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說罷,閉口不言。
這麽說彼岸花分兩種,白色曼陀羅華,紅色曼珠沙華。
而陳一手中的是紅色。
陳一看了一眼手掌,印記還在,不知道如果自己不把它收回,一走了之,這朵曼珠沙華會不會就此消失?
那麽以橘子作掩飾送出這朵曼珠沙華的老奶奶,她究竟是何人,或者說她是地府裡的哪位公務猿大佬?
送出的意圖又是什麽?
這一切宛如籠罩著一團迷霧,陳一很想親手撥開它,一窺其美麗背後的真實。
身旁,小白狗拿腦袋蹭啊蹭。
陳一回過神,撫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小家夥眯著眼似乎很享受,畢竟自死後好久沒人這麽摸過它了......
“小家夥,很可愛。”老人說道。
陳一一怔,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可有十多年沒人誇他可愛了。
不得不說,老人家你真有眼光。
“還行。”
“呵呵,小家夥,要不要跟我一起走,黃泉路長,咱們做個伴如何?”老人逗弄著小白狗。
“.........!”
陳一沉默以對。
誤會了。
“老人家,當著我的面誘拐我家的狗,你這樣,有點缺德。”
“小氣。”
“呵呵。”
陳一一指彼岸路旁的一塊路標模樣的木牌子,上面寫著:過路費一千冥幣。
“老爺子,看看那兒,別人一千,你兩千。”
老人一怔,然後有些無奈。
“我說錯了,你不僅小氣,還記仇。”
陳一笑笑,理直氣壯的說道:“沒錯。”
“北城的城隍廟可是免費的,人家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地府入口,你這就相當於在人家圍牆邊刨了個洞,還要這麽貴,亂收費,不道德。”
“您老,請便。”
陳一可不信老人的說法,要按他所說,那他早就趕去城隍廟了,賴在這兒不走是幾個意思?
陳一猜測,這條彼岸路對於這些亡魂來說,可能是一條與眾不同的冥途。
結合那日買菜鬼神色中所流露出的渴望,
興許從彼岸路進去對亡魂來說是一種救贖?
陳一記得被捶飛的那隻牛頭鬼差曾說,它當時正在三途河邊。
彼岸路通往的地點是三途河麽......
遠處,忽然來了好多人,鬧哄哄的,充滿了孩子們的歡笑聲。
“小朋友們,排好隊,不要掉隊哦。”
“秦老師,這裡好黑啊,我們這是要去哪啊?放學不是應該回家麽?”
沉默之後。
隻聽那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老師語氣溫柔的說道:“孩子們別怕,老師帶你們去...天堂,好不好?”
“哇,天堂!”
“老師老師,那裡是有好多好多長著白翅膀的天使麽?”
那位自己還是個女孩的女老師,點點頭。
“對,那裡有很多天使......”她有些哽咽。
“太好啦!回家以後,我要跟媽媽說,我見到天使啦!”
陳一與老人相互看了一眼後頓覺胸口煩悶,他一把抓起小白狗放在自己頭頂,然後走到他豎立的路費牌子那裡。
將木牌輕輕放倒。
她們到了。
領頭的是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姑娘,戴著一頂小黃帽,手裡拿著小紅旗,扎著兩個小辮子,很可愛。
那位老師站在她的身旁。
一眼望去,全都是些五歲左右的娃娃。
他們眨著懵懂的眼睛,帶著屬於他們這個年齡的好奇目光,看著陳一。
看著對於他們來說,意味著殘忍與冷酷的幽冥之路。
陳一深呼一口氣,他輕輕說道。
“歡迎來到天堂,孩子們。”
這聲音,很輕很輕......
他們走了,由彼岸之路進入了神秘的幽冥,那位年輕的女老師在經過陳一身邊的時候,往他手中塞了件東西,最後小聲說了句謝謝。
陳一盯著她給的東西,皺起眉頭。
老人湊過來,看清楚他手中所拿之物後,笑著問道:“是不是覺得這一千冥幣,有些沉重?”
那位女老師看到了那塊木牌,同樣也看到陳一悄悄把木牌收起的舉動,並且配合著她為孩子們營造了一個善意的謊言,讓孩子們這次旅途少一些恐懼。
他是個好人。
好人就應得到他應有的回報,不是麽?
這便是這一千冥幣的來由。
陳一望著彼岸路的盡頭,排在隊伍最後的一個胖乎乎的小家夥忽然回過頭,衝著他揮揮手。
那孩子的額頭正中間有一個黑黝黝的彈孔!
“看到了麽,是不是忽然覺得,這世界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友好?
最大的六歲,最小的一個只有四歲,十八個平均年齡在五歲左右的娃娃,加上那個年輕的女教師,共十九人。
她們的額頭上,都有一個彈孔!”
陳一深呼一口氣,他看到了,從一開始就看到了,正因為看到了,所以他今日才明白一個道理,道聽途說永遠沒有親眼所見來的觸目驚心!
“是前些日子青橙幼兒園無差別殺人案!”
當時聽說這件震驚慶城市民的慘案時,陳一心頭也一陣顫栗, 可直到今日,那些被害者排著隊,人人額頭正中帶有一個黑黝黝的彈孔,站在他面前的時候,當初的那種毛骨悚然瞬間放大了一萬倍,心情也壓抑了萬倍。
是的,老人點頭,然後問道。
“凶手,抓到了麽?”
“......還沒有!”陳一搖頭。
此案發生後,關於凶手的身份,各種各樣的推測鋪天蓋地的出現在虛擬網絡中。
職業殺手!
高精尖精神病!
反社會的恐怖分子!
這三類身份呼聲最高。作案現場是青橙幼兒園對面的一棟設施老舊的住宅樓,居住人群多為務工人員,三教九流,較為繁雜。
加上慶城這一片區域屬於監控盲區,要捕捉到凶手的蹤跡,極難!
種種因素導致,凶手依然逍遙法外!
想想他有可能坐在早餐店裡吃著油條喝著豆漿。
有可能站在公交站台的人群中,一邊聽著抒情的音樂一邊等著14路公交車。
他有可能是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
老師、鄰居、親戚、朋友還有同事!
他心如蛇蠍,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但他依然逍遙自在的活著。
偶爾聽到人們咬牙切齒的談起那位青城幼兒園的殺人凶手後,他還會得意洋洋的笑著!
“多麽可怕啊。”
老人感慨著走到陳一的正前方,對著他輕聲說道。
“小家夥,我有個請求。”
老人緩緩抬起頭。
他的額間,也有一個冷幽幽的彈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