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深夜,在方天遊發動傳送將時諾一和張宇涵送出遺跡之前,所有人都抓緊時間來休息,畢竟外面還有好幾場硬仗要打,以現在眾人的狀態根本不足以挑戰獵英的罪人們。
於是由蘇煙雪提議,大家分散到神殿周圍休息兩個小時,挑在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時候向塔外發起衝擊。
除了這些神織精英外,絕大部分同學都飽受河吞的折磨昏迷不醒被整整齊齊地羅列在神殿之中,就算是所有人中實力最強的趙平陽也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安達洛爾和雷鳴華更是直接找了個乾淨地方靠著牆壁便睡著了。
夜明珠的映射下整個地下遺跡好似白晝一般,但眾人已是累極,也沒什麽講究,閉上眼睛便陷入夢鄉。
看著身邊臉龐上尚掛著淚珠的安洛洛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時諾一悄悄收回發酸的手臂,將外套披在安洛洛身上躡手躡腳地退出神殿,這個可憐的少女甫一得救便死死纏在時諾一身邊,好像這世上除了時諾一身旁沒有一處地方是安全的,對安洛洛一直報以愧疚的時諾一自然不會將這個女孩推開,只能哄著安慰安洛洛,倒是招來了伊琍等女生不少白眼。
此刻得以輕松,時諾一靠在神殿大門口的立柱上,摸出懷裡的香煙點燃,噴出好大一口煙霧。
神殿內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時諾一並沒有回頭,但是清冷好聞的花香已經告訴了時諾一來者何人,蘇煙雪披著一件長衣站到時諾一身後,皺了皺好看的眉頭。
“你知道好奇雪想問什麽,對吧?”
時諾一微微側過臉:“不知道。”
蘇煙雪被時諾一噎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你早就知道徐老師是命運之輪,徐老師也知道你的身份,作為最偉大的大先知,徐老師能夠看穿未來所有的變化,他不惜用晨曦老師做誘餌也要把仙女雪和安洛洛送出來,目的只是把消息傳達給你,說明他相信這樣棘手的局面只有你才能解決,那麽...你有什麽能力能夠解決這個局面?”
時諾一歎了口氣:“你就是想問我這個?你應該能猜到吧...”
蘇煙雪有些激動地湊上前來,夜明珠的光芒灑在她如雪的俏臉上更多了三分俏麗:“你能召喚愚者大人的亡魂,對不對?!這就是創造奇跡的唯一辦法!”
時諾一噴出一大口煙霧:“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看著自己的雙手,腦海裡閃過近日來的所有戰鬥,自己的表現哪裡像能夠創造奇跡的愚者了?只是一點點鮮血都能讓自己膽戰心驚。
“愚者...畢竟已經死了。”
蘇煙雪並沒有聽出時諾一口氣中的自嘲,一把抓起時諾一的手,用明媚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時諾一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能做到的,徐老師相信你,我也相信你。”
時諾一伸了個懶腰,毫無乾勁地聳聳肩膀:“看運氣吧...”
香風鋪面,冰冷的嘴唇輕輕吻在時諾一的側臉,好似蜻蜓點水一般,時諾一瞪大眼睛輕撫臉頰,傻呆呆地看向背著小手的少女。
“你,你什麽意思?”
蘇煙雪笑嘻嘻地歪了歪腦袋:“這樣就會有點乾勁兒了吧,時若軒,我知道你喜歡仙女雪,一直都知道~”
“不是,這個,那個...”
蘇煙雪背著小手轉了個圈,洋洋得意地笑道:“還記得你三年前你告白,問仙女雪怎麽才能當仙女雪男朋友嗎?”
時諾一傻呆呆地點點頭,
又搖了搖頭,三年前向蘇煙雪告白的自然是他那倒霉弟弟,他又哪裡知道這一段了。 蘇煙雪仰著俏臉哼道:“想做我仙女雪的男朋友,除非是愚者時諾一那樣的男子漢,在人們最絕望的時候敢於站出來承擔身為一名英雄,一名男人的責任,所以,這一次如果你能做到的話...”
蘇煙雪的小臉上升起一團紅暈,故作惡狠狠地揮了揮小拳頭:“仙女雪就給你小子一個機會,讓你和我約會!就這樣!”
話一說完,蘇煙雪便甩著紅色的馬尾風風火火地跑回神殿,回過頭來對著時諾一做了個可愛的鬼臉,隨即便消失在了陰影處。
時諾一尚自捂著臉頰,嘴角不知在什麽時候微微挑起,露出一抹笑容。
“一個還沒長大的小丫頭...怎麽忽然有點可愛...湊...”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高大的人影從柱子後面轉過來站在了時諾一的身前把時諾一嚇了一跳,在看清蕭飛削瘦的臉頰後時諾一拍拍胸口:“你怎麽不去睡?”
蕭飛面色複雜地看著時諾一。
“你怎麽不告訴她實話?”
時諾一愣了愣,眯著眼睛看向蕭飛:“什麽意思?”
蕭飛苦笑了一聲:“你不是時若軒,也不是什麽愚者的弟弟,你就是愚者,時諾一吧。”
時諾一身子一震,看著同樣陷入沉默的蕭飛,良久才歎了口氣:“你知道了?”
蕭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胳膊:“其實我早就該發現的...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家夥,應該不會抽煙,性格也沒有這麽慵懶...而且,他不會造物法則。”
蕭飛抬起頭看向時諾一,臉上滿是複雜:“融合的時候我還有著一點點意識,那個狀態很奇妙,好像以靈魂的狀態觀察自己,雖然愚者沒有使用過融合能力,但是他的血腥之手我認識,他的造物法則我認識,還有大獵魔六絕...我知道大六界有多難,只有掌握過大獵魔六絕的人才能用出這招...還有,你用造物法則直接在我的胳膊裡造出命運聖十字...那個東西只有愚者才能製造出來...”
時諾一擺擺手:“不用跟我說細節了,我就知道早晚你會猜出來,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時若軒...他在哪?”
時諾一轉過身來:“他替我死在了災厄之痕。”
蕭飛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攥緊拳頭,低著頭問道:“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不告訴這個世界你還活著。”
“我累了。”
蕭飛忽然抬起頭來:“累了?”
噴出一大口香煙,時諾一輕輕撣了撣煙灰。
“嗯,作為英雄,我累了,我已經受夠了那種刀口舔血,提心吊膽的生活,橙橙萌萌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隻想做一個普通的父親,把兩個女兒養大。”
“可是...”
“沒什麽可是,我隱藏身份就是為了安安穩穩地活,我根本不想卷入是非之中,任何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吧,哪怕我是愚者。”
“胡說!如果是那樣的話,你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要教我...”
“因為你在遺願清單上!”
“什麽遺願清單?”
“你沒必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愚者已經死了就行了,我現在是時若軒。”
蕭飛激動地湊上前來,想要把雙手搭在時諾一的肩膀上卻又不敢。
“你是最強的愚者,這個世界還有這麽多罪惡,獵英你看到了,對了,還有災厄之痕,還有魔王...”
時諾一熄滅煙頭:“那是別人的事情了,愚者已經為了保護世界而犧牲了,我現在是時若軒,以後也會一直是時若軒,這個世界也不再需要愚者了,你看,沒有愚者大家也是該怎麽活就怎麽活,放過我吧,我也想好好過日子。”
蕭飛忍不住攥緊拳頭:“不是這樣的,世界還需要愚者的...還需要的...”
時諾一眉毛一挑忍不住一把抓住蕭飛的衣領:“晨曦也說過吧,憑什麽勞資一定要按照你們的意願去保護世界,然後犧牲掉把照片掛在慰靈碑上?我再說一遍,我不想當英雄了!”
蕭飛有些害怕地看著時諾一憤怒的臉:“可是你跟我說過啊,你教過我什麽是英雄...”
時諾一一把扔下蕭飛:“我也跟你說過,愚者也有年輕的時候,年輕時胡亂說的話都不用負責的,英雄,嘿,什麽是英雄?”
蕭飛失魂落魄地看著時諾一,臉上不知什麽時候起爬滿了眼淚:“不是這樣的,你是英雄,你是唯一的英雄...”
“英雄就一定要戰鬥到死嗎?犧牲才是英雄唯一的結局嗎?英雄到底是什麽啊,我可不知道。”
蕭飛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那為什麽你來神織?”
時諾一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想嗎?是遺願清單,這一切都是軒仔最後的遺願!我有非要完成不可的理由!”
蕭飛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時若軒的遺願?”
“沒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實現軒仔的遺願,全部都是!”
蕭飛緊張地看著時諾一的側臉:“也包括和我做朋友...也包括追求蘇煙雪...是嗎?”
時諾一重重地點了點頭:“是。”
蕭飛自嘲地笑了笑:“是這樣啊...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扮演的角色,我們對你來說並不算什麽...”
“沒錯。”
時諾一回過身來:“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別告訴其他人,就這樣。”
“愚者...”
“那都是過去了,不要再叫我愚者,這個世界也不再需要愚者了。”
時諾一噴出一大口煙霧, 自嘲地笑了笑:“我說了,我已經不是愚者了,連幾個超凡領域不到20%的小痞子都打不過...我現在能力半廢,是名符其實的廢物,你滿意了嗎?”
蕭飛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什麽?”
“如你所見,我的造物法則和時間法則都半廢了,只要一點點鮮血都會讓我喪失戰鬥意志,如果我能打的話,我又哪裡需要和你融合?我已經當不成英雄了,更不是那個最強的愚者,你明白了嗎?”
時諾一仰起臉,將香煙叼在嘴裡緩緩說道:“愚者是最強之人的稱號,我已經不再是最強了,我又哪有臉繼續頂著這個稱號?那些只是過去,我並不留戀,我隻想平平安安地生活,實現軒仔的遺願,僅此而已,所以,別跟我提這個了好嗎?愚者...真的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也不再需要愚者。”
蕭飛低著頭緩緩攥緊雙拳:“愚者對於你來說只是過去,但是對於我來說,那是我的信仰,我的靈魂,我的夢,我的命!我會向你證明的,這個世界還需要愚者,你不當...那麽就讓我來當!”
時諾一點燃一根香煙,有些不置可否地咧了咧嘴角,蕭飛卻用雙手拍在時諾一的肩膀上,將他拉到自己面前,認真地看著時諾一的眼睛。
“英雄並不是指超凡的能力,英雄的存在本身就是在行使正確的事情,這就是正義!如果你不知道英雄是什麽?那就親眼看著我,讓我來告訴你什麽是英雄!我,一定會成為最棒的英雄!”
蕭飛咧開大嘴,看著時諾一笑了笑,字句擲地有聲:
“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