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沸,酒香。
沸水過茶,那清茶的芬芳隨即彌漫在亭廊下,似乎要將鄭元昌面前那銅壺中散發出的酒香掩壓下去。
鄭元昌微微一笑,說到:“夫人也是好茶之人,若是有機會,二灣主倒是可以與她切磋一番你們各自的茶道。”
嶽天蛟點點頭,說到:“這清茶,世間少見,無半點雜質,都是剛剛吐出的新芽,既有最濃烈的茶香,卻沒有絲毫那苦澀之感,曬製的方法更是講究,隻曬月光而不曬日光,實在是精妙。”
聽嶽天蛟說完,鄭元昌內心一陣失落感傳來,他與林素如終究是夫妻,而自己,卻不曾真正去了解過她,連嶽天蛟一個外人,似乎都要比自己更懂自己的妻子。
隻曬月光,而不曬日光,這是何等嚴謹的製茶之道?而那林素如,又該是如何寂寞,才能這般細致?
春分前後,自己又在幹嘛呢?似乎是去荊州會見開封府的貴客,又好像是去揚州會見各個黑風門的舵主……
嶽天蛟看著沉思的鄭元昌,笑到:“門主似乎有些心事。”
鄭元昌淡淡一笑,抬杯飲了一口說到:“誰又不曾有過心事呢?”
嶽天蛟正要開口說話,卻被鄭元昌打斷了。
鄭元昌說到:“二灣主遠道而來,想必不是來煮水弄茶的,我們還是談談正事吧。”
“哦?”嶽天蛟說到,“是何正事?”
“二灣主又何必明知故問呢?這般說話,便沒意思了,還是直接一些好。”鄭元昌說到。
“好,那我便直接一些!荊州南的紅石鎮杜家莊,再南一些的臨江鎮袁家鏢局,還有那張家莊……”
“夠了!”鄭元昌帶著殺氣喝到。
“哈哈!”嶽天蛟笑到,“怎麽,黑風門的所作所為,在門主這裡便不能直接了嗎?”
“不錯!”鄭元昌說到,“這些都是我派人做的,可那又如何?”
聽鄭元昌說完,嶽天蛟臉上的淺笑逐漸消失,臉色變得嚴肅凌厲起來。
鄭元昌繼續說到:“這江湖便是如此這般,人善被人欺!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可黑風門的生意已經做的夠大了,酒樓客棧,漕運鏢局……”
“還不夠!”鄭元昌吼道,“這些有什麽用?生意做得再大,還不是別人手中的一張牌罷了!”
“難不成鄭門主不甘於此?”嶽天蛟冷冷問道。
鄭元昌笑到:“你們龍洞灣自詡俠義,不過在我看來,不過是可笑的小把戲罷了。你們能救一個人,十個人,甚至是百個人!但是你們救得了這千千萬萬人嗎?”
嶽天蛟搖了搖頭,說到:“不能,但是能救一個是一個,總不能一個不救吧?”
“若是有這機會,你會去救嗎?”鄭元昌問道。
“如何救?”
“改朝換代!”
嶽天蛟腦中一熱,眼睛中滿是質疑之色!
“你不信?”鄭元昌問道。
“如今百姓安居樂業,邊疆還算穩定,沒有戰亂,這不好嗎?”嶽天蛟回到。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般生活,便是好的嗎?”鄭元昌問道。
“有富貴便有貧窮,你我都改變不了!沒有貧窮,哪裡會有富貴?一個‘富’字,窮已經在其中了。歷朝歷代,不都是如此嗎?”嶽天蛟說到。
鄭元昌冷冷一笑,說到:“若是你大師兄胡金浠也是這般想,那便是極好的,只可惜呀,他可沒有二灣主這份心性。”
嶽天蛟心中一震,沒有說話,他知道鄭元昌說得不假,大師兄胡金浠的確有很多事情瞞著自己,但是鄭元昌的話,不免有些挑撥離間的意思。
嶽天蛟哈哈一笑,說到:“鄭門主多慮了,掌門師兄大德,怎是我能比得上的?”
鄭元昌冷冷說到:“我若是告訴你,薛三劍的死與他有關,你信嗎?”
“這般淺顯的挑撥離間,算不上高明之計,甚至有些可笑啊。”嶽天蛟表面毫不在意,內心卻有了悸動。
“那你說說看,你可別告訴我,開封府之行,你一無所獲。”鄭元昌說到。
“從何說起?”
“就從風雲門吧。”
“不錯,殺我師弟的人,的確是風雲門,但是他們也是受人指使罷了。”嶽天蛟說到。
鄭元昌問道:“那就奇了怪了,那胡金浠告布武林的帖子,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嶽天蛟點點頭。
鄭元昌繼續說到:“你說他這是何意?目的何在?”
“或許掌門師兄一時聽信謠言,對門主有了些誤會罷了。”
“哈哈哈哈!”鄭元昌笑到,“這樣說辭,閣下自己都不信,又何必說出來呢?”
嶽天蛟眼角微微抽動,冷冷地問道:“那門主是什麽意思呢?願聞高見!”
“據我所知,胡金浠與那文彥博可有些交情,而風雲門的門主文彥來想必二灣主已經見過了吧?”
嶽天蛟點了點頭。
鄭元昌繼續說到:“薛三劍並不是得罪了什麽人,而是知道了他不該知道的東西!這才是他死的原因!”
嶽天蛟問道:“那是什麽呢?”
鄭元昌搖了搖頭, 說到:“我也不明白,但是肯定與我黑風門有關系,又或是與你那掌門師兄胡金浠有關系。不然沒有人會冒險去殺薛三劍,憑他的江湖地位和武功,誰敢輕易去得罪他?除非他非死不可!”
“非死不可?”
“不錯,因為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門主就沒有什麽想法嗎?”
“有,但是我說出來怕二灣主覺得我別有用心。”
“那還是別說了罷,事情我自然會自己調查下去。”
鄭元昌欲言又止,微微搖頭笑了一笑,端起了身前的酒杯。
嶽天蛟問道:“門主可有話要說?”
鄭元昌沒有回話。
嶽天蛟繼續說到:“黑風門的動作,自然逃不過龍洞灣‘先知’們的眼睛,還望好自為之。至於掌門師兄告布武林的帖子,我自會去調查清楚。”
“不必了,他若是要戰,我黑風門奉陪便是,他胡金浠的底細,我也是知道不少。”
嶽天蛟聽後,起身說到:“既然如此,我就告辭了。”
鄭元昌起身,行了一禮,說到:“恐怕讓二灣主此行失望了。”
嶽天蛟哈哈一笑,說到:“哪裡的話,多謝門主坦誠相待!我去看看我那徒弟和那菁菁丫頭,便動身回去了。”
鄭元昌點點頭,到了聲:“恕不遠送,後會有期。”