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意氣風發,少年英雄,單刀敗奉笑天,戰周大梁,死在他刀下的江南武林人士,數不勝數。
那年她風華絕世,美動整個江湖,為她而來的文人墨客,英雄俠士,不計其數。
這似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人,但是他們感情,卻是錯綜複雜,纏綿不清。
他那挺拔的身姿,堅毅的面容,剛烈如烈電般的刀法,都深深吸引了她。
沒有英雄救美,更沒有恩怨情仇,林素如就這麽愛上了廖少勳,沒人可以解釋這一切,林素如自己都不知道。
而那個錚錚鐵骨的漢子,剛強的外表下是一顆柔弱的心,他恨的,不留余地,他愛的,奮不顧身。
半壺茶,便是他們開始的見證。
他為了查明義父被害的真相,東奔西走,累了,竟然沒有一個能讓他安心歇息的地方,只有林素如的茶,能讓他清淨下來。
她像一個善良的農家女孩,收留了一隻凶猛嗜血的雄獅。
在世人看來,不可理喻,她的父母,更加如此。
於是,她父母給她與黑風門的少門主訂了婚。
一個名門之後,背後的勢力滔天。一個沉魚落雁的大家閨秀,溫柔賢惠。
在世人看來,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仿佛二人的存在,就是為了在一起。
但她,卻心有所屬,全新掛念著那頭野生雄獅。
她從家中消失了,外人無人知曉去了何方,林府上下秘而不宣,暗地裡為了找她,可是下足了血本。
一個月後,她回來了,毫發無損,卻萬念俱灰。
而那一場盛大的婚宴,如約而至。
而他,江湖再沒人見過他。
聽著母親回憶起那些往事,鄭菁菁聽得入了神,眨巴著眼睛問她母親:“娘,那一個月到底怎麽了?”
林素如笑了笑,說到:“我這輩子,只有那一個月,活得才像是我自己,其他的時光,無非是虛度年華罷了。”
聽林素如這麽一說,鄭菁菁心中不禁傷心起來,沒想到娘親的生活,竟然是這般的無奈,相比起自己說走就走,她實在是過於憋屈了。
可是她又能做些什麽呢?無非是在心底,默默地傷感罷了。
林素如轉而一笑,問道:“這些日子不見,想必你是經歷了許多事情,說出來與娘親聽聽。”
鄭菁菁看著林素如那憐愛的眼神,她說到:“娘,這段時間,我殺了許多人。”
林素如一聽,心中一顫,這個江湖,終歸是沒有放過自己的女兒。但她卻微微一笑,說到:“江湖路便是如此,你死我活,既然你回避不了,那就走下去吧。”
鄭菁菁說到:“我沒想過要回避,我隻想證明,我不比那些男子差,我一樣可以馳騁江湖。”
林素如看著自己的女兒,眼中滿是憐愛地說到:“女兒,你想證明給誰看呢?”
鄭菁菁說到:“證明給未來的自己,這便夠了。”
看著眼前的鄭菁菁,那性格與他一般無二,從不在意世人的看法,隻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法。
鄭菁菁終歸是沒有在茶山上過夜,獨自一人緩緩下了山,慢步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她心中不停地問自己,這世間的愛恨情仇,究竟是何模樣?他與馬端,算是愛嗎?
從母親的話中可以看出,她不曾愛過自己的父親,不過是在這茶山上,虛度年華罷了。
那母親與那廖少勳呢,那可就是真愛麽?
如果是,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世事如此,因情生愛,因愛生恨,恨到最後,便化作一縷思緒,隨風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有些恨,太深,太重,直至身死,亦不能化去,隨著那副皮囊,一同腐化。
鄭菁菁回到住所,綠花早已經歇息去了。
獨自掌了燈,房內空無一人。鄭菁菁拿出腰間的匕首,緩緩拔了出來,那滲人的寒光,幾乎要將那燭火的淡黃色微光掩蓋過去。
端詳著手中的匕首,那刃身根處,有幾個小小的字符,鄭菁菁借著燈火看去,那是用小篆文鏤刻的一句話:‘山有木兮木有枝’。
她快速將匕首收回了鞘中,內心一陣悸動。
司空修能於她,無非就是大哥哥一般,她從未有過其他的心思。而在他眼中,似乎並不這麽認為。
夜深人靜,蟬蟲無聲。
鄭菁菁卻怎麽也靜不下來,太多的事情困擾著她,爹與娘的事,她與馬端的事,雄獅堂與黑風門的事,還有那司空修能……
想著這些,鄭菁菁怎能入眠。她努力讓自己靜下來,因為她這次回來,可不是簡單的回來,那後山的情況,她一無所知。
想起後山竹林,鄭菁菁翻身而起,輕開房門,見四下無人,她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遠遠看去,竹林中的木屋沒甚變化, 旁邊的屋子內,火光搖曳,看似這裡的守衛,不曾松懈。
鄭菁菁心想,這裡守衛仍舊在,那廖少勳肯定還關在此處無疑了。
現在鄭菁菁心中,已經不再是簡單地為了救廖少勳,而化去一場江湖浩劫,她心中更多的是再想,那一個月,娘與這人到底發生了什麽?
從她記事起,娘親林素如似乎整天都是悶悶不樂的模樣,那些茶的味道,難不成還會變化呢?
整日煮水弄茶,可是心有所托,又或是睹物思人,不想讓自己清閑下來,於是只為了打發那難熬的光陰年華罷了?
鄭菁菁心底很明白,在那廖少勳身上,有這一切的答案,又或是,他便是那個答案。
竹林的風清爽宜人,讓鄭菁菁那煩躁的思緒漸漸平淡下來,倦意也漸漸湧上心頭,輕呼了一口氣,她輕手輕腳,退出了竹林。
而木屋內,屋角火炬內的火焰非常微弱,淡藍色的火焰搖曳不定,看起來似乎隨時就會滅去。
廖少勳盤腿坐在牢籠正中間,手腳上的手鐐腳銬泛著微弱的光,這些物件,在他身上,一晃便是二十年。
他氣定神閑,微微催動著內力,由丹田而起,流向各大穴位,全身溫暖充盈,額頭的汗珠密布。
也只有這深夜,他才有機會運氣行功,烈電十三刀的招式,已經在心中演練了無數次。
不只是十三式,還有那更多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