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端被陳昊推醒時,頭有些暈眩,腦心晃得生疼,那熱酒的後勁,來得晚,去得也緩。
二人走出來,嶽天蛟早已經端坐在一張桌前,桌上放著一籠不大的蒸籠,嶽天蛟面前的碗筷均已用過,他正捧著一個碗,喝著熱茶,顯然他已經進過食。
見二人出來,掌櫃的急忙端出兩碗熱湯,擺在桌上說到:“二位,先用些早點吧。”
二人一左一右在嶽天蛟身前的桌子坐下,馬端將蒸籠的蓋頂提了起來,白氣帶著麵粉的香味撲了出來,馬端聞到這味道,整個人精神了不少,那酒勁似乎也去了不少。
蒸籠裡是幾個白麵包子,正冒著熱氣,陳昊先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那白面蓬松可口,帶著清香的肉餡汁水飽滿而潤滑,陳昊喝了一口熱湯,仰頭呼了一口氣,樣子滿足極了。
這時店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響,馬群踏著“沙沙”的蹄聲逼近,顯然來的人不少。
不多時,幾個漢子走進了酒肆,俱是身著皮革,有的挎著腰刀,有的提著樸刀,還有一人杵著一杆魚叉。
這幾人看起來像是副獵戶的打扮,一個個幹練健碩,顯然手上的功夫不弱。
“老板,上幾甕熱酒,肉包子多上些。”其中一人吼道。
老板出來一看,笑著說到:“原來是劉三爺呀,這清早八晨的,酒可得重新熱呀,要些時候。”
“算了吧,來些熱湯就好了。”一個年長一些的漢子說到,“趕路要緊,可不能貪杯誤了事。”
那叫劉三爺的漢子一聽,不再說話,坐了下去。
掌櫃的早已經跑去忙活了。
“這天氣,看來這一路可不好走啊。”杵魚叉的那個漢子說到。他的魚叉就立在身旁的牆壁旁,這魚叉可比陳昊的長槍要長上不少。
“唉!”之前招呼劉三爺那個年長一些的漢子說到,“也就這寒冬臘月,我們的江鮮才能被開封府的官老爺們待見,這路再不好走,也要去呀!”
“是呀,這折算下來,這一趟可頂了大半年的雜稅,你小子就偷著樂吧!”另一個漢子嬉笑著說到。
“哼!”杵槍的漢子說到,“若是被那風雪凍死,這有何用?我可不想做僵屍!”
一桌子的人聽後,都哈哈笑了起來,這笑聲有開懷,也有無奈!
馬端自然知道,這些人都是長江邊上的獵戶,漁獵為生,夏秋時節,便上山捕獵,捉得活物,也不敢害了它們性命,可得好生照顧,拿上開封府,可頂得一些雜稅。
這些活物五花八門,有見血封喉的毒蛇,也有山豬野大蟲之類的猛獸,還有那各色各樣的飛禽……
而到了這寒冬,那江裡的魚鮮可就成了他們頂雜稅的獵物,這天氣就算是到了開封府,那些長江裡的魚鮮也如同剛剛撈起來一般新鮮。
“各位可是要北上開封府麽?”嶽天蛟開口問道。
這時掌櫃的也端著熱湯分盛給了眾人。
那個年長一些的漢子說到:“不錯,每年都要走兩遭,我這一走,已經連續走了十八年了。”
“實在是辛苦!”嶽天蛟不禁歎到。
劉三爺開口說到:“這倒算不得什麽,那朝廷的賦稅,才把人逼得辛苦!”
劉三爺這麽一說,整個酒肆內都靜了下來,沒有人接聲。不知道如何去接,又或許不敢去接吧。
嶽天蛟歎了聲氣,看著陳昊與馬端都已經吃飽,便起身說到:“走吧,我們也該動身了。”說罷,向那兩桌獵戶點頭示意,便要走出酒肆!
“這位先生是要往哪裡去?這大雪天氣,路可不好走!”劉三爺問到。
嶽天蛟停住腳步,說到:“我要往東去,會會老朋友!”
劉三爺一聽,哈哈一笑,說到:“若要東去,可得從荊州城北門入,東門出,這城外的野道,都被大雪凍住了,可危險著呢,若是折了馬匹,可不劃算!”
嶽天蛟微微一笑,對著劉三爺行了一禮,道了聲謝,便帶著陳馬二人出了酒肆。
一出門,寒風肆意地刮了過來,如同一把利刃,將三人心中那些沉重刮得乾乾淨淨,這天氣趕路,實在是有些難受。
大雪估計落了一夜,酒肆前的空地上栓著十來匹馬,馬上都馱著一些草料,馬鞍兩邊都掛著些用上好木材鑲嵌而成的木盒子,這些木盒子封密性極強,想必裡面都是些從長江裡打上來的魚鮮。
陳昊與馬端去馬廄裡把三匹馬牽了出來,啞巴鐵龍幫著他們上好了馬鞍,看著三人翻身上了馬,他立在寒風裡傻呵呵地笑了笑,身上略顯單薄的衣裳讓人看了有些心痛!
嶽天蛟打馬動了身,陳昊提著長槍也跟了上去。
馬端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些碎銀子,拋給了鐵龍,然後勒起韁繩,打馬去追嶽天蛟二人了。
“二灣主,您說要去東邊,難道我們不回龍洞灣了嗎?”陳昊問道,他早已經用一張灰色面巾,掩住了口鼻。
嶽天蛟也是出不多裝扮,說到:“如今回去,已經沒什麽用了,倒不如開門見山,直接去龍背嶺,見一見鄭元昌。”
陳昊吃了一驚,說到:“此時去龍洞灣,若是鄭元昌動手,我們可要吃大虧呀!”
嶽天蛟哈哈大笑起來,說到:“我做師傅的,去看看徒媳婦兒,可是再正常不過,說起來那菁菁丫頭還得叫我一聲師傅。那鄭元昌一門之主,想來這點氣度還是有的,是吧?”說罷,看了看追上來的馬端。
馬端聽了嶽天蛟的話,心中雖是有些起伏,但是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說到:“去了龍背嶺,嶽父自然是不會傷師傅與陳兄,只是黑風門其他的人,可就說不準了。”
陳昊哈哈一笑,說到:“有你這黑風門的正黑旗使在,想來也沒有人敢輕易動我們吧?”
馬端略顯尷尬地笑了笑,說到:“那是自然,沒有人可以動你們!”
這一刻,馬端心中似乎做了些決定,可是到底做了什麽決定,連他自己也沒有法子說清楚,隻感覺心中通暢了不少。
三匹馬不急不緩地從北門進了荊州城,這座古城,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