諾一瞥見無限春光,拄著雪白的香腮皺緊眉頭。
“喂喂,你剛剛怎麽不發動造物法則啊?時間法則也可以啊...”
“我哪裡會啊?嗚嗚嗚...”
晨曦翻翻白眼,雙手被一層白光籠罩,輕輕按在時諾一的肩頭上。
“太陽滋養萬物,喚回新生!聖白烈焰!”
潔白的火焰很快包裹住時諾一的全身,原本被燙傷的部分迅速恢復,就連被燒光的頭髮眉毛也慢慢地長了出來,時諾一一邊裝哭一邊享受著久違了的被聖白烈焰包裹的舒適感,委屈巴巴地爬起身子。
(嘿,老子不用苦肉計你肯定沒個完!不過小太陽也成長了呢,這個治愈術越發熟練了。)
“老師你為啥揍我?我也沒得罪你啊?”
晨曦略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你,你難道沒有開發出超能力嗎?你哥難道就沒教過你?”
“我哥?”
“別裝傻了,時若軒,你以為我是誰?雖然時諾一極力隱藏你的存在,不過我還是查出了一些蛛絲馬跡,你哥就是時諾一那個笨蛋!”
時諾一轉轉眼睛,嘿嘿乾笑道:“你怎麽知道的...我可是從來都...”
晨曦得意地撩了撩馬尾,臉上露出掌握一切的笑容:“先不說你的外貌和你的姓氏了,時諾一登記在英雄協會的資料雖然極其有限,在親屬一欄更是無,但是我可是獵魔小隊曾經的一員,時諾一的家鄉就在上京這件事情我可是一清二楚的,時諾一那個笨蛋掛掉之後老子和暴風火想要搜集他的遺物,無意中發現了這個!”
時諾一吊著一雙眼睛看著晨曦從衣領處摸出一個小小的皮夾,皮夾夾層裡夾著一張照片,照片裡是翻著白眼抱著兩個兩歲幼女的時諾一,身邊後躲著一個羞怯的少年,分明是十歲左右的時若軒,面容清晰可辯。
良久無言,時諾一臉色越來越難看,聲音也漸漸凝重起來。
“這件事都誰知道?”
晨曦並沒有看出時諾一的凝重,自顧自地笑道:“時諾一那個家夥,明明有親人卻裝作孑然一身,我已經調查過了,這些年你和時諾一的女兒過得很苦吧,這對於犧牲自己拯救世界的英雄家眷來說實在太不公平了,放心,時諾一的犧牲絕不會白費...”
“我問你,這件事情都誰知道?!”
突如其來的爆喝嚇得晨曦一跳,隱約間她好像看到了那個雖然憊懶卻讓人無比信服的最強英雄愚者。
“隻...只有我和暴風火,莫冷寒隱約知道一點點,其他人不知道...”
腦海裡忽然閃過三年前的一次行動,那是時諾一與曾經最信任的戰友絕望骨在東非大峽谷的生死之戰,那個原本爽朗豪邁的男人當時已經成為了一名人不人鬼不鬼的巨怪,最後死在時諾一具現出的天神之手下,他最後的遺言便是:
“諾一,我好後悔成為英雄,如果我不是英雄的話...小曼和囡囡她們...會不會就不會在那一場恐怖襲擊中死掉了...諾一,你告訴我,好嗎?”
也正是絕望骨的經歷為時諾一敲響警鍾,他刻意隱藏了程程萌萌和時若軒的存在,因為他並不想淪落到和絕望骨一樣絕望的境地,如果軒仔,程程和萌萌也因為敵人的刻意報復死去的話...
輪不到魔王來毀滅世界,墮落成魔的時諾一一定會讓整個世界為自己的愛女和弟弟陪葬!
英雄...
不僅僅有著光環,鮮花和掌聲,
他們背後承載的壓力遠遠超過人們的想象!
有著牽掛的英雄才是最沒有安全感的人啊,正如眼下的時諾一。
從回憶中清醒,時諾一長歎了一口氣:“你知道我...我哥哥為什麽要掩藏我和程程萌萌,不讓任何人知道嗎?你知道我哥的敵人有多少嗎?”
“我隻想讓你們得到公平的對待...”
“謝謝了,我們這樣子生活很好, 如果讓別人知道了我們和...時諾一的關系,我們會很困擾的。”
從地上爬起,扭過頭來不再理會傻站在那裡的晨曦,拉開天台的鐵門微微側過頭來。
“相信我,時諾一並不喜歡你們來打擾我們的生活,眼下的我們雖然窮,但是沒必要擔驚受怕,我們很幸福。”
看著時諾一的背影,晨曦緩緩握緊拳頭,忍不住大喊了一聲:“眼下的幸福只是暫時的!二十九年後魔王歸來,整個世界都要完蛋!你也逃不了!誰也逃不了!只有你才有可能繼承時諾一的時間靈具發動三千時空.大囚獄!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你哥哥拚死保護的世界滅亡嗎?!”
時諾一微微一頓。
“你不是說過...沒有人有資格要求別人為你們犧牲嘛...”
晨曦微微一愣,忍不住大聲喊道:“二十九年後,你完全可以發動大囚獄,然後回復到十五歲!這對於你來說沒有生命危險的!”
“然後呢,封印三十年,再活三十年,然後再封印?”
“沒錯!使用時諾一的時間靈具,只有時間靈具.三十瞬一才能做到!這對於你來說也是一個機會,永生的機會!”
身子一顫,臉上露出了一絲滄桑之色。
“那樣...原本熟悉的世界,熟悉的生活都不再屬於你,你以為回復青春是一件好事嗎?你以為永生真的那麽讓人著迷嗎?”
毅然決然地拉開鐵門大步走了進去,嘴裡喃喃念誦著一句古詞,不知是說給晨曦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